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桃花朵朵开（1 / 1）

鲁直小兄弟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整晚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小三子在一旁说得唾沫横飞，他在一旁唯唯诺诺，貌似心无旁骛，其实心不在焉。那小子我实在太熟了，不文雅地说一句，他撅起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鬼晓得是哪个不要命的惹了他。

这俩人，主要是小三子说得兴头十足，气氛格外肃穆，跟着连鲁直也严肃起来。唯有我甚是无聊，坐在一旁对着手边的糕点大快朵颐。一会儿，吃饱喝足开始犯困，于是朝桌上一倒，睡了。

我在迷迷糊糊中醒过来，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小三子握着鲁直的手，诚恳至致地说道：“小漓这一路上就全靠你了，一定要把她安全无恙地送回朕的身边来。”鲁直面无表情地下跪，“臣遵命！”

我肆无忌惮地笑，“鲁直你小子武功比我还差，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护着你差不多。”

安静，诡异的安静，诺大的房间里只听见我突兀的笑声。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如此怪异，让人毛骨悚然。然后在如此诡异的气氛中，我和鲁直缓缓步出殿门，身后小三子还在深情地跟我挥手。

小三子在殿外准备了轿子，乌漆吗黑的，我想起前几天被鲁直恶整的历史，死也不肯上轿，结果被这厮毫不怜香惜玉地狠狠一脚揣了进去。

被揣了一脚后，这家伙的兴致明显高了起来，沉得像口古井的脸上兴起了波澜，一进轿子就开始不知死活地敲我的头。鉴于前天不告而别的恶劣行径，我决定暂时容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击，只睁大眼睛瞪着他。他敲了一阵，见我没回击，甚觉无味，便作罢。

小三子派出来的轿子果然与众不同，一路平安地回了鲁府，径直抬进了后院。一下轿子鲁直就去了前院禀告鲁大人出行之事，我则回阁楼休息。

一别两日，这屋里仍是那天走时光景，瓶中半调的菊花不见更换，桌上斜躺的毛笔还是前晚我随手扔下，连床上的折痕都无人拉平。

莫非真的被我说中了，鲁直这几日都不在房中歇息，而是去了什么万花楼、小红楼。不然，以他那讲究的性子，怎么受得了。更奇怪的是，他那眼神幽怨的侍女怎么会袖手旁观任由其腐败堕落下去呢？

我难得静下心来帮忙整理了一下，弄完了，还是不见他回来。自个儿去厨房打水回屋洗漱，自觉地躺到小床上休息。这几日经历了许多惊险，弄得神经兮兮，就是在小三子身边仍觉得心慌，唯有在这茬静谧的小院心里才静下来。

睡到迷迷糊糊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仿佛是师父，又像是外公还是老头子，然后小三子，武宗的师兄们，最后又似乎是鲁直。反正朦朦胧胧，远远近近地听不真切。

已是秋日清冷的天，不知怎么这么多蚊子，不时地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甩了几巴掌，终于把它打死了。蒙头翻身，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屋外阳光暖暖，晨风清冽，不知谁养的黄莺鸟儿在檐下婉转鸣歌，起身看它，小家伙滴溜着黑眼珠警惕地盯着我，在阳台上飞来飞去。吸了几口清爽的空气，胸中浊气一扫而净，精神顿时振奋起来。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回头正见鲁直端着盆热水进屋。我装模作样地把头探出阳台外看太阳，口中小声嘟囔：“奇怪呀，今儿太阳没从西边升起，鲁直少爷怎么突然变了个人？”

毫无疑问地得了顿揍，蓬头垢面地漱口洗脸，委委屈屈地落座吃早饭。早点是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和刚出炉的小笼包，也是鲁直端过来的，我严重怀疑他家那个俏丽侍女的下落。一问，果然在前天被送出府嫁了人。

可怜那小姑娘对鲁直一片情意，如今落了一场空，上轿之前真不知是怎样的心碎。这个鲁直还真是头不解风情的笨驴。他却瞪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冷哼：“论起不解风情，我怎么比得过你。”

我一愣，呆了半天，才扭捏地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姑娘喜欢我？”

现在的小姑娘，心思一个比一个难琢磨，鲁直那小子怎么说也生得面容清秀、膀大腰圆，再加上又是当朝鲁尚书之子，前途不可限量，不正是时下千金小姐们竞相追逐的对象吗？怎么那小姑娘就喜欢上我这虚凤假凰的小书童呢？

“人的气质高贵优雅那可真是没办法，哎，其实我也不想有这么多桃花债的。”我得意地笑，鲁直这厮一向自诩为满城千金最佳东床人选，今次的事件定时给了他狠狠的打击，否则也不会气得把那无辜的少女急匆匆地嫁了。

鲁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好半天，终于幽幽地说道：“小漓呀，看你这眉眼这相貌实在是个聪明伶俐的人，怎么脑子里装的全部都是大粪呢？你知不知道和你站在一起，我需要很大的勇气呀。”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我的脑袋里装的是大粪了。上次小三子贵为皇帝也被我一通臭骂，可以想见鲁直会遭受怎样惨绝人寰的待遇。

补充一点——我这个人的心脏一向很好。

两天后我们上路的时候，鲁直仍一瘸一拐地不能骑马，害得鲁尚书一直都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我。我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不知。

除了我和鲁直，同行的还有鲁家的小七鲁简。说来也奇怪，我们两个出使苏州那可是肩负这小三子的殷切希望，背负着沉重的皇命，整个北朝的未来，这是多么严肃而神圣的事情。可人家小七可不管那么多，也不知跟鲁家老爹撒了什么娇，居然让他同意一路相随。

有了鲁家这位捧在心肝里的宝贝，出来送行的人那可是一茬接着一茬。

先是鲁家夫人哭得泪水涟涟，拉着小七的手小声叮嘱，温柔抚慰，弄得让人以为小七才是她的正牌儿子。尔后一众仆妇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糕点吃食塞了满怀，看得我心痒如挠。

最后是鲁家老爹沉默的眼神，若有深意地看看鲁直，又看看小七，最后看了我一眼，严肃地说了声：“路上小心！”

就这样，我们以去苏州祭祖的名义上了路。鲁直和小七是少爷，我仍做书童，随行还有两个赶车的马夫。那二人生得一脸忠厚憨实的老成模样，手脚却甚是灵便，不用鲁直说明我也知道他们还担负着护卫的重责。除此之外，小三子也暗中派人保护我们，所以，对于顾老贼的暗算，我并不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