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万军谁能当(一)(1 / 1)
“是你!”
灵儿与方婧同时惊呼出声。
管仲见了亦是一怔,转而呵呵笑道:“原来是萧少侠,你怎会来到此处?”忙令人松绑。不错,带进来的“奸细”正是萧在野。
一进大帐之中,萧在野一眼便看见了灵儿,顿时惊喜、庆幸、怜惜等诸般情绪交集心头,一时竟移不开眼,只痴痴地看着她,还道自己是在梦中。
灵儿一见带进之人竟是自己爱难爱、恨难恨、忘又难忘的萧大哥,一时心神激荡,情难自禁,不禁叫出了声,此时见他这样看着自己,又不由羞红了脸,转过头去,不与他目光相接。
萧在野心头若有所失,方婧见了此景,心中哪有不知之理,见两人如身在世外,对身边事物竟如未见未闻,心中感慨。
管仲于其中原委却不甚明了,见萧在野不答,又问了一遍,萧在野此时方听见他问话,坐下慢慢说出情由。
萧在野那日离去,回到吴国罗浮山中,与母亲文氏相见,自有一番悲喜!
相聚数月余,萧在野总时不免要思及灵儿,欲回齐国又担心母亲一人无依无靠,不忍提起,却不免神色憔悴。
文氏心细,见儿子每日里虽与自己欢言畅叙,眉间总有一丝郁色遣之不去,与往日里神采风扬大不相似,知子莫若母,知他必有心事,这日便问起。
萧在野不由将识得灵儿之事细细说起,从神仙谷中初识,到齐国寻访剖白心迹,直到知道灵儿身中蛊毒,自己不得不用计断情,说到后来,心中惨痛不已。
文氏听罢,不由叹道:“我虽未见这灵儿姑娘,但听你说来,已知她必是个惹人爱怜的好姑娘,可怜她如此命苦,竟不能与你相聚相守!野儿,天命如此,你也须放下愁绪,莫要闷坏了身子!”
萧在野半晌不语,想起与灵儿相聚的点点滴滴,终是难以割舍,当下立定主意,对母亲道:“当时在去齐时失散,以为她已遭不幸时,儿子曾立誓:只要找到了她,必一辈子守护她,不教她再受损伤!”
文氏心中隐隐猜知他的心事,叹道:“你终有一日要成家,怎能一辈子相守在她身边?”萧在野忽跪下道:“我心中只有她一人,此生再不会另娶,望母亲恕儿子不孝!”
文氏心中虽不愿,但知他素来主意甚定,下定决心便不轻易回头,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次日便为他收拾了衣物,对他道:“野儿,你既已有主意,这便去吧,母亲身子还健壮,你不须担心,只是有甚消息记得捎个信回来!”
萧在野胸口一酸,热血上涌,跪下去磕了几个头,道:“母亲,儿子每年必回来看望您老人家!”文氏含泪点头,萧在野不忍看母亲一眼,翻身上马而去。
这些事由,萧在野当着灵儿的面,自是不会说出,只说是母亲身子安好,自己便又出来游历,其中心境一语带过不提。
回到齐国,惊闻齐国发兵相助燕国攻打山戎,灵儿与谷芮亦随军前去。
前往杏林中,杏花早已谢了,亦不见那个白衣绝丽少女吹箫的身影。只余满地软烂见核的黄杏,可见杏子结了不少,只是无人采摘以至被鸟鹊啄食纷纷落在地上。
萧在野不敢耽误,马上纵马赶往山戎国,得知令支城已被齐燕大军所破,而大军已追赶山戎国主密卢往伐孤竹国,便又往孤竹国而来,到得孤竹国无棣城时,正是齐军被引入旱海之中,答里呵收回无棣城的次日。
到了城外,只见那卑耳溪深阔不能过,水面上又无一只船只,心中奇怪,不知齐军是否占了这无棣城,若是已经攻占,这水面上应有船只过往,若是还未攻占,怎又不见大军影子?
正心中疑惧不定,瞧见溪边往上游而去隐有一条人踩踏出来的小径,心中一动,这倒象是刚踩踏出来的,莫非是齐军所过之径,心中又喜又忧,想到:如果齐军已过了这卑耳溪,必已攻进无棣城,怎地竟不闻一点声音?灵儿又在何处,是否无恙?当下不再迟疑,牵马沿小径行去。
行了数里,见了那处浅滩,当下涉水而过,过了溪,驻马四下一望,只见不远处青山连绵起伏,似一条巨龙卧伏,时值冬日,到处一片苍黄萧疏,可是远远的看到一片苍黄之中竟有一点翠绿,且是绿得鲜艳,绿得奇怪。
萧在野好奇心起,心想纵马过去看上一看必也误不了事,朝那处奔驰而去,不多久又看到那翠绿中又杂有一抹彩色,心中更是奇怪。
待得近了些才看清那抹彩色一人身上所着的衣物,萧在野从背后看她身影好似位少女,身形苗条竟与灵儿有些相似,心神激荡之下,险些一声“灵儿”便叫了出来。
便在此时,座下“闪电”一声长嘶,停驻不前,只这一停,萧在野已看清那少女不是灵儿,口中那两个字便生生地咽了回去。
“闪电”却又往后退了几步,萧在野目光一转之间,已看到马蹄前数尺处竟有物在蠕蠕而动,仔细一看竟是无数只蝎子,身形较平常蝎子大了两倍有余,通体乌黑,尾后那尖刺高高竖起,恍惚中竟闪着诡异的亮光。
萧在野曾与灵儿在回楚路中遇见过,知其有巨毒,心中大惊之下竟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心道侥幸,若不是座下白马突然止步,只怕冲入这毒水蝎群中,人马俱难以轻易而出,念及此又骑马退后几步。
先前那片翠绿此时亦得以看清,是一整片绿色植物,茎细叶长,除了那绿色夺目外,倒也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来,植物所生长之处俱是水汪汪的沼地,沼地外干燥处便无有生长,倒好象是人为种植一般。那毒水蝎却也奇怪,只在沼泽地内侧聚集成群,并无一只爬出沼地外,人马只要不入沼地,便可无事。
那身着彩衣的少女此时却正在那沼地当中,对萧在野到来似是浑不在意,手上腿上衣裤俱已卷起,不知低头拔着什么,头上插着的两根雌羽正不住晃动,显是蛮夷山戎之族。
萧在野心中暗忖这彩衣少女不知为了何事,竟会陷入此绝地之中?看她背影纤细,不由想起若是灵儿此时陷于沼地中却如何是好?
胸中一热,不及细想,当下双腿一夹,催马向前,“闪电”虽知前面危险,但禁不住主人催促,终于奋起一跃,竟蹿入沼地之中。
萧在野口中叫道:“姑娘莫慌,我带你出去!”伸手向前一抓,他不敢碰到那少女的身子,只抓住她的肩膀,轻轻一带,便将人拉上马背。
白马知道主人已将人救上,当下又是奋力一跃,竟跳出沼地外,毒水蝎群一乱,却未及反应,只在沼地中乱转,却未追出。
萧在野心中暗叫了声:侥幸!
纵马驰出数里方敢翻身下马,那少女亦随之跳下马来,却叉着双手,怒目相向,清脆地骂道:“你是何人,干什么坏我大事?”
萧在野奇怪之余怒气又生,心道我救你一命,你不谢我也就罢了,怎么还骂起我来了,早知道就让你困在那沼地之中罢了。
正欲出口,见那少女手上腿上沾了不少污泥,连脸上亦沾了数处,白嫩如玉的肌肤上犹如被画上几笔不成样的画,甚是滑稽,骂人的话便说不出口。
彩衣少女见他看了自己一眼,脸上却现出一丝异样的笑容,忙低头一看,见自己此等模样,不觉大羞,拔腿往溪边跑去。
萧在野知她必是去清洗一番,苦笑一下,心忖:她既不领情,让她骂了也就骂了,自己还是前往无棣城寻访灵儿要紧。牵了马往无棣城方向而去。
才走出数步,身后传来彩衣少女清脆的声音,“你先别走,你要到哪里去?”萧在野并未回头,继续往前。
彩衣少女见他不理,追了上来,拦在马前。只见她在这片刻间已是将污泥洗净,匆忙中衣裤却只放下一半,仍赤着双足,肌肤雪白,年纪只十七八岁光景,容色甚是秀丽。
萧在野没好气地说道:“我还有要事,你不要拦着我。”说着便欲从旁而过,彩衣少女忽然扑哧一笑,说道:“我知道了,你刚才以为我被毒水蝎围困在那沼地之中,所以冒险来救我的,是吗?”
萧在野心道总算你还不是太蠢,说道:“是又如何,你不用再拦着我,你要想再进去便进去,放心,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少女歉疚道:“方才我本来拔了三株翠芷兰,却只带了一株出来,我一时心急才骂了你,现在知道你是出于好心,自然不再怪你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咱们互不相欠!”
萧在野先是一怒,心道我救了你却反被你责怪,还说什么互不相欠?转念一想又即平静,罢了,我是为了灵儿救你,如今还是先去找到灵儿要紧。
走出一步,忽又想到,这翠芷兰真是奇特,长在沼地中倒还罢了,怎么又有这许多毒水蝎守护在周围?看那毒水蝎只在那沼地之中,倒真象是守护着这些翠芷兰,眼前这少女又甘冒大险进沼地中采集,难道这么株绿草有过人之处?
一念及此,便转过身去问道:“你这样看重这翠芷兰,它可有什么奇特之处?”彩衣少女略一迟疑,便说道:“它是一种辟毒之物,可令人中毒,亦可用来解毒。”不欲多说,转而问道:“这位大哥,你可是去无棣城么?”萧在野心中一凛,问道:“你怎知道?”
彩衣少女莞尔一笑,先在旁边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才说道:“这里只通往无棣城,你不是去那里,还能去哪里?”萧在野闻言心中一动,想到眼前这少女显然是此地族人,不如向她打听齐军去向。
便即问道:“如今这无棣城由誰人统领?”
少女笑道:“当然是孤竹国主…答里呵…与宰相兀律古了。”神色间却有一丝顽皮,萧在野一急之下,冲口而出道:“难道那齐国大军不曾来攻,那他们到了何处?”
此言一出,那少女神色渐转凝重,向他脸上看了半晌,方问道:“你是什么人?”萧在野猛然醒悟,只怕这夷族少女心中已起疑,看她神色虽凝重却并无恶意,便大着胆子恳求道:“姑娘如知道详情,望指导一二。”
那少女见他仍是直言相询,显是对自己甚是信任,心中生了几分好感,又想到此前他不知自己是自行进沼地中采集翠芷兰,却仍冒大险来救,显非恶人!沉吟片刻,说道:“前几日齐国大军占了无棣城,后来…”
萧在野心想,原来齐军是已攻占无棣城,一想不妥,怎么现在这无棣城又归答里呵之手,齐军到哪里去了?灵儿呢,又会到得哪里?心中急切,问道:“后来怎样?”
彩衣少女缓缓接着说道:“后来齐国大军被引入旱海之中,这无棣城又归孤竹国主!”
萧在野这一惊非同小可,问道:“这旱海在何处?”
少女道:“此去西北数百里即是。”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接着说道:“这旱海中白骨无数,便是当地人亦畏之如虎,不敢轻进,齐军无人带领,哪还能走的出来?”
一听此言,便如一个霹雳在头顶炸响,萧在野顿时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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