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两种喜欢（1 / 1）
辛亦然带来的军队绝大部分仍是守在渝城外，我带着无涯找到城里的一家医馆，那里至少比其他几家少些受伤的士兵。折腾了半天，无涯才昏昏沉沉睡下。
我跟着大夫抓药，大夫不知道我们是西域兵，还以为是城里的百姓被战火殃及受的伤，和我唠唠叨叨，讲解药房的玄妙。熟不知我这人，最烦就是药了。当初照顾辛亦然，可是好不容易耐下性子，抓药煎药的！
“要这么多啊？”我看着层层叠叠打包好的药包，忍不住叫道，“他伤得很重吗？刚才你不是说还好的么？”
“重要病后调理。你别看他身材魁梧，像是健康得不得了，其实一旦受伤，恢复起来却比一般人要慢得多。”大夫指着药说道，“一定要按时服药。”
“知道了。”我点头，捧起几大袋药包，走到医馆的病房里，思过盘腿坐在榻上，又在默默念经。
把药轻轻放下，我说道：“思过，很晚了。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思过担心地看我，我明白他的意思，安慰道：“放心。我是去找月，路上会小心的。”
进城以后，月就派人来说过了，辛亦然晚上被渝城的官员请去接风洗尘，我说不会是鸿门宴吧，来人楞两楞没有答话。“什么接风洗尘，说的好听，八成是为了讨好辛亦然！”我嘴里嘟囔着，朝城里据说是最豪华的醉仙居走去。
因为刚打过仗，街道上还是有些凌乱，手推车小摊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不少人家紧闭窗户，冒着烟的墙角随处可见，死寂的气氛让我有些心慌。
可是街的那头，一座奢华的酒楼点着无数盏灯笼，人影摇晃，不时传来男女暧昧的笑声。醉仙居？我走近看清那牌匾，楼上歌舞升平，谈话声中似乎有辛亦然清朗的声音，伴着女子的娇笑。脚步像是被定住了，迈不开，进去吗，该说什么呢？
“姑娘，别堵在门口啊。”守门的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说道。
我点头，转过身却听人唤道：“白姑娘。”残月出来了，手里拿了一个包袱，不好意思地说，“这里有些银两，公子晚上可能不回大营了。姑娘，你在城里买点吃的，早些回去歇下吧。”
我沉默接过，闷闷说道：“月，以后辛亦然是不是常常会像今天这样？”
残月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我的肩膀，像是把自己的力量传给我一样，可是还是阻止不了我内心的颤抖。
半晌，月说道：“回去吧，白姑娘。”
“好。”我机械地应道，抬脚离开。走出几步外，回头望向二楼敞开的门窗，里面飘出的弦乐和嬉笑声如同针刺般扎的我心口痛。月还站在门口，看着我，我虚浮一个笑脸，回过头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
没有再去找什么饭馆，我直接回了军营，思过和无涯在城里的医馆，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失魂落魄地，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才记起跑去厨房找吃的。小李还在伙房忙活，似乎在蒸馒头。我闻到食物的香味，忍不住说道：“小李，我要吃的！”
小李很意外我的出现，憨憨地擦了擦手，拿给我一盘馒头，又从罐子里给我盛了一碗蘸酱放在我面前。我抓过热乎乎的馒头，烫得直抓耳垂，“呼呼”吹着气，往碗里一沾酱，就咬了下去，香喷喷的面团伴着酱汁的浓郁甜味，真是又饱腹又暖心啊！送进胃里以后，还能感觉它的热量在远远不断地散发出来。
“好吃！”我冲小李伸出大拇指，又马不停蹄抓起一个塞进嘴里。小李嘿嘿笑，抓抓脑后的头发，擦了擦手又去和面了。
“小李。”我背对着他，边吃边说，“你做的馒头那么好吃，比那些山珍海味都要好吃！你人也好，老实勤快，不像某人光有外表只会耍嘴皮子，只会哄我开心，其实根本就不关心我！”我愤愤地继续吞馒头，把它想成是辛亦然那个臭小孩的肉！我咬死你，咬死你！
“就算是应酬好了，也应该亲自跟我说一声啊，今天一天都没有见着，白天攻城的时候有没有伤着，我很关心诶他都不说！跑去喝酒，是啊，人家投降了，巴不得伺候好你，给自己留后路！我能理解，我理解！”继续咬！
“可是心里为什么那么难过呢？为什么这几天的心情起起伏伏的？都是跟他有关呢？”我含着馒头，眼神呆滞盯着桌子。
“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嘴一张，馒头掉在了桌子上，“所以心会痛？所以，被他吻了会脸红？所以，会像个弃妇一样，现在一个人在这里自怨自艾？”
只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会难受？这是喜欢？
“哎呀，烦死了！我不知道啦！”拍打脑袋，我抓起馒头就往外跑。空空的伙房，只有小李一个人寂寞地继续做着馒头。
不想睡也睡不着，我坐在营地外的一块大石头上，数着天上的星星：“现在的我跟个深宫怨妇没什么区别嘛！”
“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就应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躲在一边，算什么。”冷冷的声音，没有温度的语调。
“轩辕。可是我喜欢的人，应该是你呀。”我叹气，“承认做他的妻子，我们就没有可能了。”
轩辕立在我后面，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在夏末凉凉的风中听着最后的蝉鸣，过往的一切都是梦么，醒来便是空？
“我们，是不是都错了？雪狼。”我闭上眼睛，依稀能看到他晴朗的脸和常常打我脑袋时露出的无可奈何的笑容，和最后他血流满面的告别眼神。
“你追着一个不存在的人有什么意义。”轩辕抚开吹乱的刘海。
“你怎么会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呢？”我苦笑道，“好吧，我只能承认物是人非，连我自己都没有料到会喜欢上辛亦然了。”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听你的感□□，”轩辕恢复冷漠说道，“辛亦然他以为拿下渝城，就可以了了后顾之忧么。”
“知道你们冥煞宫会搞破坏。不过，轩辕，”我抱腿说道，“你有时候就是太自信了。你看啊，有多少次机会你可以杀了我，可是你都没有动手，不会是因为雪狼拦着你吧？”
“我说过了，那个家伙不存在了。至于不拿你的性命，是因为是时候自然有人会动手，我没兴趣插一手。”轩辕走到我的面前，绿幽幽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着孤傲的光芒，“我现在有兴趣的是那把噬日刀和辛亦然的狗命。”
“噬日刀，赵霜影让你来的？他不好好准备和辛亦然打一仗，倒是还是很关心那两把破兵器啊？”我冷笑。
“白菲菲，现在你有噬日刀又如何，不知道雕像在哪里，你拿着破刀有什么用？”
“看来你知道雕像在何处了？”我抬眼看他。
“他知道。”轩辕转过脸，看着远处灯火闪闪的军营说道。
我突然笑了起来：“哈哈，我也不想成为神狐什么的。我只要赵霜影死！我要让他死！”轩辕看着我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泣不成声，“只要他死了……”
“你以为你这么喊两声，他会死吗。”轩辕坐在了我旁边，也抬起头看着星空，“所以我说你笨。”
“轩辕！”我抓住他的衣领吼道，“为什么不帮我！”
他却指着天空说道：“今晚的星空真漂亮啊。”
我颓唐地倒在他怀里：“要是你帮我的话，哪有这么多的麻烦。”
他推开我，起身说道：“叫那个什么残月的小心点。”说完就走了。
回到军营时已经很晚了，看守的士兵见到我小声说道：“公子回来了。”诶？不是说不回来的么？我将信将疑走进营帐，外间的那张床上躺着辛亦然，脸朝里面，薄薄的被子没有盖住宽阔的肩背，随着呼吸起伏。
心里有块石头轻轻落地，蹑手蹑脚走进里间，坐在床铺上，一眼便看到枕边的一朵小花，紫色的闻起来很香，拿出锦囊放了进去。算了，应该是辛亦然送的吧，估计又是为了讨好我。
一夜无梦。
之后的数日，我都小心地照顾着风无涯，跟着大军继续南下，和辛亦然的说话次数也越来越少了，他总是很忙，毕竟越接近杭州，我们受到的阻力也越大，常常需要他熬夜制定对策，攻城略地，打开南下的大门。
唯一能让我欣慰的是，断断续续还能收到他送的鲜花，虽然小小的一朵，可是多少让我觉得他还是记挂着我的。白天赶路的时候会拿出锦囊，坐在牛车上发呆。愣了半天，往往是被无涯的大嗓门给惊醒。
有的城池被攻下，有的自愿打开了大门，那些官员都会拉着辛亦然不放，我也已经习惯他们对于我的忽略和对军中突然出现的各色美女感到麻木，残月会偶尔来看我，传达辛亦然的关心，淡淡的眉眼扫过我手中的锦囊。
“白姑娘，小僧觉得，你明明是辛公子的结发妻子，为什么公子从不带你去赴那些晚宴呢？”思过在看到又一批美女被送出军营的时候问我。
和轩辕一样的问题，我还是不能够彻底放下，掩饰说：“我只会给他添麻烦罢了。你看他这样，不也处理得很好吗？”
“没觉得。”思过摇摇头。
我抓紧锦囊，浅浅笑道：“那，希望你也和我一样去相信他吧。”
“白姑娘，你那锦囊是？”思过也注意到了，开口问道。
“里面全是某个傻瓜送的花啊。”我思绪飘远，没有注意到思过无心一句：“原来是姑娘喜欢的人送的。”
而就是这一句，差点葬送了我和辛亦然好不容易建立的一切，也再次把我逼上了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