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客栈(1 / 1)
“真他妈倒霉。”
小伙计扛起那一箱行李,听见客人小声道。
客栈外风雨飘摇,湿寒的风吹进来冷得叫人直想打战,厅堂里人虽多,却没人愿靠门坐着吹冷风。
客栈不大,靠着渡口往来的客人,也颤颤巍巍地开了四五年了,打眼看上去很是破旧,偏偏今日挤了这么多客人,很有些枯木逢春的样子。
小伙计放下箱子,看看店门口等着自己去收拾的一浅洼泥水和客人客人留在门口的行李,叹口气:其实今天人多,也是有原因的。
皇上要征茶税,上游种茶的州县开始只是抱怨,没想这几天真的有乱民闹事,据说还勾结了山寨匪盗,不少坐船经过的人都是在前头听到风声,回来落脚又路遇大雨,所以就都聚在他们店里了。
他看了看下面因为同病相怜而谈得极欢的客人,打尖的住店的,都热络的很。
“庞九,过来搬!”
他虽是伙计,这几个人还是支得动的。
小伙计嘴里叫着帮手,这边咚咚咚一刻没停地跑下楼梯,顺手拿起墙角的扫帚,眨眼就到了门外。
风把雨吹到檐下,小伙计手里才扫了两下,眼睛瞄到什么,撇下扫把就擦手跑了过去,直冲到桌前,心道:这是谁想坑我啊,这么一个公子哥,居然没给端茶。
“给公子赔罪了,这就给公子泡壶热茶去。”
那客人听了抬起头来。“不必,帮我催催菜就是了。”
伙计一怔,惊异于他的客气,忙去堂后催菜。
他这才一进厨房,就被老板娘一把拽住,低头一看,她手里可不就拿着一个茶壶?老板娘此时倒还是笑吟吟地看着帘外。
小伙计瞅她一眼,又瞅瞅一边一样脸红的丫鬟,心里长长地“切——”了一声。
不就是长得漂亮吗?看那样子就是个眠花醉柳的公子哥儿!想着就拿起那壶热茶,没料头上立即就挨了老板娘一巴掌。
“姐,你可别去招惹他,这副样子,肯定是个麻烦人!”
老板娘看着他的样子,想想说的也对,刚要作罢,忽然杏眼一瞪:“你看他……会不会是董骏?”
小伙计听他这么一说,忽然就安静了。
真是董骏将军?雪衣铁马狐白裘,箭术绝伦的董将军?——小二再过去递茶时,眼里就带一层敬仰色彩,也尖了耳朵听客人谈论。
“……听说,黔中观察使已经知会韦大人了,这事大了啊!”
“韦大人?”
“就是剑南西川节度使韦大人。”
“这两道调兵合力,是要皇上允了的,这次都盯着这小地方呢。”
“就为了这件事,韦大人特意去管皇上要了董将军过来呢。”
“太小题大作了哪!”
“谁说不是呢,可是眼下韦大人在皇上那里风头正劲,这话也就只能想想了。”
“要是这次真能把那些山贼一锅端了,咱们以后行路就放心了。”
话正说着,伙计偷看那个少年,谁知那少年碰巧扭头朝他看来,他一惊,却发现那少年看的并不是他。
伙计转身看去,忽觉白影在脖子后头一闪。
一缕香气残留,没等淡去,少年那边长袖一动,出鞘的剑尖在什么地方一点,白影一顿。
这一顿之后,剑影风声满耳。
众人只见那少年的剑光,并不见对方兵器,却听得两人互相格挡攻守,金铁碰撞不绝,少年站在那里身形不动,手上瞬间已接了近十招,面前忽地一道剑若流星,银芒如丝,划破空气直向斜下砍去,电光火石之际,只听“叮”的一声,四周鸦雀无声。
那少年的剑锋正停在邻桌一人颈前两寸,如秋水一脉,可是与他打斗那白影全不知所踪,似乎不曾出现。
少年收剑,对伙计一笑,伙计一身冷汗,脸僵的笑不出来,只好点点头。
少年再扭头去看方才剑下那人,仍是笑着开口道:“管家,不认识我了?”
那剑下之人一听,先下意识地去低眼看了看自己易容之后的胡子,待他说完才抬起头来将他一看,大惊:“二公子!”
“易容就认不出你么?”
少年笑若春风拂面。
沈峥怎么会出现的,他知道什么了?
那管家心里想着,一脸紧张地刚要回笑,就听沈峥稍稍提高了声音:
“在下沈峥,请姑娘暂且留他一命,等到分晓之日,再杀他不迟。”
一语既出,举座惊叹。
姑娘?方才那人连影都不见的,是个姑娘?她还没走?
四下无声,待众人都以为等不到了,一道银芒从门外打来,上头绑着纸条钉在柱上。
沈峥拿下来一看,只见上书:董骏正来。雾非雾
沈峥坐回去,将那纸条就着灯烛烧了,看着那灯火笑:“管家,你可知要杀你的人是谁?”
管家看看他:“公子示下。”
“你们此行惹怒了不少游侠豪客啊,连雾非雾都来了。”
这次是——雾非雾?那个渺若惊鸿,无影无痕的雾非雾?管家心有余悸的想了想关于她的传说,拱手:“多谢公子相救!”
今日一劫,就算是沈家别的公子跟来,他都不一定有命在。
沈峥出走前的沈家兄弟中,也就是他与沈湛剑法最好。
可是他知道,沈峥救他,并不等于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