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清雨纷纷（1 / 1）
“世俗过往不过弹指一挥间，你虽为青丘魔主，却也未曾真正勘破红尘。如今斯人已逝，不如早早归去，回青丘去吧！”
“洛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彭玉紫眸中猛增了血丝，如山崩地裂般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沉重和绝望。
“这……需要借一步说话。”师父面露为难之色，眼眸扫过我和彭玉。
“那好！”彭玉皱着眉头将我丢开，一手揽过师父的胳膊，两人一齐向林间深处飞去，劲风扫过竹林，将那地上散落的竹叶卷起。
头昏眼花的我被一双大手接住，宇文杉辰眼眸里尽是紧张的神色：“秋洛，你可好？”
我点点头，目光又望向嘴角血丝还未擦净，目光炯炯望过来的萧昇，不由问道：“萧昇，你没事吧？”
萧昇右手护着胸口，勾起嘴角摇摇头：“我没事，你是怎么碰上那个妖孽的？”
“先别说这许多了，师妹们你们把秋洛和这两位公子带回水月观，我去寻师父。”大师姐皱眉看着倒在地上的一片惨烈景象。
“大师姐放心，这里尽管交给我们。那妖孽并非真意伤我们，回去调理一番便好了。”五师姐支剑起身，正色对着大师姐道。
大师姐点头，带着二三师姐去寻师父，五师姐则将我们带回观内调理身体。
“小师妹，你怎样了？”五师姐安顿好一切，便来看我。
我摇摇头，咧嘴笑道：“他并没有伤我，只是将我变成这副样子。师父回来没？”
“师父刚刚回来，正在调理身体，等会儿应该就可以帮你恢复真身了，小师妹且放心休息吧！”
“五师姐……你可知道那妖孽口中的洛娘是谁？”我皱眉道，显然我的身世和那个洛娘关系匪浅，五师姐是众师姐中信息最灵通的，想来应该了解一二吧！
“洛娘，你是说白洛？据说她是二百年前的一只落尘狐仙，以济世救人为乐，后来却不知所踪了。白洛似乎和师祖有些渊源，但是具体的就不知道了。”五师姐顺顺我的毛，抿嘴一笑，“小师妹莫怕，等师父好了，师父自会告知大家一切的。”
我点点头，看萧昇和宇文杉辰进屋来，将头埋进身体里，再不愿出来。
“秋洛，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宇文杉辰问道。
“宇文公子放心，秋洛身体并无大碍，休养一下就好了。你们先聊，我先下去了。”五师姐宽慰两句，点头笑着出门。
“见了我们还害怕？”萧昇一把扳过我的身子，不禁笑道。
“你们别靠近我……我，我可能是狐妖啊！”我的毛竖起来，皱着嘴巴道。
“狐妖，怎么会？”萧昇笑着将那片青玉蝉取出来，放于手心，“你带着它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有事，怎么会是妖孽呢？”
宇文杉辰眼眸一闪，惊道：“莫非这就是皇室辟邪镇妖的青玉蝉？”
萧昇点头，我却心里一惊。
“这玉蝉是小白送给我的，怎么会成了皇室的东西啦？”睁大眼眸看向萧昇，只见他淡笑无语，轻轻揉了揉我的毛。
宇文杉辰脸色变了变，眼眸里蓦地如狂风骤过，吹乱了无数雪花般飘忽不定，嘴角一扯，他温柔地看我一眼道：“秋洛，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我点点头，却见他踉跄一步，差点撞到桌子上，忍不住叫道：“杉辰，小心！”
“没事，我没事。你们先聊……”宇文杉辰头也不回地应道，那长袖皱了一边，却也未来得及拉平，我不禁蹙了蹙眉角。
“喂，你怎么知道我戴了很多年那个玉佩？是不是你认识小白啊？他现在在哪里？”我转过头来问道。
“小师妹，师父叫你过去。”十三师姐敲门进来，对我活泼地眨眨眼睛。
“净月师太在找你，我们过去吧！”萧昇捏捏眉角，将我拎起来放在怀里。
唔，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啊！
我翻个白眼，躺在他怀里装死。
静室里，师父和师姐们早已坐好，宇文杉辰恭谨地端着茶杯慢慢啜饮。
见我过来，师父抬起拂尘，一道白光过后，我见自己青袍着身，再摸摸自己润滑的小脸蛋，高兴地拜下身：“徒儿谢过师父！还有，徒儿不尊师命，放了那妖孽，请师父责罚！”
师父笑笑，摸摸我的发髻，叹气道：“世间之事皆有因果。今日之事也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当年师父传我寒罡雾蕴，为师又传给了你，这就是缘分。其实，彭玉炼成九尾，想出来的话早便可以出来，他不过在那里等人罢了。”
“敢问净月师太，那妖孽口中的洛娘究竟是何人？”萧昇放下蓝底白花瓷杯，深深看我一眼道。
“这……”师父眼眸一暗，缓缓道：“这要从青丘狐族开始说起了。”
呷一口茶，师父将我拢到身边，娓娓道来：“青丘狐族本是一脉相连，俱是上古遗留的强大神族的一支，最高修为便是九尾雪狐，其次是银狐，再次红狐。近千年来，它们因修行方式意见产生了分歧，这才分为两族，一为狐仙族，一为狐妖族。狐仙族信仰自然，素来以正身修道，飞升后进入仙族；而狐妖族则求速，正邪皆宜，崇尚魔道，最终多飞升成魔。狐族本与人间素无瓜葛，皆是通脉相传，若与凡间男子生子则会道行大减，甚至沦为不仙不俗的妖狐。”
师父叹口气，接着道：“那洛娘本名是白洛，乃是青丘仙族后裔，雪狐一派的传人，素喜研究人间道法，二百年前便来到人间，锄强扶弱，倒是为人间做了不少好事，后来终因爱上了凡间男子而放弃飞升入道，嫁人生子。谁料世事变幻，洛娘曾结下的怨债找上门来，拼斗激烈，最终为救子女而亡。”
“好个烈性女子！只是不知洛娘和那妖孽有什么纠葛？”宇文杉辰听得入迷，不禁赞叹一声。
“这个贫道却不清楚，只知道彭玉本是狐妖族一脉的魔主，修为极高，当年和白洛一同来到凡间。因其年少气盛，做出祸事，幸而彭玉很听白洛的话，师祖与白洛合力将其关入水帘洞中，希望他能早日体悟自己的过往，回归正途。”
大家都低头沉吟起来，我支支吾吾抬起头，眼睛眨眨问：“师父，白洛和我倒底是什么关系？”
好吧，我心中有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秋洛，事已至此，我也不再瞒你，你……便是那白洛的女儿。”
轰隆隆，我感到一阵霹雷从天而降，心里像是被击开了一个大口子，生生地被撕裂一般的疼，愣愣地往后趔趄两步，我捂住胸口笑着问：“师父，若是我是那人的女儿，至少也算半个狐狸，为何从小就是人形，从未有变过狐狸呢？”
“白洛生下你时法力已基本丧失殆尽，但是她希望你能像普通人一样，可以快乐地度过一生，便耗尽法力将你的元神封存起来，若是没有大的创伤，是不会露出本相的。”
见我还在发呆，师父安慰道：“秋洛，其实你只有一半的狐族血脉，若是二十岁前放弃修行，就会和普通人无异，狐族血脉的痕迹也会消失。不过你母亲当年为救你输给你千年灵力，如若现在起开始修行，飞升至日也是指日可待。”
“也就是说秋洛可以变回人来？”宇文杉辰问道。
师父点头不语，语重心长道：“飞升是极为难得的事情，而且彭玉也已经知晓了此事，虽然劝解他许久，我仍担心他会对你下手。唯今之计，飞升才是最好的选择，秋洛，你要好好想想。”
我脑子里一片混沌，淡淡道：“我会好好想想的。”
走出门外，狂风大作，池塘盛开的睡莲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雨滴一滴一滴从我脸颊滑落下来，我蜷缩起身子，在走廊上看着那片青葱的竹林发呆。
一件薄衣披在我身上，雨雾蒙蒙间衬得那白袍益发朦胧，我擦擦眼睛，笑道：“喂，萧昇大人，师父说我可以做人呢，你以后可不许把我做狐狸的事情说出去啊，让人知道自己曾经浑身毛绒绒的，多难为情呀！”
萧昇看着我不语，空灵的眼睛里有着我讲不出来的情绪。
“哎，你说当初娘亲是不是不救我的话就不会死？只因为我的存在，娘亲才丧了命吧！彭玉一定很恨我，是啊，他恨得对，怪不得他当时抓我抓得那么紧，要是我估计直接就会下手杀了解恨呢！他真笨！”
正狂笑着，一个大而温暖的怀抱环住了我，墨香带着淡淡的青草香，给人一种温馨舒适的感觉，我一下子觉得安全了很多，牢牢抓住他的衣襟，混着嘴角流进的苦涩轻声道：“萧昇，是我害了自己的娘亲呢！爹爹不理我，一定是恨透了我吧！小时候每年清明时节爹爹都带我去山顶看天边的云霞，每次眼角都是红红的……我是真的不该活着的……”
“乱说什么，没有你的话，谁来让我欺负，谁来给我做贴身侍卫，嗯？”萧昇挑眉，调笑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不知道是风吹的寒了，还是雨打的痛了……
“我……”提起一口气，却被另一股气压住，我剧烈地喘息起来，肩头一扶一扶的，呛着一口气调息不过来。
“想不通就别想了，明日我带你回家，听你爹爹自己说不就明白了？”萧昇挑眉道。
“萧昇别走，”我拉住他的衣襟，看着那双好看的墨玉瞳子，“我心里好乱，你陪我一会儿好么？”
萧昇点点头，将那块玉佩从胸口拿出，挂在我脖颈上，还存着一丝温暖的气息：“这玉佩可以辟邪驱妖，你以后随身戴着吧！”
我还想说什么，他厚实的手掌盖住我的嘴巴，水润的红唇勾起一抹笑：“这里风景真好，今天本王就借你肩膀一用，特许你在我肩上同本王一同欣赏雨景，可好？”
我斜睨他一眼，心情却通爽了许多，抱着他的胳膊靠在肩上，看着水滴自芭蕉叶顺次流下来，聚合在绿地上，形成一个小沟洼，晶莹的好像水晶一样……
哗哗的雨声，冲刷着大地，也清晰了一些人的回忆……
许久，我回了房，桌上有一封信。
“秋洛，我有急事先回御剑山庄一趟，宣枫节上见。杉辰。”
叹一口气，我躺在床上，努力搜寻周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