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离家出走记(1 / 1)
梁清国,京城程家。
“盈月,快看看门外还有人没?”我捂着肚子躺在床上,睁大眼睛小心地问。
盈月把头探出门去,对着我摇摇头,“可是小姐……不能不逃么?”
我抬眼望望天,我也不想啊!可是,不逃就没命了啊!
“你也不是没有看到我爹那张黑脸,我说个不字他恨不得要咬死我!不逃,你家小姐就要嫁人啦!你忍心我被人欺负吗?”
“当然不想……那,小姐你快点逃吧!”盈月把包袱递给我,将我推出门去,泪眼蒙蒙地挥手,“一定要回来看盈月啊!”
我点点头,咬牙将宽大的男装用金丝腰带束紧,将头发高高束起,大跨步迈出去。
从此,我程秋洛也要闯荡江湖了!
哎呦!
“小姐!”盈月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趴在门槛上。
“没事没事!你快点在床上躺好,谁来都不要动哈!”我慢慢从门槛上爬起来,扶扶可怜的小腰,呲着牙挥手离去。
“小姐,你怎么出去啊?门口程福可不好对付啊!”躲在被窝里的盈月露出大半个头来,大眼睛眨啊眨的,头上冒着虚汗。
“放心吧,等我安排好一切,回来看你的!”
真是苦了她,我叹口气,三伏天躲在厚被子里装腹痛,唉,盈月啊,等我解脱了苦海一定好好报答你!
想到父亲的大脸,我浑身一颤。今早的风暴还历历在目。
“洛儿,整天在花园里折腾像什么样子,马上就要到宣枫节了,好好在房内准备。咱程家也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了风度。”爹爹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往日的潇洒干练全然不见,剑眉冷竖,恨不能将那黑白分明的眼珠瞪出来。
“爹爹,宣枫节不是姐姐妹妹去的地方么?我刚从水月观回来,不大方便吧……”我讪讪地笑,贴过去抚着爹爹的胸膛。
本人程秋落,芳龄十六,站在我面前的威武雄壮的这位正是名扬京城的富商程厚,本人滴正牌老爹。作为爹爹的第三个女儿,我无疑是幸运的,这要从程家家史谈起。
大姐程春洛,温柔可爱,是家中的至宝,不料在8岁时一时兴起在路边和人玩石子,正当赢了一把兴奋地跳起来时,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可怜的大姐刚刚好撞上了门口的大石狮子,从此香魂西渡,赔了性命。
二姐程夏洛,聪明伶俐,家中老少都拿她做开心果,为了避免灾难重现,家里从没让二姐出过门,谁曾想在她8岁时的一天正在于井边玩耍,思考井水为什么不像喷泉一样可以直接喷出来之类的深刻问题时被墙外飞进来的蹴鞠直撞头顶,脚下一滑,后脑着地,从此再不见往日的机敏聪慧,只会对着井口笑了……
全家都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纷纷预测我程秋洛活不过八岁就会香消玉殒,谁让自己天生愚笨,一直不招人疼呢!爹爹和娘亲一时担心之下,听信家人的话去城郊卧佛寺老禅师的话,把七岁的我扔到了钟鼎山下水月观净月师太门下修行,除了每年节假日爹娘来看看,基本上过着山野村姑的生活。
而六岁的小妹程冬洛却不一般,被安置在蜀铭山白芷门下医圣决明子门下,还起了别号天南星,九年后小妹便傲立江湖,自立门户成为一代医侠,三年五载的也不回家,去过神仙般逍遥自在的生活了。
九年啊九年,那可是三个三年啊,冰清俊逸的小妹一跃成为大侠级的人物,而我还在山沟沟里蹦来蹦去,被同门的师姐呼来喝去,毫无地位……
嗯?为啥没有师妹可以欺负?
呃……据说师父收了我之后极为满意,说是与我甚是投缘,于是本人幸运的成为她的关门弟子,过上了清静无为的好日子……不过,背地里师姐们的版本是——这年头庙小人多,本来就不再需要人了。不过你家既然有钱,收了你也没坏处,可是也没必要再添别的嘴巴抢食了!
究竟是师父的话对还是师姐们的话对我一直没有仔细想过,不过水月庵的爱钱之名却是不争的事实。师父有个神秘的小金库,不允许师姐们跨进一步,但是据说每到月圆之夜师父都会借着月光数珍宝,整间屋子都明晃晃的,甚是迷人。我有一次借胆偷瞄了一眼,结果是什么都没看到,因为师父功力太强,本事差强人意的我理所当然地被震了出来,珍宝没见到,星星倒是真的数不清啊!
当然,钱不是好攒滴,为此,青菜萝卜成为庙门伙食的首选,每每师姐们顶着菜色的脸念经书,师父都甚为宽慰,说这才是修行人该有的德行。师姐们谦恭地答是,师父总是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回屋修行,忽略了某个小角落里红肿脸的我正被众师姐用恶狠狠的眼光残杀——轻功没练到家的我因为爹爹的关系可以少做功课,于是被师姐们派去抓兔子,兔子虽然没练过轻功,可是逃命的本事却是练到家了,气喘吁吁的我连根兔子毛都摸不到,只能悻悻而归。当然,这是六年前,十岁的时候我已名列水月观追兔子第一高手,基本上整座钟鼎山的兔子见了我都会认命,因为结果永远是累毙倒地,臣服于本姑娘脚下!
幸福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十六岁的我被父母催回家中,说是年龄已经两倍于危险期,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于是我泪别师父师姐们,挥手告别了钟鼎山可爱的兔子们,回到家中。听说,我走后的第二天,整座钟鼎山的胡萝卜(包括师父亲手种下的两亩菜地)都被啃光了,作为欢送我回家的庆祝大餐……
得知此事后,我对师父表示了极为深切的同情,唉,没有了萝卜,师姐们用什么喂呢?(师姐们:偶们不是兔子>=
回到家中不过两个月,我便和家里人重新恢复了往日和谐幸福的生活,还看到了小时候只见过几面的大哥程绍卿,这可是我的偶像啊!不但相貌俊雅,风度翩翩,气质超凡脱俗,更是大大的才子一枚,因而九岁便誉冠京城,十一岁破格任命做皇子侍读,从此一跃龙门成为京城新贵,成为爹娘常常用来训斥我的最佳典型。我无事不刻在想,皇子侍读一定是极大的名号,一定比我“水月观追兔子第一高手”的名号高上两倍,而且一定比小妹的“医侠”也要高上一倍的。
基于我细致地思考,加上个人特长的特别发挥和应用,我此生立下的第一个梦想便华丽丽地诞生了——为皇子抓兔子!
哪知道梦想还遥不可及时便被告知参加那个宣枫节,天啦,不要啊!
宣枫节,顾名思义,选凤节,是五年一度的为皇家贵族选亲的节日,因其在初秋举办才叫宣枫,参加的人非富即贵,都是名门闺秀和英雄才子,这样的地方我怎么去得呢?十来年的庙观生活让我习惯了早看雾霭晚观云霞,人都没见过几个,更别说人了,要说有钱有势的人更是怕得可以。有时候看到有钱人只会流口水,根本不敢正眼看,好不容易才把家里人认清了,这样一下子要见那么多人,不是要了我卿卿性命么!
我紧紧抓着爹爹,反正每次这样抱着他时他都会心软不责怪我,可是这一次,他怒了!
“你姐姐怎么去得了,疯成那个样子!你妹妹又找不到人,如今全家都指望你了。”爹爹叹气,拍拍我,“爹爹何尝不想留你多几年,可是女大不中留啊。把你配给个好人家我和你娘也好放心。”
原来,姐姐和妹妹不能去所以才让我去啊!
我撇撇嘴,小声道:“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爹爹身子似是僵了一下,一阵冷意飘散过来,他沉声道:“小脑袋里别想乱七八糟的,让你娘和哥哥好好教你礼仪规矩,以后都不许出去,一切等过了宣枫节再说。”
我嘤咛一下,小心肝微微一颤,忙笑说:“是是,女儿知道了。”
学规矩啊,还不如直接要我命好了!
爹爹怕我动歪脑筋,命人在我门口守着不准我出门,娘亲和哥哥每天来我这里唠叨一番,让我做着做那,精神差点崩溃,于是我又生出了第二个华丽丽的梦想——出门闯荡江湖!
前一阵我便让盈月帮我收拾东西,然后开始假装闹肚子,命人去找大夫,终于趁此逃了出来。哈哈,我真是天才啊!
从此以后,我程秋洛也要学小妹做个侠客,至于替皇子抓兔子的梦想,嗯……先搁置了吧!
想到这里,我又坚毅地迈着步子,向后门溜去。
后门并不可怕,因为没有什么人。
但是,从来没有人能够从这个门走过……
因为,有程福。
程福的尖牙,程福的爆吠,程福的利爪……
是的,程福是条狗……
所以,我会用非人的手法对付它。
我拿起包袱里准备好的肉骨头,笑眯眯地看着流哈喇子的程福,道:“程福,程福,你看这是什么?肉骨头哦!”
当然是肉骨头,不过下了一点点别的佐料。
拍拍手,我满意地回看了一眼熟睡的程福,大步跨出门外。
抱着肉骨头的程福一脸幸福,我想,它又梦见隔壁的阿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