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慢慢成长(1 / 1)
我见到马车里一群女人的时候,楞了一下,不过还是乖乖地坐到一边,没有开口。刚才就看见吴贵那家伙和一个相貌猥琐的男人在说着什么,月在人群后,扶着福伯,目送我上马车。想起昨晚他递给我的《江湖快报》上写着倾城惊现倚月的消息,轩辕的样子如同一把刀子□□我的心口,必须要忍耐,等待机会赶到京城去!“喂,你发什么呆啊!还不干活!”一个大嗓门女子冲我喊道。
回过神,我不明所以:“干活?”
“这些!今天缝好!要不没晚饭吃!”女子劈头扔过来一堆布料,里头滚出一个扎着针的线团,我看了看车厢里的其他女孩子都已经低头飞快地穿针引线,开始干活了。
我问那个女的:“姐姐,麻烦问一下,这个我要怎么缝的?”
那女的似乎是监工的,看了我一眼说道:“你没长眼睛啊,不会看旁边的人啊!问老娘做什么!还不干活!”
“。。。”我无语了一下,心里头说忍耐忍耐,继续谦卑地问道,“我的手艺不是很好,所以,姐姐你可不可以……”
“啪”又是一堆布扔了过来,那女的冷冷说道:“手艺不好,那就给我多练!”
我看着怀里比别人多出一倍的布料,不再说话了,瞅着离我最近的一个女孩子,看她在缝什么。
原来是在缝补一种背心的样子,前后两片衣料,对称地缝补好。我尝试着找出两片衣料,然后把线引过针孔,沿着布料边缘开始缝。。。额头上逐渐有了汗,不时地把布料翻过来翻过去,手艺很不熟练导致指尖被针压得红肿,还几次还戳到了肉里,可是就算我喊痛,其他人也不会来关心,监工还恶狠狠看了我一眼。
很多时候,委屈只能自己一个人品尝,我头晕眼花地缝了一上午,车厢里有一个女孩子已经完成任务了,她默默吃着午饭没有看其他人。而我们没有完成任务的,继续埋头苦干。我的肚子“咕咕”叫了一下午,直到太阳下山才好不容易把所有的背心给赶出来了,可是别人已经下了马车吃过晚饭歇息去了。
我几乎是爬下马车的,监工见着了我,只是哼了一声,便走开了。我很想问她我的晚饭呢,可是看到四周席地而坐的众人,哪有米饭的痕迹,他们早已经吃过了,根本就没有为我准备!何必去讨嫌呢,我默默在一处没有人坐的大树下蹲了下来,胃有点痛,脑袋也昏昏沉沉。
“白姑娘。”月出现了。
我睁不开眼,只能轻轻应道:“嗯。”
“怎么了?”月急急问道。
“有点累,你别吵。”我有气无力说道。
月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要走了的时候,他却坐了下来,缓缓说道:“白姑娘,你怨我么?”
“现在没力气做那种事情。”我睁开眼,才发现一天没见,月原本干净的脸满是土灰,白色的长衫也没有了,只穿了件短褂,头发乱糟糟的,唯有那目光依旧清亮,没有灰尘,“你是怎么了?”
“为了能跟你一同上路,我就做了他们的苦力。”月淡淡一笑,“还好他们没有为难福伯。”
“是我害了你们了么?”我问道。
“也是我的错。”月说道,“找到机会联系上我的人,我们就会没事的。”
“他们到底是谁?”我想了想,吴贵若只是个散兵出身的山大王,那么,一路押解我们的这批人又是谁?人贩子,想把我们贩到哪里去?
“似乎是一群专门拐卖妇女的人贩子,”月看着不远处围着火堆默默围坐的一帮女人说道,“只是这群女人都是自愿的。”
“自愿的?”我都忘了肚子饿的事情了。
“你看她们神志清醒,不像被下过药,甘愿留在这里,没有一个人想离开的样子,应该是自愿被带走的。”
我想起车上女子的冷漠与麻木,说道:“我们是去什么地方呢?”
“一路往北,有部分是送去一些大户人家做丫环的,有部分会进宫做下等的宫女。”月轻轻说道。
“要是被选进宫,就能见到皇帝么?”
“下等的宫女,怕是没什么机会的。”月的眼光看到一边,那个监工走过来,对我喊道:“你搞什么特殊,还不给我到那边去!”
“我家小姐身体不好,不能离火太近。”月起身,立在监工前,微微笑道,“姐姐,你就让我家小姐一个人在这儿歇会儿吧。”
“不好意思,这位小哥,到了我们的手里,我管你是小姐还是丫环,从现在开始就是奴才的命!是奴才就得听主子的话,主子叫你坐哪儿,你那屁股一分一厘都差不来地给我好好坐着!”监工的声音高了起来,有人往这边张望。
“姐姐教训的是。”月谦和地笑道,“可是我家小姐并不打算去做下人的!这辈子,她都不会低下头认为自己是一个奴才的!所以,姐姐你还是自己去那边坐吧。”
“你说什么!”监工怒道,一扯手上的皮鞭就往我脸上打来,“像你们这种人就该好好地教训!”
“啪”地一声,我吓得用手一挡,没有预料当中的那般疼,张眼居然是月用后背替我挨了那一下:“月……”他的两只手抵在树上,整个身体护住我。
“死奴才!”监工反手又是一鞭。
我看着月的脸一皱,很快又泛起笑意,对我说道:“白姑娘,对不起。”
“阿雅!”早上见过那个猥琐的人远远喊道,“回来!”
监工一扯鞭子,冲我们一吐口水:“你给我等着!”
她大摇大摆走了,月才重新坐下,目光缓缓扫过还在往我们这边好奇张望的人群,直到人们都不自然地转过了头,才呼出口气,笑道:“这滋味,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傻了?”我收腿抱坐,问他道。
“月不傻。月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残月看着黑色的夜空,说道:“一直以来,月都是这世上活得最清楚的一个人。”
“什么?”
“从小到大受的苦,都是值得的。现在重温一下,也不错。”月转动肩膀,“一点都不痛。”
“你小时候也经常被人打么?为什么呢?”我心疼问道。
“因为他们说我是妖怪。”月的脸上浮起的笑容有些难过,“后来是因为师父。”
“妖怪?你不像是妖怪啊。月的师父是谁啊?”我专心地听他讲。
“月的本事是师父给的。”月说道,“也答应师父做杀手。只有我可以代替他活在这世上。”
“杀手?为什么呢?”我为月感到不平,“你的人生为什么就由他来决定呢?”
“不是的,月的人生在出生时就已经决定了。”月冲我露齿一笑,“就像白姑娘你,不是也是么?”
“我?”我一指自己,也自嘲地笑道,“身不由己。”
“你我都是如此。”月点头。
也不知道月是什么走的,好像是我让他照顾福伯去了,胃疼得更厉害了,倚靠在身后的大树上,按住胃想减轻一下它的痉挛,一双冰冷的手拉过我,想睁眼却被来人用布覆住了眼睛,嘴里被灌进甜甜的散发着中药香气的稀粥,胃里一阵舒坦,我试图去抚摸来人的脸,双手却被他用一只手牢牢锁住在怀里不能动弹,直到全部喝完,来人长舒了一口气,然后飘然离去,我立即拿下遮住眼睛的布,周围夜深人静,没有任何身影。
低头看那块布料,细致的做工,隐隐绣着一个浅灰色的大字“冥”。轩辕,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天又是在马车上度过,那碗粥很有效果,胃不再难过了,可是我的缝纫技术始终不见起色,再加上监工故意又给我比别人多的布料,所以我又没有及时完成任务。靠在马车边上,我踢着脚,胸口的那块布料隐隐发烫,仿佛自己那颗再次复活的心。“白姑娘。”月的脸比昨天更黑了。
“你为他们做什么啊?把自己弄成这样?”我跳下马车,拿自己的衣袖想为他擦脸,月却轻轻避开自己胡乱抹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白面馒头:“给。”
我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馒头,咬住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睁着眼看他。
月温和说:“我吃过了。你慢慢吃吧。”
你还是那个“风花雪月”的月么,为什么要故意吃这么多苦,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我的眼里写满问题,他看出来了,说道:“月只是想重温过去的苦,更加牢记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
“我也应该这么想么?”我嚼着馒头,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目光触及月的,他浅浅一笑:“对。”
送走月,我悄悄一个人走到偏僻处,掏出那块布料,爱恨交织地抚过上面的字,明知道是敌人了,可是心里还是期待今晚他会出现。立了许久,久得我坐在地上睡了过去,再也没有任何人出现。
就这样,白天我在拼命地缝布,偶尔还会悲惨地加班加点,监工的态度一直很差,从没给过好脸色,而晚上,月会带给我吃的,有时候是一个简单的白面馒头,有时候是一个香喷喷的大饼。我问及福伯的身体,他总会微笑着说:“好多了。很好了。”至于一个人的时候,期待的心情随着一次次的落空,终究如同那块快被我磨破的布料般破旧不堪。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是觉得天气越来越热了,车上的女孩子被带走了几个。我的手艺也终于开始起色了,偶尔磨蹭到手指上出现的老茧,心里一阵骄傲。终于这一天我吃到了晚饭,激动万分,跑去找月。在车杖的后方是苦力们休息的地方,他们才刚刚歇下来,准备吃饭。一个个光着膀子,拿着饭碗盛了稀粥,再加一个馒头,便三三两两坐开去了。我看到月领了饭后,一个人往队伍更后面的地方走去,悄悄跟着他,远远就见一个人正抡着斧子砍着树干,苍老黝黑的脸戴着一顶帽子,不时停下来咳嗽两声。
月把稀粥递给他,自己把馒头塞进怀里,然后又掏出几个野果子啃了起来。我“哇”的一声跑了过去,大喊道:“你们……”
是我笨,是我傻,怎么就不会想到呢,月怎么可能每天都会多一个馒头给我,大家的伙食都那么少的,他怎么可能多一份呢,一直以来他都是饿着肚子吃野果子,把食物都给了我,而福伯居然也在做苦力?!
“我……”我说不出话了,不知道怎么说了。月没有意外,拉我坐下,说道:“没事,这果子营养更好呢。”
“福伯……”我看着明显瘦了的福伯,眼泪滴落。
福伯受宠若惊的样子,慢慢退了一步说道:“白小姐,不要在意。小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没事?!”我走近他,指着他身上的绷带说道,“那是什么!原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是谁这么残忍竟会这样对待你!”
“白小姐,小的只是遇上一个冤家,才不慎受的伤。”福伯披上外衣,对我恭敬说道。
“冤家?”我不解。
“白姑娘,今天你吃过饭了?”月问道,我忙点头:“所以,月你再也不用特意为我留馒头了。相信以后,我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得到晚饭的。”
“白姑娘,做得好!”月清风般的笑脸许久不见了,我幸福地看着他。
我们三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我才不舍地回去。
月看着我的背影说道:“是时候了。”
“暗哨找到我们了?”福伯摸着胸前的伤口,两道深深的剑伤。
“也已经通知附近的官府了。”月说道,递给福伯一颗药丸,“公子,你的伤还是要继续按时服药。不可动气。”
福伯,哦,不,应该是辛亦然挥了挥手,笑道:“做病人久了,真想立刻大干一场呢。”
月看着辛亦然,只是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