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五十四章 生死之争（1 / 1）
“你这疯子，快放开她！”
彭玉长袖一挥，紫光乍起。尔禄却仿佛听不到，血红的眸子里充斥着哀伤、怨恨、怜爱和不解，随手一指，白光将彭玉半空中的动作生生定住。
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我头脑中最后一点清醒告诉着我这句话。
“彭玉，你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示人，即使战败。”尔禄的脸在白光中渐渐清明，终于将我甩开，邪肆的唇角勾起，“你可真是什么都不怕么？”
彭玉说不出话，愤怒的眸子圆睁，银发腾起，束住的黑袍鼓鼓地在风中猎猎作响。我绝望地看着倒地不起的衫辰，动弹不得的彭玉，半跪于地勉强支撑的萧昇，干裂的嘴角缓缓张开。
“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怎么？心疼了？小丫头，这几个人，你最心疼的是哪个？”尔禄暂时恢复神明的脸庞显得有些消瘦，却是凌厉地不容人置喙。
我抿起嘴角，身子却不可自己地颤抖起来。是的，我怕，我不知道这个邪神究竟会做出什么。禁仙结界对他来说虽然是牢狱，可也不失为他的护身宝地，处处邪魔之气将他浑身的凌厉阴狠发散地淋漓尽致。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停止这一切，不能将他们平安带出结界，甚至还沦为对付他们的利器！
“哦？不说。那好，我们就一个个试。”尔禄挑眉，将我的头猛地抬起。勉强睁开眼睛，绝望的眸子里印出彭玉那妖媚的脸庞。
“彭玉，不要这样看着我。这小姑娘的眼睛可是在看着你。你也想知道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吧？哈哈哈，今天就是最好的机会，看这小丫头可会为你求饶？”
“不……不要……”
我声音抖着，生生望着彭玉在我面前倒下，喷洒的鲜血溅落在我的衣服上，触目惊心！
“不！不！不！”
我拼命挣扎着，拼命地摇头，模糊地眼眸里都是彭玉倒下前嘴角的微笑。
那样强健的身躯，那样无畏的性子，那样倔强的嘴角，只是一击，轰然倒下！
银亮的发，纯黑的袍，红艳的唇，近乎透明的笑意，一瞬间，轰然崩塌……
曾经的往昔，调笑，不屑，霸道，尽数折毁！
只是如山般，倒下……
没有一句话留下……
默默地……
倒下……
我软下的身子只靠着尔禄三根捏着我领口的手指勉强支撑。
彭玉他可还会肆意嘲弄地唤我——小妖？
那调笑的眼眸可是消逝了？
那盛开的桃花林外，可还有一双澄澈的眼眸久久凝望？
涌入心肺的滚烫让我好痛！
我蜷缩起身子，哽咽着不再出声。
“呵呵……”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响起低沉的笑声，“邪神不过如此……”
“彭玉！”惊喜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带着颤音。
“小妖，青丘魔主是这么容易……让人打败的？”彭玉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子挺立，惨白的脸上仍是往昔的不可一世。
“啧啧，我倒是忘了，九尾狐仙却是可同凤凰一族堪比，修炼成魔，不生不死。不过，彭玉，你最珍贵的怕不是生命，若是夺了你的记忆，又会如何呢？”
尔禄危险地眼眸眯起，高举的右手勾起我的下巴。
“让他彻彻底底忘了你，忘了情爱，做个无所畏惧的人，哦不，狐，可好？”
“你不是人！”我咬破舌尖，咸腥的味道溢满嘴角，眼睛干干涩涩的，直勾勾望着眼前的疯子。
“我自然不是，小丫头，当年死在我手下的何止是人，哪怕是仙魔神，数不胜数，我是邪神，独尊于天下！”
尔禄轻声笑着，声音如冰块炸响在我的耳畔。
“看招！”尔禄眼眸一紧，身形纵起，手已出掌，一个大大的“卍”字印向彭玉眉间。
“尔禄，看招！”
彭玉近乎嘶号着，双眉之间的红痣灿若朱丹，明若皓月，刺目的光芒瞬间席卷大地。
“小妖，不要怕。纵是散了我这一身的灵力，这份记忆彭玉也要保全。我这一世，负人无数，唯独，你的这份温情，我绝不辜负！”
洪晃的大地摇摆不定，彭玉自断九尾，朱砂痣颜色渐渐隐退下去，轻薄的银色长发狂卷云沙，恣意张扬。
狂风扎起，尔禄和彭玉两人的气场生生结成两股气流，我的身子已是坚持不住，仿佛被生生撕裂了一般，簌簌落下的眼泪滚珠般地滑下。
一滴，两滴，三滴……
泪珠落地，其声可辨。
静，静的令人空洞，惶恐。彭玉空壳般的身躯被击退在结界中心的灵柱上，银发低垂遮住了了无生气的脸庞。只剩下最后一句话在耳畔一遍遍回响——
我这一世，负人无数，唯独，你的这份温情，我绝不辜负！
我的嘴角只余一道血痕……
“没声没响的，不够激烈是吧？没关系，还有下一个。”尔禄抬起手，随手向萧昇一指。
“萧昇？啧啧，不急，这可是我亲亲的师弟啊，那就……宇文吧！”
尔禄自上次激战之后使用的正是秦羽的身体，俊美无俦的脸上狰狞的笑显得愈发险恶。
“不要……不要……”我浑身失了力气，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两个字。
“秋洛，别怕。既来了这里，我就没想活着回去。尔禄，我此生只是个普通人，下一世，若我重塑龙身，必将还报！”宇文杉辰清瘦的身躯在风中傲立。
“哈哈，不必。我就可以让你恢复龙身。不过，传闻龙珠千载难得，乃是增补灵力的良方，今日尔禄倒是想见识见识。”
只是……失了龙珠的龙，自然也就不再为龙，只能化作清风淡云，消逝于茫茫大荒。
宇文杉辰微微一笑，毫无在意，展袖微抬手臂：“尽自取之。”
“好胆识！不愧为卓云弟子！”
尔禄凝神，双手作环抱状运气，一股金光直直刺向宇文杉辰。不做任何招架之功，杉辰的嘴角微微勾起，只轻轻举起右手，纤细修长的手指灵动自如，轻松仿佛平日勾画飞鸟走兽一般，却力道凶狠地直刺双目。
飞溅落地，血染群芳。
那双浩如瀚海的眸子，瞬间变作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
宇文杉辰湛蓝的衣袍上繁花般盛开着朵朵艳梅，鲜明地铺陈在风中。头缓缓转向我，发冠上的丝带迎风飞舞，静雅地低头微微一揖，竟是告别。在金光里，杉辰将明珠祭起，身子后仰，花瓣一般旋落。
尔禄庞大的身躯被龙珠包围，发出尖利的吼叫声，周边的林木欲摧，尔禄奋力地挣扎着。
耳边是他留下的隔空传声，“秋洛，杉辰无意为龙，只甘做一片你头顶上遮日的云，可好？”
无意识中早就冲了过去，不知道用了多少气力，灵力微薄的我竟赶在杉辰倒下前接住了他。颤抖的手扶着，却不敢唤出声。或者，如果永远不出声，这一秒就永远不会过去？
双目已去，杉辰清俊的脸上两道霞光闪耀，高大的身子却轻如薄纸，叫人不敢用力。我忍着深重的喘息，目光紧紧盯着杉辰始终微笑的脸。
这只是个梦，对么？
谁来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卓云说了的，只要把药丸给他们，就可以出来的，不是么？
一定是的！一定是梦，是梦，是梦！
宇文杉辰，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啊，不同于萧昇彭玉，甚至前世的记忆都不甚清楚，一生平安和顺，待人如亲，怎会是这样的下场？
杉辰的身子愈来愈轻，颜色越来越淡，似乎就要随风而去。我紧紧抓着，用力抱着，不管身上沾了多少血抹花了脸，拼命地输送真气。
“莫要损耗灵力了，秋洛。我的龙珠加上彭玉额间的朱砂丹已重创尔禄，他看似厉害，却已是强弩之末……咳咳，萧昇伤重，但合你之力还是可以逃出去。尔禄……神智已是不清，莫再逞强，快些走！”
“和我们一起，我有聚魂丸，我们一起走……一起……”我哽咽着，往衫辰嘴里死命地塞丹药。
“咳咳……不必了……本来完成此事，我就要和师父退隐去做水神，现如今可以化成薄云，陪伴于你，倒是再好不过了……”
“你不要说话了……快点吞下去啊！我们一起走，一起！”
宇文杉辰被我生生掰开嘴巴，汩汩流出的血似乎要把整片大地涂满，又是擦血又是吞药，真是无从下手。
“很快……就会好了，很快的！”不甘心地抑住哭腔，我用衣袖擦着杉辰嘴边的血，却越擦越多，越擦心越痛。
“秋洛……可惜再不能和你一起看日出了。”杉辰手摸摸索索地抚上我的脸，“莫要哭，秋洛……我欢喜你笑时的模样……”
泪珠滚落，一霎那脸上一空，再没有半点杉辰的身影。
心蓦地空了，我挣扎着起身，走向萧昇，用尽最后的灵力，全部输入他的体内。一个云霄莲雾令萧昇昏迷过去。
此时，尔禄也已摆脱了龙珠的束缚。人已逝，龙珠昏暗下来，落至我的手心。
“怎么，你要一个人面对本邪神？”
“不。我要带你出去。”擦干净一切泪痕和血迹，我勾勾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