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会吃人的狐狸精（1 / 1）
一路簇拥着上了山，山寨建在山腰一块突出的空地上，背依青山，前临瀑布，松柏森森，竹林摇摇，确有几分仙境之气。只可惜那些描红绘金的屋檐廊坊实在粗俗，给原本清清静静的山上平添了一股子浊气。
这山寨不知何年月修成，似乎还是前朝的典制式样，屋顶和大门有重新修复的痕迹，做得粗糙了些，嫣红的油漆刷在陈旧的大门上，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房子倒是气派得很，五间三进，是官府人家的规格，寻常百姓是住不上的。
门前一队人引路，浩浩荡荡地开进大院内，一路只见莺莺燕语，仿佛到了女儿国。入院后方见三两男子，聚集一起窃窃私语，见我们进屋，皆是眉头一扬，脸上是苦笑是无奈，甚是难解。
我本以为她们会来个迎接大会什么的，不过很意外，谢娘子把我们安排在内院住下后，人就失了踪，至于何时再来逼婚，那就不得而知了。我仍不和鲁直讲话，气鼓鼓地独自一人在屋里啃地瓜，他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
我啃了多久的地瓜，他就在一旁看了多久，等到我吃饱了，撑不下了，他才慢吞吞地走过来，接下我未完的伟大工程。地瓜烤得很香，外松内软，入口留香，还冒着腾腾热气，真难为了谢娘子想得如此周到。
鲁直啃地瓜的样子和我很不一样，他很慢条斯理，很优雅高贵，仿佛要从地瓜里啃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来。我当时很恶毒地诅咒他咬到什么石头泥块把牙齿磕掉，没想到心里头刚刚这么一想，就听见他嘴里一阵异响。
那绝对不是咬到松软地瓜时应该发出的声音。我抬头望着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嘴里掏出一个圆溜溜的物事。
“这是——”我猛地捂住嘴，左右顾盼，确定无人，方才爬到鲁直身边，从他手里抢过那脏兮兮的玩意儿。这是个乌溜溜的蜡丸，我用鲁直的衣服把上头残留的地瓜口水擦了干净，这才仔细搓开。
里头是一张纸条，上头用蝇头小楷写了一行字，“按兵不动，静待后援。”
是什么意思？我朝鲁直递了个询问的眼神，忽然又想起我们冷战的现状，马上别过脸去，不屑看他。像鲁直这样的男人，就是不能让他太得意，不然他一定瞪鼻子上脸，顺杆儿往上爬。以前我吃过这种亏，所以，同样的错误，绝对不能犯第二次。
“是皇——”鲁直陡然又转口道：“应该是三公子的人，暗中接应来了。”
好样的，小三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心中热血那个沸腾，差点没把手里的纸条给溶了。小三子到底打得什么鬼主意，为何不在半途中将我们救走，而要费尽心思地等我们押进山寨，莫非这青山寨里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我这脑袋瓜子就是灵活，马上就想到了诸种可能。比如这山寨是顾老贼的贼窝，比如谢娘子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要缉拿归案，当然，最有可能的是，青山寨此地易守难攻，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小三子看上了这地头，要把人家从这儿连根搬走。
琢磨出这个意思后，我开始回忆这一路上遇到的各色人物，究竟哪一个才是小三子派来接应的内应？要打入到谢娘子这群姐妹中不是易事，最有可能的，是山寨中的下人丫鬟，当然，也不排除这其中有被收买的对象。
“是颜一飞。”鲁直在一旁慢悠悠地接口道。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他和小三子之间还有多少默契和秘密隐瞒着我？
见我面色不善，目露凶光，鲁直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干笑两声想逃出门外，被我一手拽住胳膊，生生地折回。这厮跟小三子勾搭在一起后，愈发地猖狂，颇有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态势，再这么放任下去，到时候我地位不保。
我正要对鲁直进行严刑逼问，忽听得院中轻如落叶的脚步声，蹑手蹑脚，神神秘秘。心中一动，撤了手，躲在门后，静观后变。鲁直也静下来，屏气凝神地朝外头听了听，又扶住我的手，将我藏在他身后。
脚步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静止。我们俩屏住呼吸，面面相觑，不知门外那人玩什么把戏。过了好一会儿，传来几声轻微的敲门声，像是怕吵到旁人，带着些怯生生的意味。
我和鲁直交换了个眼色，他长长呼了口气，沉声问道：“谁啊？”
“鲁公子？”屋外是软软糯糯的女儿声音，不是谢娘子，却也听不出是谁。我朝鲁直作了个鬼脸，这小子最近还真是走了桃花运，我就实在不明白了，到底他有什么魅力能引得如此众多的狂蜂浪蝶竞相追逐。
鲁直不急着开门，守在门口又继续问道：“敢问姑娘是哪一位？”
那女子“嘤咛——”笑出声来，带着些调笑的味道，“鲁公子怕我是会吃人的狐狸精么？”我心中忿忿，就算不会吃人，也离狐狸精不远了。她若是个安守本分的良家妇女，怎么会在这深更半夜出来敲人家良家妇男的门。正所谓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若今儿我不在此地，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鲁直朗声轻笑，手扶上门框，拉开窄窄的门缝，一阵香风灌进屋，随后一个温软的身体也滑进来。来人穿着清凉，大红的绣花肚兜，外面披着轻薄的纱衣，借着从门外照进来的淡淡月色，可见她肤如凝脂，面如满月。是张熟悉的脸，进山寨的时候，一干迎接的女子中，就数这个女人的眼神最风骚。
“原来是三姑娘？”鲁直对面前香艳的美景视而不见，转身进屋，慢悠悠地踱回桌边坐下。我则像只狸猫一般攀上屋上横梁，躲在梁后看这风骚的狐狸精如何施展媚术，勾引鲁直这个闷骚的男人。
“三姑娘这么晚来找在下可有要事？”鲁直客气地倒了杯水，却没给三姑娘，自顾自地喝了，一双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溜了一圈，又收了回来，毫无兴趣的模样。
三姑娘眨眨眼睛，扭着水蛇腰凑到他身边，紧挨着他坐下，媚眼乱飞，抛得跟眼睛抽筋似的。“妾身是为了我们大姐的婚事来的，”那女人的嗓子原本不够软，却偏偏要做出柔媚的语调，听起来倒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恁地难受。也亏了鲁直还能挂着一副无害的脸笑得没心没肺，这厮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强了。
“我们大姐一向眼高于顶，难得能看上什么人，来的路上姐妹们都还在说，这位鲁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品才学，能让我们大姐一颗心全系在身上。如今见了，才知道原因。”三姑娘的眼睛里朦朦胧胧一层雾气，偶尔一眯，确有种异样的风情。那风韵，竟是谢娘子也比不上。
鲁直只笑不语。
“鲁公子——对我们大姐，怎么看？”三姑娘的眼睛凑到鲁直脸颊边，我甚至能看到她的睫毛刷刷地扇过鲁直的皮肤，至于鲁直身上有没有异样的电流闪过，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儿戏。谢寨主对在下的情意，在下铭感五内，至于婚事，还应慎重，慎重。至于三姑娘么，你看这夜漏更深，寒气渐起，三姑娘还是早点回屋歇息，以免感染风寒，多生事端。”鲁直微笑着瞥了眼三姑娘裸露在外的肌肤，带着些讥讽的味道。
我怀疑，她胳膊上冻出了鸡皮疙瘩，要不然，那色胚小子怎会如此不解风情。一念至此，更是忍俊不禁。不巧一阵风来，激起梁上灰尘，扑入鼻孔，顿时奇痒难忍。“啊嚏——”一声，我狼狈地从梁上摔下，一屁股坐在二人面前的地板上。
三姑娘惊吓得跳起来，裹紧身上薄如蝉翼的纱衣，狠狠瞪了我一眼，又用幽怨的眼神看了看鲁直，一跺脚，冲了出去。
“哎呀呀，被气跑了。”我接过鲁直的手，扶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你说这女人是什么意思啊？她是谢娘子派来试探你的，还是——”我对着面前微笑的鲁直上下打量，严重地头晕，“我怎么就敲不出来你到底好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