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1)
干爹,您也太偏心了,我不依。”靳朗开始在三爷面前撒起娇来。
三爷没理他,对秦月说:“我为什么始终不提自己小时候的事,就是想让你哥忘掉过去的那些不开心,你哥小时候总觉得是你们爸妈不要他了,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做什么都没兴趣、都做不长久,遇到困难就想放弃,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哭哭啼啼的,一点也没个男孩儿的样子,为这,我可没少揍他。后来长大了,他对我开始有种畏惧感,有时候我想让他在我身边撒撒娇他都不来,有一段时间还躲得远远的。正好那段时间你嘉振哥跟我也有误会,两个孩子都不理我,这倒好,把我一个孤老头子仍在那里,没人管了。小月,你可不要学他们,他们俩不孝顺,都不如你。”
靳朗又开始委屈了:“干爹,这可怪不得我,我当时还不知道嘉振就是你的亲生儿子呢,也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误会,不然我才不躲你呢,那时候的你肯定是最亲切的了,嘿嘿。”
小月打断了靳朗的话,继续问着三爷:“那后来呢?”
“后来就多亏了吴承了,这孩子懂事,知道心疼人,可是年纪轻轻的就走了……”
“小月,你看你,非得勾起那些伤心的事来。干爹,不说了啊,都过去了,不去想承哥了,您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伺候您,我们也懂事的,是吧小月、是吧宏宇!”
三爷欣慰地笑着,心里多年的沉积释放了。
“干爹,我爸妈他们当年很浪漫吗?”靳朗突然问道。
三爷“哈哈”大笑道:“浪漫?这怎么讲?”
靳朗疑惑地看了看秦月,对三爷说:“我爸走的那天把我们叫到他的书房,送给了我们一副字,上面写着一首诗,爸说那是情诗,说是当年给我妈写的。”
“哦?有情诗啊?哈哈,那我还真不知道了,那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以后你们自己去问他们吧。”
秦月挠挠头,对三爷说:“可是我总觉得那首诗怪怪的。我记得好像是:‘竹林山下一座庙,弯弯曲曲羊肠道。若是冬至我不来,今生无缘白头老。’干爹,你听说过吗?”
三爷叹道:“这哪是什么情诗啊,这是暗语。当年林家遭变,你们的大伯林锦庆一家让人一把火烧死在家里了,就剩下了一根独苗,就是小兰。着火的那天,正好是冬至日,所以诗里提到了冬至。你看‘竹林山下一座庙’,这是‘等’字,‘弯弯曲曲羊肠道’,谐音是‘到’字,这诗的意思是,如果我冬至还没回来,那就不要再等我了。当年你们的爸妈离开的时候也是把这首诗给了我,说是等到下一年的冬至日若是还没有他们的消息就不要再等了,还好他们后来在英国立了脚。你们的爸爸既是临走前又给你们留下了这诗,也是想让你们的等待有个期限,如果到了冬至还没有回来,恐怕就真的回不来了。所幸的是,这只是一场闹剧,是一场恶作剧,他们没事,他们顺利的回来了。”
机场,三爷、靳朗、秦月、宏宇已在出口等候着,已经有乘客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靳朗和秦月马上就能见到相别近二十年的亲人了。秦月拉了拉靳朗的衣袖说:“哥,我有点紧张。”
靳朗将手搭在秦月的肩上,使劲往自己的身边揽了一下,他又何尝不是呢?看着越走越近的父母,他低头对秦月说:“小月,你看,你跟妈长得真像啊。”
秦月此时激动地心都要跳出来,她紧紧地抓着靳朗的手,看着越走越近的爸爸妈妈,这一天,他们等了十八年。
(本部完)
弃
“妈,使劲,使劲,打他的头,用力啊,打他的后背……快,踹他,使劲踹!妈,妈!快跑!快跑!他手里有刀,妈!快跑!……”
十四岁的程云躺在邻居周奶奶的床上,不停地挥着手,他皱着眉头,使劲地踢揣着被子,满头满脸的大汗。
周奶奶放下手中的药碗,将程云头上的毛巾拿下来,重新投入凉水里,又将它拧干、叠好、放在程云的额头上。她叹了口气:“作孽啊……”她将被子向上拉好,用力压下了程云挥着的手臂,给他塞进被子里。她坐在程云的身边,用手轻抚着孩子的脸,轻声安慰道:“孩子,别怕,都过去了,你妈没事了,别怕孩子……”说着,竟流下两行老泪。
两个小时前,就在这间屋子的隔壁,就在一墙之隔的对面,在他的那个“家”里,他的继父推倒了他,之后亲手打死了他的母亲……
“妈。”周奶奶的大女儿玲玲把药碗端了过来,“他这样,还能喂进去吗?”
“喂不进去也得灌进去啊,唉……这是造的什么孽,孩子小小年纪的……”
“妈,我……我想起了我小时候……”
玲玲是家里的老大,她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当年,玲玲出生的时候,周奶奶的男人嫌她是个女孩儿,不顾亲人朋友在场,摔了门子便扬长而去。后来是玲玲的姑姑把他找了回来,几次训斥之后才能勉强过日子。
可是玲玲的父亲终究不愿意,一年后,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仍是女孩儿。
这女孩儿刚一出生,父亲就扇了母亲一耳光,之后骂骂咧咧地说她没出息。姑姑又看不下去了,出面调节了几天,日子又能勉强地过下去。
此后的五年里,玲玲的母亲怀了三次身孕,为了避免招惹麻烦,她都是悄悄地去找了医生把脉,可是三次都是女孩,母亲忍痛割爱,把这三个胎儿依次悄悄地做掉了。
玲玲七岁的时候,父亲怀疑母亲身体有病,非要拉着她去医院检查,这一检查便瞒不住了,此时的母亲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父亲大喜,自以为有望,便将母亲接回了家里好生娇养。母亲信命,趁父亲不在家时偷偷去找过中医把脉,果然又是女孩儿,再做掉已是不可能了,只好听天由命,先生下来再说。
半年后,母亲产下一女,从此,玲玲再没看见过父亲的笑容。
“你是要我绝后?!”七岁的玲玲紧紧地抱着六岁的妹妹缩在墙角,刚出生的小妹妹不停地在床上哭着,她还不会翻身,更不会走路。耳边回响着父亲咆哮的声音,玲玲不敢睁开眼睛,尽管捂着耳朵,可是依然能听到清脆的耳光声……
“妈,你说,我爸他还是人吗?!”玲玲搂着母亲的肩膀,看着墙上挂着的父亲的遗像。
“唉……别这么说你爸爸。”母亲轻轻叹道,“他年轻的时候是有万般不是,可也终究是你爸爸,再说了,他后来也对你不错,念在他已经去了份上,就饶恕了他吧。”
“妈,爸是走了,可他对我们姐妹们造成的伤害有多大,您不是不知道啊。我跟二妹是一辈子不想结婚了,小妹到现在也没个男朋友呢,我看我们姐妹三个,这辈子集体打光棍的可能性很大了。”
周奶奶舀了一勺药,慢慢递向程云的嘴边,程云紧闭着嘴,药汤顺着脸颊流向耳垂,滴在了枕头上,玲玲忙拿起盖在程云额头上的毛巾擦拭起来。
“这父母生气,最后受罪的还不是孩子?”玲玲抱怨道,“我没觉得他可怜,他父母不在了,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最起码以后他再也不会看到他爸妈打架了。”
“你这是嫌我死的慢?”周奶奶生气了,她把汤勺丢进了碗里,药溅了出来。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玲玲急忙靠过去安慰了几句。
程云已经烧了四个小时,他还不知道他的母亲此时已经不在了人世,他也不知道他那个逃遁的继父已经被抓。周奶奶一双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她在想,这个孩子醒来以后,该如何让他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玲玲抱着程云的头,用手抠着他的嘴,周奶奶一勺接一勺地喂药,半小时以后,有医生过来给程云打了退烧针。天已完全黑透了,程云仍旧没有醒来。
审讯室——
“说说吧,你是怎么打死你老婆的。”在询问室,刑警正在审问着程云的父亲。
“我没打她。”他平静地说。他的头偏向一边,一副至死不渝的样子。
“证据确凿,你还死不认罪?”刑警解下衣服上的皮带,挥舞着,表情狰狞地看着他。
然而,程云的父亲依旧平静如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就是没有,有种你就打呀!”
这一句激怒了刑警,他挥起皮带,向面前这个人的脸上用力抽去。
“呜……啪!”三指宽的皮带抽在了他的脸上,长长地一道血痕登时出现了。他怒目望着抽打他的刑警,鹰一般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低下头,用手摸了一下挨打的地方,手指染上了血迹,苦于被烤在椅子上,不然真会跟这刑警拼了。
“你他妈的打我?”程云的继父怒吼道。
“你他妈的我打的就是你!”刑警说着,提起皮带“呜”地一声又朝他的另一侧脸上打去。
“老子跟你拼了!”他使劲挣扎着,想要挣脱那副手铐,他拼命地站起身,却又被椅子上的挡板卡了回去。刑警看着他疯了般的挣扎无动于衷,抬头冷笑一声,重新坐回了他的位子。
“你不是挺有种的吗?打老婆,打孩子,你打呀,你接着打呀,有种的你把那两皮带打回给我呀!”刑警拍打着桌子,继续道,“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人,除了打老婆、打孩子,你他妈还能做点什么别的事?!”
“老子的事儿还用不着你来管!”程云的继父指着脸上的两道伤口说,“你看见没?这就是证据!我留着,到时候告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