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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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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理论上,我知道她唱的和海喜喜昨天唱的曲调都属于所谓

“河湟花儿”。这是广泛流行于甘肃、青海、宁夏黄河、湟水沿岸的一种高腔民歌。

不过过去我并没有听过。她今天唱的和海喜喜昨天唱的又有所不同。旋律起伏较小,尾部结束音向上作纯四度和大六度滑近。

在西北方言中,

“急躁”是

“烦恼”的意思;

“喝”在此处当

“唱”字讲。这里没有开阔的田野,四面都是肥堆,而她全然没有经过训练的、带有几分野性的嗓音,却把我领到碧空下的山坡上去了,从而使我的心也开阔了起来。

然而我又有点悲哀。她的歌词中没有什么向往与追求,但声调里却有一种希望在颤抖,漫不经心地表现了凄恻动人的情愫。

对的,就是漫不经心。我的悲哀还在于,给我如此美好享受的人,他们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创造了这种美。

比如说吧,海喜喜现在给我的印象就极没有光彩;而她呢,正低着头若有所思,心不在焉,没有一点自豪感。

“把稗子米先泡泡,再馇稀饭,越馇越稠……”

“要切上点黄萝卜放上就好了……”

“黄萝卜切成丁丁子,希个美!……”

“黄萝卜不抵糖萝卜;放上糖萝卜甜不丝丝的……”

“糖萝卜苦哩,得先熬……”

几个妇女笑骂完了,在肥堆旁边严肃地讨论着烹调技术,她又转过脸洒脱地朝她们说:

“干球蛋!我是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梨半筐。要吃,就焖干饭!”

“嘻嘻!谁能比你呢,你开着‘美国饭店’……”

“别耍你的巧嘴嘴了,”她直起腰,“你们没球本事!稗子米照样焖干饭。你们信不信?”

“信、信、信!你做顿给咱们尝尝……”

“尝尝?只怕你尝了摸不着家,跑到别人家炕头睡哩!……”她又嘻嘻地笑起来。她很喜欢笑。

接着,再次互相笑骂开了。

这时,海喜喜威武地赶着大车回来了,“啊,啊……”地用鞭杆拨着瘦瘦的马头,挺着xiōng部坐在车辕上。

“你这驴日的咋这时候就收工了?咹?”谢队长停住了手中的锹,冷冷地质问海喜喜。谢队长和农工一样干着活,我注意到他比农工干得还多。

海喜喜显然和我刚才一样,没有料到谢队长在这里,赶紧跳下大车,“吁——”他把车停下了。

“牲口累了哩,队长。”

“是牲口累了还是你驴日的不想干了?咹?”谢队长眯着眼,又用嘲弄的口气问。在我眼里,瘦小干枯的谢队长一下子高大起来,高大魁梧的海喜喜却干瘪了。我很同情海喜喜。现在他一副畏畏葸葸的神色,和昨日迥然不同。

“你驴日的是要我跟你算账不是?”我听出来谢队长的话里有话。果然,海喜喜比我半小时前突然见到队长时还要狼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瘦马在他背后用软塌塌的嘴唇拣食地上的草渣。

忽然,谢队长咆哮起来:“你去把牲口卸了,拿把镐头来!今夜黑你驴日的不把两方粪给我砸下,我把你妈的……”

谢队长的詈骂有惊人的艺术技巧。他怒冲冲地骂着,听的人却发出笑声,连海喜喜也抿着嘴偷笑,我当然更有点幸灾乐祸。原来谢队长对谁都这样粗俗地呵叱,刚才对我还算客气的哩。

海喜喜趁他痛骂的当儿,“驾、驾”地把大车赶进马号。一会儿,拿着一把十字镐出来了。

“哪儿刨呢,队长?”他的口气绝不是讨好,而是一副放在哪儿都能干的无畏架势。

“这垯儿来。”谢队长指了指自己面前,疲乏地说,“这垯儿有块大疙瘩,我吭哧了半天没吭哧下来。”

“啐!啐!”海喜喜响亮地朝两手啐了两口唾沫,“你闪开,看我的!”他哼的一声使劲地砸下镐头。

一转眼,两人又成了共同对付艰巨劳动的亲密伙伴,一个刨,一个砸,很是协调。

“熊,没起色的货!”我听见在我旁边的她低声骂道。不知是骂谁。

我还是埋头干我的活。我刨下的冻块,她砸不完,我就用镐头帮她捣碎,她用铁锹翻到另一边去就行了。在我们俩把面前的冻块都处理完,我转过身又去刨的时候,她闲下了。这时,她的下颌拄着铁锹把,轻轻地唱了起来:

我唱个花儿你不用笑,

我解了心上的急躁。

我心里急躁我胡喝呀,

哎!

你当是我高兴得唱呢!

在理论上,我知道她唱的和海喜喜昨天唱的曲调都属于所谓“河湟花儿”。这是广泛流行于甘肃、青海、宁夏黄河、湟水沿岸的一种高腔民歌。不过过去我并没有听过。她今天唱的和海喜喜昨天唱的又有所不同。旋律起伏较小,尾部结束音向上作纯四度和大六度滑近。在西北方言中,“急躁”是“烦恼”的意思;“喝”在此处当“唱”字讲。这里没有开阔的田野,四面都是肥堆,而她全然没有经过训练的、带有几分野性的嗓音,却把我领到碧空下的山坡上去了,从而使我的心也开阔了起来。然而我又有点悲哀。她的歌词中没有什么向往与追求,但声调里却有一种希望在颤抖,漫不经心地表现了凄恻动人的情愫。对的,就是漫不经心。我的悲哀还在于,给我如此美好享受的人,他们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创造了这种美。比如说吧,海喜喜现在给我的印象就极没有光彩;而她呢,正低着头若有所思,心不在焉,没有一点自豪感。

我们一下午翻了不少肥,旁边堆了一大堆。谢队长围着粪场转了一圈,检查了所有人的成绩,对这几个妇女和我特别满意,喊了一声:

“收工吧!”

大家七零八落地往家走去。出于礼貌,我对她说:“谢谢你了。让我替你把镐头扛回去吧。”

她在擦锹,掉过头很诧异地看着我,似乎不习惯这种客气的言辞。随即,她慌乱地把镐头从我肩膀上夺下来,用倔犟无礼的口气说:

“你拿来吧你!看你个瘦鸡猴,脸都发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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