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番外二 伊利斯的拖油瓶（1 / 1）
众神花园的中央花园，依旧是温暖如春，百花齐放。
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伤感的香甜。
凉亭边的矮墙上坐着一个人，干爽的暗金发因为风而显得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眸子很柔和，却有掩饰不住的哀伤。
安蒂斯死了。
就这样子消失在他的面前，他亲眼看见她的灵魂之光在这个位面消失，不知道前往了哪个他所完全不熟悉不知晓的位面。
可他却留不下她，因为他的灵魂正在散开，如果不是提亚来得及时，又是早就烂熟于心的空间结界，恐怕他现在，就已经是魂飞魄散了。
从他母亲逆天而行，为了他那个身为人类的父亲怀胎生子之后已经七十二年，这对于拥有法则强者血统的他来说，不过是眨眼一瞬。
唯有最后那三年，那并不是一个人度过的三年。有人陪着他，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女。这三年他生命中深深浅浅印着的都是那个叫做“安蒂斯”的少女的痕迹，再无其他。
鲁迪•莫•萨斯加。
这是他的全名，可鲁迪这个名字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继承于他的父亲，另一位萨斯加，那个战神域最古老的贵族家族的出色长子。
只有安蒂斯和母亲才会叫他：莫。
这是他自己的名字。
现在，会这么叫的，又只剩下一个人了……
“修——”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声音，让人想起流星。
鲁迪抬起头，看见的却是一个黑影在自己头顶上越变越大，然后……不出所料地他和那个不明飞行物撞在了一起，滚下矮墙。
“唔……”挣扎着爬起来，待灰尘消散一些，鲁迪终于能够看清出砸到他的竟然——是一个人。一个金发，二十五六岁，长得还算帅的男人。
名字的话，应该叫做伊利斯。在洛珂莉娜回归众神花园之后大闹的那一天，他曾经见过他一面。
“嘶……”伊利斯还在那里龇牙咧嘴，外加喃喃自语，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被他压在腿下：“我太阳的……嘶……罗伊下手也太狠了……”
鲁迪嘴角微微抽搐，看着伊利斯坐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把梳子，重新束了头发，然后一甩头，刚准备起身……终于发现自己的腿还压着个人。
“你？我记得你是……小萨斯加？”伊利斯一副震惊的神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散心。”鲁迪没好气地回答。
伊利斯听到这话沉默了，安蒂斯的事情，整个众神花园人人皆知，也红了这位年轻的殿下。
“节哀。”伊利斯只能想出这句话来安慰人。
“我也想。”鲁迪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哭一样的笑容。
金发的年轻人看着他，突然站起身，一把将他也拉了起来，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灵魂流放，少年，别垂头丧气的，百年之后，创世神回归，一切都会恢复的。”伊利斯嘿嘿一笑，
“不过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到处随便宣扬了，保密。”
“创世神回归？”鲁迪眼前一亮。
“我被称为智慧之神，小子。”伊利斯答非所问，“好了，现在你老婆被你妈踢出去了，我则是被我老婆踢出来了，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天吧，我想年轻人都不会在意听前辈讲几个好听的故事，你想听什么？”
鲁迪沉默了一瞬：“任何关于我父亲的事情，可以吗？”
“你不知道？”伊利斯显得有些惊奇。
“母亲大人并不准我提起他。”继承自己父亲名字的少年耸了耸肩，思绪却似乎还在他心中那位少女的身上。
伊利斯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不过并不在意：“那就说说你父亲好了，从哪里开始讲？从小，还是从他拐骗了三个狐朋狗友外加伟大的智慧之神出门走向满是美人的康庄大道？”
“你认识我父亲？”鲁迪猛地抬起头——知道他父亲生平不稀奇，可是他没有想到随便被一个人砸到，碰到的就是父亲的老相识。
“怎么会不认识？”伊利斯大怒，“那个不要脸的家伙，竟然按照武力而不是综合素质来排辈分！我是智慧之神，又不是战神，你那个混账老爹就这么暴力胁迫我叫了他三年大哥啊啊啊——”
“那……我岂不是应该叫你叔叔？”鲁迪愣愣地问。
伊利斯也是一愣，仔细想了想，心情突然好了起来：“那是，那是。”
——能让众神之王的儿子叫自己叔叔，也不算亏了。
“伊利斯叔叔。”鲁迪乖乖地叫了一声。
无良男立刻笑逐颜开：“甚好，甚好，哈哈，不过平时叫我名字就行了，你心里知道就好，不然显得我老。”
鲁迪：“……”
这个男人……实在是……
鲁迪戳了戳他。
“嗯？怎么了？”伊利斯回过头。
“故事。”鲁迪提醒道。
“噢噢，对，今天讲什么？嗯……讲你老爹当年被五位贵族小姐追得不得不假扮侍者逃离这几位‘美丽’小姐的魔掌，还因此闯进别人的房间，被正在洗澡的陛下当做色狼打出来？嗯嗯，就他了。那正好是轮到陛下下界历练的时候，大哥他当年是战神域三个国家之一里最古老的贵族优秀的长子，既然是贵族，那么婚姻之类的大事就必须听从家族的安排，大哥一直安分守己，一直到他二十二岁那一年……”
鲁迪抬头看着天，听着耳边不停的，叨叨絮絮的声音正在不厌其烦地叙述着七十多年前的事情，突然有一种错觉，似乎这个整个世界都是充斥着这种令人昏昏欲睡，但是又觉得暖洋洋的感觉……
伊利斯……这个男人……和安蒂斯一样喜欢说话，一样喜欢笑，一样……对他很好。
这种感觉不是别人那种因为他母亲而产生的敬畏，而是一种非常真心的爱护。
他感觉得出来的。
“……到了这里，大哥总算是完成了家族的刁难，推掉了那五家婚约，拐骗着你老妈和你叔叔我，以及他的三个狐朋狗友，开始了真正的旅程。”伊利斯缓缓道来，终于说完了那混乱但是充满欢乐的一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回过头，却看见鲁迪已经躺在花圃中睡着了。
“哈哈。”伊利斯轻笑着站起身，把那个睡得和婴儿一般圈起来的少年抱了起来，往他应该在的地方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还有伊利斯隐隐约约的轻笑：“听个故事都能睡着……还真是个孩子啊……”
从这一天起，当每次伊利斯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而被罗伊尔从床上踢下来，都会到中央花园甚至是直接到鲁迪的小屋中，怎么从外表看年纪都差不多的叔侄两个就开始聊天，所说的内容无非就是从出法则强者诞生后一直到七十年前的八卦故事。
待这两个人混熟了，或者可以说是鲁迪终于被这个无良的男人给带坏了之后，伊利斯偶尔也会偷偷将鲁迪偷渡出众神花园，东奔西跑，倒也是让他长了不少见识，外加上伊利斯的隐迹能力，倒也从来没有被鲁迪的母亲抓到过他们。
第一次偷偷下界的时候，他们呆在光明神域，出现在一个贵族舞会上。
“这次舞会的举办者是我在二十年前认识的。”伊利斯递给鲁迪一杯红葡萄酒，“虽然说小孩子喝酒不太好，但是葡萄酒应该没关系。”
鲁迪接过抿了一口，酸酸的，不是很合他的胃口：“二十年前？可是二十年前你应该也是这个样子的，而人类应该已经变得年迈了不是吗？”
“是啊。”伊利斯感叹一声，“那个臭小子，当年不过十八岁，可现在他女儿都有当初我们认识时候他的年纪了。”
“那你怎么解释你一点变化都没有？”鲁迪有些疑惑。
“我告诉他们我有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怎么样，这个借口不错吧？”
“确实不错……啊，伊利斯，那个往这里走来的小姐是不是你那个朋友的女儿？”
伊利斯回过头，确实有一位姑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头红发，加上宝蓝色的礼服显得极其优雅高贵，手上轻拖着一杯果汁，年纪倒是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您好，这位先生。”贵族姑娘先开口打招呼了。
“您好，美丽的小姐。”伊利斯笑着行了一个绅士礼，而鲁迪因为还不习惯和人类打交道，偷偷后退了一步，多在伊利斯身后。
“我听我父亲说了，他二十年前最要好的朋友回来了，却一点都没有改变，起先我不相信，先生，您知道这种事情很少发生，我以为您只是保养得比较好，可是当我亲眼见到您之后我就信服了，您真的很年轻。”贵族姑娘显然对伊利斯很好奇，也很有兴趣。
“感谢您的夸奖，美丽的小姐。我想，我可以自豪地宣称自己永远是二十五岁。”伊利斯笑着举杯，和这位姑娘碰了碰杯。
贵族姑娘笑着抬头，正好越过伊利斯的肩膀看见了他身后的鲁迪。
鲁迪这样躲在伊利斯身后，就像一个躲在父亲身后腼腆的孩子，贵族姑娘笑着问：“这位……是您的儿子吗？”
儿子……
这两个字突然如同巨石一样将伊利斯从高山推到谷底。
儿子……
鲁迪低下头，微微有些脸红——伟大的创始神啊，要是我真的有这么一个脱线的父亲，就请您降下神罚，直接了结了他吧。
“这个……高贵的小姐，其实他是……”伊利斯正准备解释，鲁迪正准备为那位马上就要被伊利斯欺骗的姑娘默哀的时候，会场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位同样高贵的女人，但是眉眼中尽是英气，好像身为女子的她也曾经驰骋沙场一般。
这个女人一进会场，扫视了一圈，就往鲁迪这里走来。
“坎奇。”这个女人叫着伊利斯的假名，睨了鲁迪一眼：“我不介意你带着他还嫁给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把我这个夫人放在家里，自己跑来舞会上勾搭世侄女的。”
这个舞会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帅气的小伙子其实二十年前就人的舞会的举办人，而且那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所以竟然没有人觉得这事有蹊跷。
伊利斯还没有从目瞪口呆中恢复过来，那个女人不由分说就将他拉走了，临走之前，还对一边的贵族姑娘微微举了个躬：“失礼了。”
鲁迪满是尴尬地跟在两人后面，滴着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特别是那些贵族夫人，正是八卦的最大爱好者。
“啊呀呀，原本看着那个小伙子长得仪表堂堂，还准备介绍给我女儿认识呢，没想到竟然是个私生子……”
“也不一定啊，说不定是个拖油瓶……前妻生的吧，刚才那位夫人可不像生过孩子的样子……”
私、生、子……
拖、油、瓶……
七十五年以来，鲁迪终于第一次听到自己的理智之弦崩断的声音。
据说事后为此追杀了智慧之神伊利斯整整三天。
而值得一提的是，真正的罪魁祸首胜利女神罗伊尔完全没有悔过之心，也看了三天热闹。
从此以后，那个深深敬爱着“伊利斯叔叔”少年踏上了暴力解决争端的道路，两人相处，除了八卦之外，就是“附庸风雅”。
——风花雪月和……剑。
碰上这个被安蒂斯教出来的少年，还真是可怜了万年五级的伊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