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五十六章 飒然回梦（1 / 1）
“乖徒儿，你醒了？”
身旁趴在床边的卓云揉着眼睛起身，又惊又喜。
“云师傅……萧昇他……他、究竟怎样了？”
死死拉住卓云的衣襟，我慌乱的心跳在黑夜中耸动，冰凉的指尖渗着虚汗，一侧的镜台上，一张煞白的脸上满是惊惧担忧的眼紧紧盯着卓云那隐有难色的俊美脸庞。
“乖徒儿，你醒醒，勿怕……萧昇他、不会有事的。”
卓云将我按下，轻轻盖上被子，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白狐眨眨眼睛，肥大尾巴在我脸上擦擦，似是要抹去我的泪角，又用舌头舔舔我的脸颊，眸子里闪过一丝幽淡的紫光。
“那……他到底在哪里？”我揉着白狐，盯着卓云的眼睛问道。
“乖徒儿，你现在灵力全无，还是好好休养。萧昇那小子也就是忙几天，很快就会回来的，呵呵……”
卓云眼眸闪烁，纯粹的琥珀眸子和杉辰的何其相像，只是杉辰说谎时我从来都看不穿罢了。
“这样……我明白了。”我将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你啊……小脑筋在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卓云苦涩地一笑，摇头将一枚红色丹丸递给我。
“这是？”
“你是我唯一的徒儿了，将来接我衣钵的人怎能跟个凡人一般没用。这颗丹丸虽不及你娘的千年丹元，好歹也不会让你在天地大荒间吃了亏去，拿着吧！”收住略微泛白的手指，卓云背过身去。
“师傅……”我从他转去的背后抱过去，将头埋在他身后，“徒儿对不住你，杉辰他……你一定很伤心吧。我还这么不给你省心！”
“你啊！”卓云揉了揉我的头，“每个人自有他的命数，杉辰也一样，说不定那个小子还真的能将杉辰还给我。”
“嗯？”我抬起头，有些迷惑。
“那傻小子自己偏要逞强，非要把杉辰还给我，说什么省的我动了心思再拐走了你……呵，这小子，明明就是欠不得人情，跟他老爹一样！”
“什么？！他去救杉辰？可是，杉辰他不是……”
我吃了一惊，手上力道一大，白狐嗷地一声从我腿上跃起，哀怨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瞅着我。我尴尬地挠挠头，重新将它抱在腿间。
“杉辰是我卓云的逆鳞，也算天界神族，因此死后不会堕入冥界，灵魂游向诛仙台，三日盘桓期过便会化作云雾，再无重生之日。不过杉辰乃是为邪气所伤，而非灰飞烟灭，若是在他遁入时先一步将神魂唤醒，还归于躯体，或还有转机。”
“是么？可是，杉辰的躯体……如何重塑？”我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卓云微寒的脸，又是一惊，“师傅，你说啊！”
“血肉之身自然是需要肉身重塑……”
脚步一跌，白狐落到地上，咬住我的裙摆晃着头，呜呜声中满是急躁。
血肉之身，也就是说要萧昇拿自己的身躯来救杉辰么？
天界果然公平的很，谈不上半点柔情！
以一命抵一命！
胸口一阵刺痛，一块红黑的血块自喉间涌出，泪水横流，掩不住地咳嗽。
“乖徒儿，你没事吧！唉，真是做孽，本就是我的徒弟该得我救，这小子……以命换命本就是逆天之举，为此事天帝震怒，命他人不得参与此事，说什么他想死便去就是了，果然要生生要逼死他么？！”
卓云跳脚大骂，脸上尽是无奈愤愤。
逆天？
呵呵，萧昇他心中自有一片天，逆天？怕是最随他愿的事了！
怒极反笑，我抹干净嘴角，将白狐交给卓云。
此番举动，细想之下却的确是萧昇做得出来的。记得有人说过，一个人心里存下的那个不一定是最爱的，为你死的那个却会永远记在心里，无法超越，无法释然。
以生命相搏，不过是为了我的心能够好受，不必再为杉辰的事耿耿于怀，一世挂心。
可是，若是你死了，我便会高高兴兴地，快活一生么？
真是自负！自大！
既然你认为我忘得了，我又何必执着于此？
“徒儿……”卓云好看的眉眼缩成一团，下嘴角紧咬住上唇，生怕我做出什么。
“师傅，萧昇还说了什么？”我微挑起眉，邪魅地笑。第一次，无所谓的眼神在这张脸上出现。
“这……徒儿，他说，要你等他回来。他是凤族后裔，浴火重生也不是不可能。”卓云声音有点低，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份不确定。
“我知道了，师傅。这枚丹丸怕也是他留下来的吧！”我嘴角勾起，将那仙丸举起，明晃晃的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晶莹剔透。
忘情丹，虽然我是药盲，但是这丸药确是实实在在知道的。
记得初到青丘时，心中的刺痛和绝望灌满全身，侍女多次将这药丸送来，那熟悉的麝香带着苦涩的味道早已深入骨髓。
不是没有想吃过的，只是……真的舍不得。
那份执着了多年的情谊，又怎是这样一枚丹药就可以免了的？！
宁愿就这样痛下去，至少，我还能记得他曾经存在过。
我便知足……
三年了，再次举起这枚药丸，看着卓云闪烁的眼眸，再痴的我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
忘了么？
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可是心底的那份酸涩和肿痛又该如何排解，吃掉药丸后会不会心里空了一大块，或者完全再不会有东西在里面？
空壳子才不会有情仇，不会有不甘，更不会有……思念。
迷踪林里竹叶刷刷地落下，青白石阶级级而上，通往飘渺空灵的山涧。
清风徐徐，皎月如盘，杨花漫撒，寒潭的幽静平添。
再不见宣枫节上红叶冉冉，黑衣飒飒。
盈珠滴落，惊了寒蝉。
终是他，放弃了……
“吃掉了就不会再记得他，是么？师傅，我会忘得干干净净，对么？”声音中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或者是一种绝望后的空虚。空灵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白狐不安地揉着爪子，在我脚边蹭蹭。
“小白狐，多可爱。世上美好的东西那么多，何必执着一个人？彭玉，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可好？”复又蹲下，将白狐举起，毫无血色的唇无妄地张张合合，“没有了九尾和红痣的彭玉，依然好看的紧呢，这双紫眸，任是上天入地再找不出第二双。”
淡笑的眸子里浸了些水，我匆匆抹去，笑道：“一直以为自己不像娘亲的孩子，又笨又傻，现在才明白，很多事只是自己不愿去想罢了。糊涂些多好！呵……”
“乖徒儿，其实……萧昇那小子也是以防万一。他、若是能回来，定会去寻你。”
“不必，既然忘记，又何必再记起？”我吞下那丹药，看着卓云绝美的眸子笑，“师傅，有一句话他说得对，杉辰才是你最最适合继承衣钵的人。秋洛没用，只想做个傻傻的凡人。情之一字，皆为空……”
然后，闭上眼睛，勾起的红唇终于颤着抿成一条线……
身旁的白狐嗷嗷地叫，卓云合上双眸，留下一声叹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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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
不知不觉已是三年，桃花开了又败，喝了三年清桃酒的我在树枝间打着哈欠。
“嗷唔……”白狐不满地在树下盘卧，紫色的眸子晶莹剔透，分外动人。
“小彭玉哦，你的元神不是早就恢复了，按理说真身已塑，称霸魔教都没问题了，扮什么可爱小狐狸在这里勾引小妹妹。”
甩着鞋，我百无聊赖地翻个身，继续吃桃。
“嗷嗷……”白狐不满地嗔我一眼，咬着一只开得最旺的粉桃嘎巴嘎巴响。这般伶俐的白牙，也真是魔主才能拥有的，果然锋利无匹！
这只懒狐狸，本来就该在魔界好好整治那些个魔头的家伙，却偏偏在这里装可爱，真是无趣。说什么魔界没有漂亮的桃花可以看，那些魔界杂物，每年有两三天就办妥，然后继续窝在青丘吃仙桃，完全没有一点做魔界老大的自觉。
“快看啊，那是水神上仙吧，绝世独立，真是个剔透的人物！”
远处人声妙赞不绝，一片清灵的湛蓝身影从粉艳的桃林经过，明明绝艳地令人移不开眼睛，整个感觉却是淡薄如雾。
眨眨眼睛，隔着云雾我实在是看不分明，只觉得那片蓝影遗世独立，仿佛不曾来过一般，除却微摆的衣衫，整个人静谧得很。
“哦，这是新任的水神，好像叫宇文杉辰。据说性子很是温润，可惜不喜与人交往，唯一的喜好便是养狐，专挑白色小狐来养。听说今日便是来青丘寻新宠呢！”
“哇，喜欢白狐哦，可惜我是红狐狸，呜呜，要不我去染了白色，把自己送过去？”
“哈哈，没用的，你看他身边围着的，全是换了皮色的，水神上仙完全看不中的！”
“好可惜……”
新结的桃子芳香漫撒，我感到一瞥目光自远处而来，似是带着分好奇。我伸伸懒腰，回那人淡淡一笑。
目光一顿，那人也报以一笑，随手抱起一只年幼的小狐，不久便远去了。
好像正是那个新水神。
果然身形曼妙无比，可惜与我不识，不过旧水神我却是认识的——我师父卓云嘛。
前几日，脑筋不清不楚的卓云正式退了水神一职，由据说是最受天界仙女爱戴的宇文杉辰接了位，正是圆满的很。这新任的水神大人前几年遇过大劫，记忆却完全失掉了，完美的英雄际遇加上他与生俱来的柔和性情，使他小指一勾就能将整座天庭的仙女迷得五迷三道，分不清天上地下。
本以为会是个风流公子，原来只喜欢养狐。
若是彭玉是条母狐狸倒是可以一试。
我支起下巴，看着树下酣睡的彭玉，摇摇脑袋。
可惜呀！
“洛洛。”
哦，无比熟悉的讨厌声音！
疲惫地支起眼皮，身旁果是坐着那个整日黑衣薄衫的男子。
“你怎么又来了？”我烦恼地眨眨眼。脚下的彭玉又睡死了，定是中了他的秘技。
“还是没有记起来么？”那人眯起眼，揉了揉我的头。
“喂！”
“我知你气我怨我，可是三年了，还是不可原谅么？”
“对不起，你说的我听不懂。看到这枚丹丸没？新任天帝亲自送我的，那就是圣旨啊，你若再扰我，我便告上天去！”
“洛洛，你可知天帝赐你的丹丸是做什么用的？”暧昧的声音低沉蛊惑，在我耳边哑哑响起。
我耳朵痒痒的想要闪开，但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只愣愣地盯着他。
“龙族凤族血脉一向稀落，我父却连得两子。”男子眼中带笑，红润的唇边晶莹亮丽，“这便是这宜生丸的奇效了。此方乃是天界皇族独有秘方，千金难寻啊！”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猛地清醒过来，脸绯红一片，怒瞪着他结巴道：“你！你！登徒子！”
“皇兄此番美意，我这才明白过来，夫人既然如此暗示，为夫自然倾力配合。”那人仍是言笑晏晏，剑眉微挑。
哎呀呀！
我心肝扑通通一阵乱跳，身子一歪险些落下树去。
“洛洛小心！”大手将我熟练地往身前一带，男子长眸带雾，邪魅幽深，“此生洛洛注定是我的人，便是从前的忘了，我们试着再一一记起来，可好？”
“唔唔……”
还未回答，唇上已被微凉的柔软覆住。我的心猛跳一阵又迷糊糊地失了魂魄。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意乱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