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跳水狐狸（1 / 1）
“哎呀，好生漂亮的一只狐狸！”一个聒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的爪子慢慢伸开，弓着的身子展开伸个懒腰，微微睁开眼睛，对上一对狭长的眼眸，是萧炅。
“小狐狸，你是从哪儿来的？”萧炅笑着手便伸过来，我抖抖身子，从他手掌边划过，跳到细密的草甸上。
“你还真是调皮！”萧炅眼睛眯成一条线，“本世子不会伤害你的，快来，阿星见了你一定会欢喜的！”
才不要！
我抽搐着嘴角看萧炅一脸期待的样子，嗖一下向着萧昇的房内飞奔，现在去见小妹就是自寻死路，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是先回萧昇房里躲躲好了。
还没冲到门口，我的身子突然被提起来，绝望地吞下口水，我怒视萧炅那张因为跑步而略显红润的脸。
“没想到你还跑的挺快的，唉，早知道就好好学功夫了，也不至于追只狐狸也这么狼狈。”说着，他手指按按我的翘鼻，呲着雪白的牙齿，“跟我走吧，阿星会好好疼你的！”
萧炅你有种，下次别想再让我替你在小妹面前说好话！
不过，小妹估计再也不会听我说话了……
垂着头，我哀叹着人生的不公，如果我是一个人就让我做一辈子的人吧！如果我是只狐，那我会乖乖地在洞里钻着，决不踏入人类的地盘！
对天发誓，比起狐狸，我宁愿做一双易折的筷子！
对筷子的折磨也不过是掰折了就完事大吉，可是我这样一只活生生的动物，想来未来日日要过那无胆而贫血的生活，真是一声叹息！
“不知道炅要带我的雪狐去哪里？”我泪如雨下，萧昇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来得太是时候了！
我张牙舞爪地在萧炅手掌里折腾着，呜呜地唤着萧昇。
“这狐狸是你的？如果我没看错，这可是青丘的九尾雪狐。”萧炅勾起嘴，充满学术的目光扫过我的每一寸毛发。
我看痴呆一般地望向他，孩子，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就近视，还是极度散光，以至于到了一九不分的地步还不自知。
“不过，似乎年龄还不大……还成不了气候。”萧炅挑眉看着萧昇，“目前只是一尾而已，离九尾还远得很。”
耶？莫非俺这条毛绒绒的大尾巴还能分叉不成？
想起我曾经头发上头发分叉的样子，我心肝一阵纠结，那得多难看哇！
“还来。”萧昇皱皱眉，并不否认萧炅的话，只把我拥入怀中，梳理了几下我背上凌乱的白毛。
“不是吧，啧啧，如果它真的是九尾雪狐的话，那可是世间至宝了，哎，成仙成佛，指日可待呀！我倒是不在乎的，反正有阿星陪我这一世就够了。我看你自小就冷冰冰的，倒是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可以考虑考虑嘛！”萧炅呵呵笑着，涎皮地样子令人无语。
“考虑什么？”萧昇挑眉。
“自然是取了这雪狐的精元，炼了丹药成仙成佛啊！要不然养它做宠物不成？”
精元……我抖抖身子，原来世上最最狠毒的还是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世子，这是让我永不超生啊！受了道家这么多年的熏陶，我还是知道精元对一个妖是何其重要的。失了精元，不但失了性命，更是要灰飞烟灭，永不超生的！
“这小家伙蛮可爱的……”萧昇淡淡一笑，“宠物，倒是个好主意……”
我和萧炅一起愣住……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冷血残酷，专门以欺压弱小为乐的萧昇么？
“你要养宠物，哇，是不是脑袋搭错线了？这么难得的药材库，只用来做宠物？”萧炅见鬼一般的目光刺过去，桃花眼愣是睁的跟铜铃似的。
药材库……我又狠狠瞪了萧炅一眼！
萧炅无视我的警告，摇头吸气道：“四年前你因为那事而性情大变，处事手段狠辣虽不是路人皆知，也算大半个朝廷知晓的哇，是哪位神仙大姐点化了你，让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我得赶快去拜谒一下，让他也点化点化阿星，早点跟了我，少了这些麻烦！”
萧昇冷眉一挑，刺骨的目光射去，萧炅忙摸着脑袋，装傻笑道：“开玩笑啦开玩笑，雪狐做宠物，绝对是京城贵族独一份呀，这么名贵的宠物，可不是有钱就能搞到手的！好了，我还是先去找阿星啦，你好好养着吧，等它长出九尾，记得让我参观啊！”
一向遵循打不过就跑原则的萧炅决定出逃。
“炅，小家伙的事先不要告诉天南星。”萧昇缓缓开口。
“知道啦，依着阿星的性子，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它的……”萧炅深深看了萧昇一眼，“你不是去找秋洛了，怎么样？”
萧昇的眼眸暗了暗，淡淡道：“还没消息。”
“别担心，秋洛吉人自有天相，也许她只是回家了呢？关心则乱，只要你稳住，我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她的。”
萧昇没再说话，几缕发丝飘落到我身上，温热的气息凉了几分，抱着我的胳膊紧了紧，走进屋去。
回了屋，萧昇将我放到床上，一个人开始在桌前发呆，整整一个时辰，什么话也不说。雕像一般坐在镂空木椅上，偶尔的眨眼才让我感觉到一点人的气息。
我跳上桌子，看他手上拿着一块玉佩，仔细一瞄，竟然是我平日挂在脖间的那块——薄玉青蝉。
看他眼眸有些发红，怔怔地望着那块玉佩，我突然间回忆起来小时候，每到清明，父亲都会带我上山，望着东方初生的太阳出神，那神态像极了此时的萧昇，也是这般空洞洞的样子，鼻息也比平日粗重了许多，眉间蹙起的沟壑都可以夹起我的毛笔，怎样也抚不平。
当时我问：“爹爹，你怎么了？”
“爹爹在想一个人。”
“爹爹不是说只想娘一个的么？”
“是啊，秋洛说的对，爹爹只想她一人……”
那时候负手而立的爹爹笑了，笑声很大，整个山谷都听得到回声，我却觉得那笑声没有平日的潇洒恣意，反而带着千回百转的叹息。我不懂，娘亲明明就在山下等我们的，两个人也一直相敬如宾，不离不弃，未曾见分离多久……
“真的很想……”
很久后，爹爹抬臂说，长袖迎风鼓动，拂过被山风吹红了的眼睛……
我将爪子伸过去，对着那玉璧呜呜叫着，希望他能还给我，毕竟这是小白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虽然不指望以后再遇到他，但是有个念想也是好的。
萧昇略微呆滞的目光仿佛唤回些神来，揉揉我额头的毛：“她是气我了吧？”
我一愣，谁？
“她一定是气我了，气我没有发现她才是那个救我的女孩儿，气我和其他女子在一起，所以才躲着不见我的。”萧昇笃定的口气带着孩子气，肯定中透着无限的凄凉。
“每次看到她受伤我都难受的紧，可是她怎么就不懂我的心！是我做错了吧，我本来就该早早离了朝廷，做个潇洒闲人，带着她游遍山川的。可是，终还是忘不了那些恨。大仇未报，我怎么放得了手？”
萧昇扯扯嘴角，将我揽入怀，喃喃道：“如果你是她该多好，多想这样抱着她，永远再不放手……”
身子软软的，不知怎地就喜欢了这个怀抱，也许是因着他红肿的眼睛，也许是那怀中带着墨香的暖意体温，动动身子，我便半眯着眼开始继续打盹。
就这样被他抱了半天，肚子的轰响终于让我头脑清醒起来，我蹭蹭他的胳膊，又张开嘴，展示着自己的饥饿。
“想吃东西了？”萧昇挑眉笑问。
见我点头点的欢，萧昇满意地拎起我的身子，将我们的晚宴安排到花园中。
来探门的宇文杉辰看到萧昇在池边的凉亭上喝酒，一个翻身进了亭子。
正要端起酒，看到我这团白绒绒的宠物在桌上吃得欢，宇文杉辰眉头一抬道：“这就是你的新宠？”
萧昇斜睨宇文杉辰一眼，酒杯在唇间一转：“还没消息么？”
宇文杉辰叹着气摇头，月白的飘带迎风起舞。我咧着嘴对他笑笑，可惜他没看见。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萧昇这时候反而云淡风轻了，递给他一杯新酒：“她本来就机灵古怪，既不想咱们找到，咱们就是翻了整座城也找不到。也许等她玩累了，便回来了。”
吞肉的我滞了滞身子，这次你是高看我了，这变身的事情可不是我能决定了的……
宇文杉辰有些恼了，盯着萧昇冷冷道：“亏的秋洛待你一片冰心，你竟无半点急色！还喜新厌旧，有了这狐狸，连秋洛都不寻了？”
满嘴塞满了肉的我被宇文杉辰妙手一指，猛地噎住，狠命吞了几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拜托，我是无辜的好不好……
“我不急？”萧昇冷笑，“燕丘周围三十二个县郡的应急令全都下了，明日就能通达全国，包括暗线都派下去了。我的部下今日还平了周遭八座山寨，五十多家妓院赌场，暗查了不下百所旅店，这样还找不到，你认为除了她故意躲着，还有其他可能性么？”
有哇，我捂着吃撑的肚子，懒懒地爬到亭边看池塘里的弯月影子，变狐狸这么大的可能性，你长了这么大的脑瓜咋就想不到哩？
扯扯嘴角，宇文杉辰捏着眉角道：“我说今日怎么走到街上一提你的名字就有人竖大拇指，还有吓得落荒而逃的，原来如此……你倒是兵贵神速。”
“听说衙门那儿罪犯已经装不下了，靳子龙今天让我拿主意，把那些劝降了的山寨头子都给你送去。反正你们那里也不乏绿林好汉。”
“你……”宇文杉辰颇有修养地将差点喷出来的茶水咽了回去，澄澈的眼睛眯了眯，“父亲果然还是压错宝了，那萧景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皇兄自有他的招数。”萧昇突然笑得邪魅，贝齿咬着晶莹的樱桃，“同样高明呢！”
宇文杉辰笑着饮下一杯，手掌拍在桌上，空杯反扣在桌上，深棕的眼眸紧缩：“你们争你们的，我不管，只是……要是伤到秋洛和绍卿……”
“宇文兄，”萧昇嘴角一抿，眼睛瞥了一眼吃饱喝足正在池边做爬地运动的我，淡然问道：“你可是倾心秋洛？”
我身子一顿，耷拉着的耳朵竖起来，目光瞟向宇文杉辰一张一合的唇瓣。
当冷风吹了三遍之后，宇文杉辰声音清淡舒朗。
“其心不逊于萧兄。”
噗通……
哗啦，哗啦……
好吧，我承认，由于太过激动，刚刚在亭子里喋喋不休的二位，成功地看到了月光下雪狐跳水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