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4章 就叫你小强吧（1 / 1）
囫囵混了一夜。古代打工族崭新的一天拉开序幕。
说起来在这工作待遇还是不差的。管吃管住，发工作服，一个月有两天假，逢着年节还有红包拿。
“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工。有些规矩要跟你讲一讲。进了我们天字号酒楼，你就要守我们天字号的规矩。……”照例的领导训话，废话了一堆还没讲到规矩有什么。算了边做边看吧。正昏昏欲睡之时，有人在我耳边大喊：“五十六号!”啊？!什么五十六号？几天后我才弄明白，这天字号的规矩：每一个招进来的人都发一个号，工作时间只叫号没有名字，按资排辈。每一个排在前面的号都有权力要求比自己后的号干活。打听了半天，我才知道我就是传说中的三本“五十六”!而且，我后面一个人都没有。换而言之，除去大小老板，前面还有55个难兄难弟可以随意支使我!我知道这也算一种奴性重的企业文化。消除个性，严守规矩，便于管理。我原来还在奇怪呢，说为什么进来都没人询问我的名字来历，敢情一进这个大门，就是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钉了!试问有谁会打听每一个螺丝钉的名字呢？!想象了一下，卓别林在《大时代》里一边干活，一边为每一个螺丝钉取名字，啊呀，一身恶寒!太雷了。
于是，短短几天，五十六成为天字号使用最多的一个号。
“五十六，把盘子洗一下!”
“五十六，把菜洗一下!”
“五十六，把7号桌子擦一下!”
“五十六，把地拖一下!”
……
而五十六号也总是不负重托，总能用最快的速度将得到的指令执行完毕，几乎可以媲美双核256M的超频电脑……没办法，内存太小，如果不做快点，一会功夫可能就会记不得下一条指令了。这可能也是新员工的热情总是最高的原因。作为把加班加点当作正常生活的被私企压榨成习惯的新时代的打工族不才我，总觉得有事情做是件很快乐的事。所以，来到古代当打工族，我也快乐得经常忘记吃饭，快乐得天天沾床就睡，天天到点自然醒。
而可爱的小强同志，仍然大部分时间卧在床上，虽然还是不太说话，一句话都没说，还是帮了我不少忙。比如看我忙得忘了吃饭，就帮我把我那份也吃了；比如看我忙得没空洗自己吃饭的碗，就帮我把我空着的脏碗扔了出去……打那以后，我再忙也会记得回来吃饭，如果实在没功夫吃饭，也要回来一趟记得把他吃过的碗洗了。否则，一只碗三文钱，也是要算在我头上的。想想我本来也是把他当宠物小强收留的，哎呀，怎么可以对宠物要求太多呢。他肯吃东西，不再自暴自弃，我已经很开心了。你问我为什么觉得他当初自暴自弃？试问一个孩子，被人打那么狠都一声不吭，默默忍受，打那么惨都好象一点也不在乎，不在乎生死，不在乎去留，是怎样的心如死灰呢。等渐渐适应这种节奏的生活，我也有些空闲的时间时，我会跟我家小强谈谈心。人家说养宠物也是要多交流来培训感情的嘛。更何况，他是个这么沉默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呢？你家还有什么人呢？”
沉默。
我等了一会儿，继续：“嗯。你想不起来你叫什么，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人了吧。没关系。以后，你跟我在一起，我就是你的家人，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沉默。
我等了一会儿，继续：“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沉默。
我等了一会儿，继续：“嗯。我比你大许多，如果不嫌弃，以后你叫我姐姐吧。我给你取了个新名字，叫小强，你说好不好？就是坚强的强，就是顽强的强。强在我们家乡是很厉害的意思。你形容一个人很厉害，你可以叫他强人。而小强这个名字，在我们家乡还有一层象征意义，代表着一种打不死，压不垮，打不倒的精神。姐姐希望你可以像小强这个名字代表的意思一样，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为自己好好活着。”
沉默。
我等了一会儿，继续：“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小强，你现在想不通没有关系。就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类的深仇大恨，其实也是有余地的。不是还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而十年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也许这种作恶太多的人，早被天收了呢？所以，你只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他灰飞烟灭就可以了。”
小强还是没有说话。不过，我惊喜的发现，他睫毛动了一下。嗯，有戏。我再继续：“小强，其实，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对你最好的人，你知道是谁吗？是你自己。因为你的父母妻儿也好，兄弟姐妹也好，感情再深，感同身受和亲身体验是两回事。更何况像生老病死，还有很多东西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和分忧的。你不能怪任何人，你只能靠你自己。”
小强还是没有说话。不过，他的眉头几乎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他不爱听了。或者因为我说到了他的痛处，或者因为他嫌我烦了。我决定结束今天的知心姐姐活动：“姐姐刚到这个新环境，可能对你的照顾还是太少了。所以要麻烦你多照顾自己一点。你哪里不舒服要告诉姐姐，姐姐会帮你找大夫。还有，平日你要多喝热水，那是咱们穷人的灵丹妙药，可以排毒养颜，可以给我们爱和希望。小口小口的喝，细细的品，你会觉得整个人生都变得不一样了呢。喏，水给你放在床头啦。壶在炉子上热着。你喝完再自己烧。姐姐要去干活了。”
哎，这孩子虽然在我看来还小，但在这个世界，估计也能给人当爹了。想不开的，不外乎爱恨情仇，我都劝到了，听不听得进那是他自己的事了，收工。我起身高高兴兴出门去。不知道在我身后，小强睁开了眼睛。目光如水，清澈而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