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度一切苦厄(1 / 1)
云毓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一身白得刺眼的外衣,总喜欢坐在角落,安静而寂寞。
他很少看周围,他的眼光,总在追寻着同一个人。
我走到他身边,他才看见我,浅笑道,“细细,你气色不错。”
我亦浅笑,“云毓,你得意的样子可真难看。”走近之后,我才发现他眼角已经布满细纹,鬓边也有零星白发。
这些年,他殚精竭虑,老的好快。
不管怎样,他总算夙愿得偿。
“你怎么舍得让你的心肝宝贝来找我,就不怕我勾去了他的魂?”眼前这个男人,数年来见证了我所有的苦难,我对他虽然总是恶言相向,但在我心中,云毓甚至可以算是我绝望时唯一的依靠。
只是我永远不会说出来。我和云毓,我们是敌人,是同谋,是彼此的帮凶,唯独不会是朋友。
他笑了笑,斟了一杯酒,递给我。
“以前的他,也许。现在的他,你不会。”
“那你就不怕我不把他还给你?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你可是说过,什么都可以给我,只有段沁不可以。”我笑的满脸戏谑,搂住云毓的脖子,亲昵地与他磨蹭。
记忆里,云毓最讨厌我的触碰,每一次我故作亲热,他就会狼狈不堪,手忙脚乱的甩开我,然后拼命咒骂着落荒而逃。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云毓才会稍稍显露出纯真如孩童般的天性。而不是我每日所见,那个身穿白衣却满心阴郁的男子,眼中燃烧的欲望因为得不到满足而愈发疯狂。
“只要你见过他现在的模样,你就不会动这份心思。”出乎意料的,这一次,云毓没有躲开我。
他似已太过疲惫,头靠在我怀里,闭上眼睛。
“云毓……是你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还有我……我是你的帮凶,我们一起把他从高高的云端拉下来,把他变成这副落魄相。所以,你永远不可以抛弃他。”
“云毓,你要答应我,你要好好对待他。”
云毓闭着眼笑了,笑得很大声,笑的浑身颤抖。
不知为何,我竟感到没由来的心慌。
他边笑边问我,“那你呢,细细,你为什么不留下他?”
我强自镇定,媚笑道,“哎哟,我怎么敢阿,那可是你云大人的心肝宝贝,我要是真霸占了他,你还不剥了我的皮?我命小福薄,可不敢妄想。”我越说越心慌,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僵,云毓,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云毓,你不是很爱他吗,你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吗?为了得到他,你做了那么多事情。现在所有的障碍都不存在了,你为什么却让我觉得你要放弃了?
是因为你没有看到我的嫉妒,你不够觉得快意么?
“细细,你还是没变,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单纯的没有一点心机。”
“你在担心段沁的未来,可是,你已经不爱他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王爷世子,他落魄起来和其他所有人没有两样。细细,连你现在恐怕也看不起他了,是么?”
“……你错了,云毓,我爱他。比你能想象的更爱,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比你还要爱他。否则今天我不会来。”
“我爱他,从我十五岁第一次见到他起。我这辈子只爱过他一个人,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他的感情都不会变。”
“我不变,因为我没有力气去改变,我所有的气力都用来爱他,我再也没有一点力气剩下用来变心。或许我所作的一切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但是我还是爱他。”
“只是他并不需要我的爱,他从来不需要我爱他。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有用的女人,那个女人是谁都无所谓,因为他根本就不会费心去注意。段沁……他的心里只有他自己。”
“不过无所谓,我已经看开了,只要他觉得我有用,他再出卖我几次都没有关系,反正我是□□,生来就是被人出卖的。我为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云毓,我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带他走,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他。我可以为他卖命,一次又一次,但是我不允许自己再一次被他抛弃。”
“细细…………难道你没有后悔过?”
“我只后悔我会遇上他。爱上谁,会爱到什么程度,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细细,如果那年在杭州,是我第一个遇见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云毓,你在开玩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一天,我也看见了你,我和段沁都看见了迷路的你。但是我总是站在段沁身后,所以向你伸出手的人是他,不是我。”
“细细,我比他慢了那么一步,只一步。”
“细细,如果是我先遇见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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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也许我会喜欢你。但是最后我还是会爱上他。”
“我爱他,不因为任何理由,他不爱我,他对我不好,他讨厌我,甚至他利用我欺骗我,我还是那么爱他。”
我苦笑,云毓,这样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
我故作轻松的笑笑,“好在,你喜欢的人不是我。”
云毓也笑了,“对啊,幸好,我并不喜欢你。我最看不惯的人就是你,怎么会喜欢你。”
“对啊,我这么讨厌你,总喜欢让你出丑,你怎么会看上我。”我笑着举杯,“段沁就算我让给你的,你不要对他赶尽杀绝,至少给他一点希望,让他以为自己还能东山再起。这样的他才不会让你觉得太无趣。”
“呵,既然连你都为他说情,我就放他一马好了,总不能让你无功而返。”
“那,贱妾先谢过云大人了。”我故意做小伏低,却掌不住笑出声来。
云毓看着我,暖暖的笑了。
今日天高云淡,适宜畅饮。
我们不醉不归,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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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毓,绛缡她好吗?”
“我不知道,你走后没几天她也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们就没有找过她?毕竟她从前是你的人。”
云毓皱了皱眉,道:“只是一个逃妾而已,段沁有没有找过她,我不太清楚。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细细,我有样东西送给你。”他拍拍手,立时有两个家人抬了件家具出来,上面搭了锦袱,远远的看不分明。
“细细,你去看看。”
我走上前,不必揭开锦袱,那触手的冰凉已经提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