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四章此情可待成追忆（1 / 1）
第二日,如约去了姒堇那儿照看她。
虽说去之前并未有太多忐忑不安的感觉，可真到了那里才发现，原来别后的独处,竟会让产生一种十分尴尬的感觉。这倒不是因为对她抱有什么负罪感的缘故,事实上一直都认为,负罪感是最无用也最矫情的东西。而之所以会感到尴尬,也不过是时光面前的一种无措罢了。毕竟这六年的岁月里，无论是还是她,都发生了太多的改变。而有些改变，可以说是难以挽回的。
或许是无意中将这种情绪流露得太过明显,当再一次没话找话地重又提起之前已经说过了的一个话题时，一直卧于床上安静聆听着的姒堇忽然淡淡地笑了：“姐姐无需这么拘谨的,无论如何,们还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不是吗？”
一怔，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忍不住问道：“都不会怨吗？”
“怨什么？”听了的问，她奇怪地看着，那一双秋水翦瞳明澈直如雪湖山水般，浑然不似作伪。
犹豫了一下，方才轻轻道：“和陛下……”余下的话没有再说，因为知道，她定然是明白的。
果然，听了这半句未尽之言后，她也沉默下来。脸上的表情虽是平静入故，可知道，她的内心并不如外所表现的那样冷淡。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需誓言？昨日种种，似水无痕。今夕何夕，君已陌路……”
良久之后，她终是闭上眼，低低地说出这一句。接着她又睁开了眼，直直地看向：“那些陈年旧事，早已全部都放下了，所以不会怨任何。更不要说，姐姐本就不存任何过错，又为何要怨？”说到这儿，她又轻叹了一声，“他的身边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晏家女子存的，即使这个女子不是，也会是其他。而如果进宫可以改善原先那样的处境，那宁愿那个女子就是。”
闻言，不由静默了片刻，然后感叹一声道：“堇儿，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她的嘴角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苦涩，“曾经以为，只有那些得不到的才是自己想要的，可后来有一个告诉了，若只是一味地执着于那些得不到的，说不定连自己已有的也会失去。”
“说的那个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已隐约猜到一点，却仍是问出了口。
“乌桓穆罕，北岑的先王，”姒堇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可没有错过她眼中那一瞬的隐痛，“曾经真的很恨他。恨他毁了的爱情，毁了的生活，毁了的一切。所以曾发下重誓，绝对绝对不给予他任何感情上的回应！可是，他待真得很好，好的可以为了讨欢喜而想尽各种方法，好的可以为了保护而受伤，好的……甚至超过了他……于是后来动摇了，可仍执拗地抱着那些原先的恨意，选择留自己的那些恨里，对他一次次的付出视而不见。直到朵曼姐姐，那个北岑后宫唯一的姐妹因为难产而死了，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荒谬。错了，错的离谱！刚到北岑的那一年里，除了每日自怨自艾地沉浸于那些曾经的回忆之外，并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有价值的事。那一刻，做出一个决定。要抛弃那些已经过去了的旧事，学会去接纳一些新的事物，这当中也……包括穆罕的感情。可发现的终究还是太晚了，还没等敞开心扉去接受他，他就已经死了。”
平平淡淡的叙述，可这其中究竟含了多少曲折多少挣扎，只怕是所想不到的。一瞬间，眼前这个向来都不屑一顾的妹妹，忽然将对过去她的看法给彻底颠覆了。知道她的改变，可不曾知道，原来如今的她早已非昔日那朵柔弱的娇花。
隔了一会儿，方才缓缓地问：“那现呢？其实无论是和陛下的那段过往，还是前北岑王的死，对如今的而已都已是过去了。那现有没有从中走出来？而且……”踌躇了一下，仍是选择继续问下去，“看和现的北岑王似乎……”
“已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所以现的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至于他……”说到这儿，她明显迟疑了一下，方才摇了摇头道，“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想，他对应该也只是一时的兴趣吧，因为新鲜感而产生的兴趣。”
她都知道？！
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地弧度。看来他们两之间的这场爱情游戏，最后的赢家未必就是乌桓伊索……而既然姒堇还没有陷太深，那么现就可以完成皇上交代的事了。
想到这儿，唇角的弧度不禁又向上扬了几分。接着拿起手边的茶盏，浅啜一口，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道：“明天就是那蜀国太子登基的日子，听说晚上还要王宫设宴，以酬谢两国君主的亲临道贺。”
“是吗？”她一怔，接着微微苦笑了一下道，“看来明晚又要折腾一番了。”
见状，心中暗喜，面上却是不露分毫，一边以关切的口吻对她说：“的身体还没养好，若是明晚再被折腾一下，只怕受不住吧？”
“这……”她明显犹豫了一下，方才有所迟疑地道，“想应该问题不大吧。”
“瞎说！”轻叱了她一声，然后用不无忧虑的口吻缓缓道，“依看，的身体还没有好全，实不宜赴明日的晚宴。不如还是向北岑王告病不去，留房里好好休息吧。”
“可是……”她咬唇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感觉自己已经大好了。”
“那只是感觉，”继续劝说着，“反正明日的晚宴即使不参加也无甚大碍，那么又何必拿自己的身体来冒险呢？”
“姐姐说得太夸张了！”听这么说，她轻轻地笑了，“哪有说得这么严重？”
“怎么没有？”眼见她仍是没能被说服，不禁感到有些着急，声音也不自觉地随之提高了几度，“总之听的，还是不要去了。相信，姐姐是不会害的！”
“姐姐，……”
见反应如此激动，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而就被她那目光盯得有些忐忑之时，她终于撤回目光，接着松了口：“那好吧，再考虑考虑。”
意识到自己之前有些失态了，未免引起她的怀疑，也不好再继续逼迫她，只好对她摆出一个十分欣慰的笑，然后语气温和地说：“这都是因为担心的身子啊。”
“姐姐明白的。”
她乖巧地点点头，只是内里究竟信了这话几分，却是不得而知了。毕竟，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而又天真的姒堇了。
而今，也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多心了。
之后又与她闲话了几回，便带着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心情，跟她告辞离去。可以说，若不是为了完成皇上交予的任务，是绝对不愿意经历了这样六年的岁月之后，再次以一个姐姐的姿态来独自面对她的。因为这样的相处会令感到恶心。毕竟当年使用了那般激烈而又决绝的手段之后，对她的恨便放下了。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成为了一个跟没有任何关系的陌路。
只是如今，为了一句看似简单的吩咐，必须强迫自己扮成一副好姐姐的模样，来面对一个最不想面对的陌路。该说是天意弄呢，还是自作孽？想到当初还是自己主动向皇上提出“擒贼先擒王”这一提议的，不觉微微苦笑。
午后的阳光异常灿烂，秋阳穿过敞开的轩窗，暖暖地笼罩了一身。轻舒一口气，然后放松身体靠躺椅上，慢慢合上了眼……
醒来时已是黄昏，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窗外那艳丽而又绚烂的晚霞。
掀开盖身上的毡毯，慢慢坐起身。正想唤进房点上灯，忽听身侧传来一把低醇的嗓音：“醒了？”
一惊，慌忙转过头看去：只见置于左侧的桌案后正坐着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陛下？”狐疑地轻轻问了一声。
没有理会发出的轻问，但听他出声唤道：“来，点灯！”
脚步声响起，接着门被从外推开了。待门重新被合上时，原本晦暗的屋子已变得一派灯火通明。而则一直安静地坐原处，默默等待着他开口。
窗外的晚霞渐渐黯淡下去，当天色完全沉淀下来时，他终于开了口：“她答应了吗？”
“她说她还要再考虑考虑。”犹豫了一下，据实回答道。
“是嘛……”闻言，他微蹙了蹙眉，一边曲起右手食指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见状，忍不住出声试探性地向他建议道：“陛下，若软的不行，那就采取一些强硬点的方式吧，比如……”说到这儿，聪明地收住口。毕竟他现的心理还没有完全摸透，若贸然说出，只怕反会弄巧成拙。
“是想……”他一挑眉，嘴角噙起了一抹高深的笑意，“让朕用些手段，把给留住？”
“难道陛下就不想吗？”直视着他反问道，“而且，她也应该是您此行的目的之一吧？”
“是啊，又让知道了。不过——”他忽然话锋一转，带了几分深意地对说，“想必永夕应该听说过杨修其吧？”
立时一凛，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适前的莽撞。下意识地瞥向他，却见他脸上虽仍是那无害的微笑，可眼中就连一丝笑意也无。
都说伴君如伴虎，此言当真不假。垂首无声地苦笑了一下，然后恭声道：“是臣妾僭越了，还请陛下责罚。”
“朕有说要责罚吗？”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谑然，忙抬头看向他。但见他唇角轻勾，正颇有兴味地笑看着：“永夕似乎很畏惧朕？”
他之前是故意的？！
听完他的话，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开始突突直跳。强抑住心内顿起的各种“犯上”情绪，尽量使自己的语调平稳入故：“陛下乃是万之上的九五之尊，试问谁又能对陛下不心怀敬畏？”
“哦？”听这么说，他若有所思地缓缓道，“便是，也会如此？”
有一瞬间，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因为居然会从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口中，听出一种失望与落寞。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下意识地轻摇了摇头，想要将之前的那种错觉驱逐出脑，却忘了对面还坐着一。
“如果不是敬畏，那又是什么呢？”
听到他用悠然的语气这么问，不禁一怔。
平心而论，对他确实称不上是敬畏的。若一定要具体说出来的话，想……更多的应该会有一种平辈论交的感觉吧。不过这般忤逆的想法，当然是不能前流露出来的。
“臣妾对陛下除了有敬畏之心，当然也有仰慕之情了！”短暂的失神之后，仰首冲他粲然地一笑。
无论他相信与否，知道，他都不可能会再追问下去。因为今天，无论还是他，话都已经说得有些明显失控了。
果然，他收回了那道审视着的视线，语气平淡地道：“那觉得哪种手段最行之有效？”
骤转的话题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待回过了神，略一沉吟，然后缓慢而又轻柔地吐出两个字：“下药。”
“下药？”他挑了挑眉，玩味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问，“这又是怎么说？”
“很简单，如果能够用药使她的病情加重，那她自然就无法赴宴。届时陛下筵宴上动手，也就不用担心会遇到投鼠忌器之事了。”
“此计虽好，可想要真正实施，却并非那么容易，”听完的想法，他淡淡地作出了评价，“太小觑北岑那边了，永夕。”
又怎么敢小觑了乌桓伊索？垂首微微苦笑，之所以还会如此提议，不过是……
“而且，若是下药失败，那可就打草惊蛇了。”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甚赞同，抬首，一脸平静地看着他：“那么陛下又是如何打算呢？”
“朕……”他沉吟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无论如何，都会最终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微笑如常，却也同时散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与霸气。那一瞬，想便是也被他的这种气势给震慑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滴汗，某雪没说每天更啊，是隔一日更啦～
PS：细心的亲应该会发现，最近小夕跟子乾之间的气场有些不同哦，(*^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