46 一〇(5)(1 / 1)
女娲娘娘懒懒地坐在天神之山的半山腰上的一个屈曲盘旋的古松下,看着脚下明朗的白云蓝天,暂时隐没的日月星辰,悠然自得。
这么一段日子,是她作为天神之主最安宁的时候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可真的落下来了吗?她的心紧跟着又颤了颤,莫名地抖动了几下。
净从身后转了出来,躬身行礼道:“娘娘,雨神求见!”
“媚儿?”女娲娘娘一愣,心里莫名地有些慌张了。但该来的总是要来。只是,媚儿此时或许已经……
润飞快地奔到女娲娘娘面前,也躬身行礼问安。
她温和多了,不像那次偶尔的出宫的冷清和叛逆;也居然懂得了礼貌,跟以前那个听话的乖乖雨神一样,女娲娘娘不由安心些,微笑着:“媚儿,你来了!”
“是。我来想问问……你能告诉我吗?”润抬起头,有些犹豫。
“你想问什么?”女娲娘娘看她憔悴的脸色,心里又暗暗一惊,却还是温柔地笑问。
“滕……他怎么……上次您怎么会同意我们……”润看到女娲娘娘的温和的面容,不知怎么的,竟觉得很有些不自在了——她想自己还不如不知道身份,这样就可以与娘娘直接问出自己想问的事,而不必怕得罪她,或者触犯她!
女娲娘娘看着古松下的一只仙鹤,道:“他向我苦苦哀求了我一百天,然后我就同意让你们相聚一天!”
是苦苦哀求?怎样的苦苦哀求?“……那他现在呢?”
女娲娘娘犹豫了一下,“……他死了!”
“死了?”
润只觉得一颗心忽然停止了跳动,他死了?这一世就这样死了吗?真的……?这么快?
女娲娘娘不忍心看到润一下子灰败的小脸,她大概还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问自己有关滕的消息的吧,可是,她也只能这样轻描淡写的回答——她不想再过分地刺激她这个易感善悲的小女儿了!
“那他……”她不知该问什么,心里一片空白。
女娲娘娘撇开眼,很快地道:“他死了,永远……你何必多问?”
死了?这一世,他就这么快地结束?不,不!既然这么快,那么……为什么连告别的话都没有呢?润好像没听见女娲娘娘的话似的,低低的声音急急问:“那他是要投胎转世了?下一世他会是……”似乎这样就不必担心该不该问这件事了。
女娲娘娘闭了闭眼,痴心的媚儿,你竟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吗?怎么还会以为他会……
“你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不知道!你们缘分已尽,你也不必执着!今后除了不能再见到人皇滕,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这是我答应他的。我也相信人皇滕以自己生生世世的……”
女娲娘娘陡然住口,润依旧在愣愣地发呆,看着犹豫不决的女娲娘娘,急忙问:“娘娘的意思是他下一世有可能是别的生命形式,所以我不可能再见到他?其实,纵然他是堕入牲畜道或植物道,我也不会嫌弃!只要能够知道他还在,我会等他,等他再次投胎为人类;到那一世,就换我去找他好了,就是破坏了凡人既定的生活秩序,我也愿意为了他甘心受娘娘的重罚……”
“不可以!……”女娲娘娘急匆匆地打断润的异想天开。
“不可以吗?我只是这样想想,也不可以吗?也可能不会是真的就那样做,即使真的要那样做,那也是要很久以后的事了,娘娘何必这么早操心?”润想到以前滕的理论,坚定地道。
“那……就随你吧……”女娲娘娘暗自叹息,任你胡说吧……看着润带着充满希望的小脸转身离开,一直目送她在天神之山下渐渐消失了身影。
又不知过了多久,润郁积在内心的思念又如春草般疯长了起来,而且随着漫无边际的思念,她心里的疑虑也渐渐生出。为什么这么多天,他连梦都不曾入梦来,一次都不曾有过?即使要投胎转世,也不会这样决绝吧?难道真的非要如此,让她彻底忘记他?可是,自己难道真的能够忘记吗?
既然上次女娲娘娘说她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么,她何不去找找还没有投胎转世的他,即使只看看他的魂魄也好!但还是先不要去幽冥地府,说不定他还在外面到处游荡,打扰了地府的秩序毕竟不好。她现在已经修炼成真正的天神,自当要遵守天神之山的规矩,而且她也不希望女娲娘娘因此更增添他们俩之间以后相见的难度——因为她还想见他!
她开始四处游荡,上到九霄云外的高天,却并没有发现滕的任何踪迹;终于又大胆偷着下到十八层地府里去,也居然没有看到滕的魂魄,他是在哪里呢?难道已经……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竟感觉一点不到滕的气息,难道他……不,他一定是将要投胎转世了,所以此时魂魄的力量最弱,让她感觉不到!可是,她想见他呀,哪怕是他飘忽不定的魂魄,哪怕是不能再去拥抱亲吻,哪怕是……跟原先的风神一样!
真的想不到,只不过离开他一时,她就受不了!她不能忍受,她不想这样,不想!她忍不住啜泣起来,呜咽的声音又开始在北坎宫里回荡——她终究是改变不了她与生俱来的善感多悲的性子,终究违背了向滕承诺的话!
她镇定地想了想,皱眉,要毁弃那最后一晚说过的话么?是,不管怎么样,她也想要找到滕!哪怕,哪怕这一次真的是到了滕的下一世——是的,她想也没能想到她居然不能有失去滕的时候,她一直还以为自己可以经受住滕不在的日子,可那时是两人相聚相拥的欢欣时刻,怎么会想到别后的冷清,寂寞和思念?何况,他们……
她慢慢走到她最不想、也承诺不去看的镜面石,她竟要亲自来看滕的下一世吗?
她伸出手,慢慢地颤抖地打开那镜面石……
镜面石内晃动着恢复正常秩序的人世间的繁华和污浊。人世的皇宫里已经换了新皇,又是人来人往为名利而驱使……她匆匆转了过去,不愿这些污浊破坏自己对于滕生长生活的地方的印象。
看到那沙漠里的一间茅草屋,这个她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是滕一再赞扬过的女娃和伏羲的小屋,他们俩怎么样了?
心里虽然晃过这一个念头,也无非是她和滕居然有那一日的相聚相守、相亲相爱,自然也希望女娃和伏羲也能有那样的时刻罢了!
她随即再转动,飞速地转动着,可找遍了整个下界,她根本没能发现滕的存在!他难道还没有转世投胎,或者还孕育在他下一世的母亲的肚子里?或者他成了其它生命形体?但不管怎么样,他的魂魄呢?怎么也找不到?
润再细细找寻,却依旧并不能在任何人类的女子身边看到滕的魂魄,整个下界其他的母体身边也没有,那么,他的魂魄难道还在先阎王那里?她还是直接去问先阎王好了,不能再这样暗地里自己瞎猜了,她已经不能忍受了!
润不再多想,飞身出了北坎宫,直奔先阎王的幽冥宫。
“我正等着你呢!”先阎王温和的面容在阴森森的地府——幽冥宫内,居然有一些暖意。
润轻哼了一声,只顾四面张望。
先阎王一步不离地跟着润,“又过了这么多天了,娘娘还说你可能不会来了,我却还是不得不随时准备迎接小公主的大驾!”
“你这是什么意思?”润莫名地有些不安起来。
“雨神那么聪明,居然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头吗?难道还真的如人世间的愚妇愚夫一般,沉浸爱河里就忘乎所以了?”
“你……”滕难道是暗示那一日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天,他从此要在地狱里度过几千年或者是几生几世?只是,为什么?
先阎王又是微微一笑,道:“想不到雨神竟如此痴情!竟不愿意考虑到最坏的情景,竟以为……”
“你少废话,滕的魂魄到底在哪里,我……”想到先阎王的权职和滕平日所信奉的,她缓了下口气,道,“我只想看看他,不会再为难你!”如果他不会再投胎转世,也不见得就是不好的事,或许他正是怕她伤心才选择这样的吧。
“哼哼,你想为难我,恐怕我也没办法奉陪!纵然你将我的整个幽冥宫冻上千万年,恐怕你也不能达成你的心愿!”
“什么?”润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大,她咬着唇。
“难道你竟真的一点也没觉察到,难道人皇竟一点也没透露给你?他已经……”
润的眉头一跳,十根手指紧紧握住,指节泛白,脸色也跟着发白:“你,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先阎王一字一顿地强调道,“人皇滕不仅仅是躯体没有了,而且他的魂魄也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现在,这个世界不再有他的一丝痕迹存在,永远都没有了!”
“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信,我不信!……”润连连摇头,非常慌乱,十分恐惧!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也绝不能相信!
“他魂飞魄散,在这个天上人间,永远不会再有他一丝一毫的痕迹了!他这一个魂魄本来可以和其他魂魄一样,经历千万世永远的轮回!即使是这一劫一百世里,还有女娲娘娘许诺要给他的十世人皇的命运!而这都是因为你,他为了你,放弃了生生世世所有的生命,放弃了生生世世所有的富贵荣华,幸福欢乐,当然也放弃了生生世世所有的痛苦和悲哀,灾难和烦恼,只是为了你——他永远地放弃了他修炼千万年才有的魂魄,也永远地放弃了他自己!”
“不!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做的!”润的眼泪已不知不觉汹涌而出。
“他已经这样做了!”先阎王看着润发红的双眸,暗暗吃了一惊,这小丫头,终究还是情感欲念过多,难道还没修炼成正果吗?她又要做什么?想到此,忙高声道,“这些,虽然是他自己选择的,女娲娘娘也答应了,却是与本王毫不相干的!”他是对付不了这个根本不通世情的雨神,既然始作俑者是女娲娘娘,想娘娘应该可以做到阻止她。
润咬唇,闭了眼,好一会儿,睁开眼,看着先阎王道:“那么,就请你告诉我,滕是怎么到你这儿,然后作出那样的选择的?”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先阎王松了一口气,他倒没料到人皇滕居然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竟然使喜怒无常的雨神,不通世情的雨神,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不再“胡作非为”!或许,是过了这么些日子,她对人皇的感情已经不是那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