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情自伤(二)（1 / 1）
灵儿在睡梦之中，忽听外面有声音道：“母后，你们聊得如何？”
正是恽的声音。灵儿立时惊醒，却见自己已睡在床上，身上盖了薄薄一层毯子，心知必是文夫人所为，手抚被毯，心思复杂！
只听得文夫人轻声道：“轻声！灵儿已睡着了，莫吵醒了她！”
恽见母亲颇喜欢灵儿，心中高兴，道：“我这妹子，母后可喜欢？”
文夫人道：“妹子…妹子，是啦，灵儿的境遇甚是可怜，你这做哥哥的，今后可要好好地疼惜她些！”
心中以为恽已知灵儿是自己妹子，却不料两人口中的妹子意思竟全然不同！
恽听母亲之言，笑道：“母后放心，我必会将她当做亲妹子…不…比亲妹子更为疼惜！”
文夫人心中正想着另外一件事，未听出他话中之意，问道：“恽儿，母后问你一事，你定要如实相告？”
恽笑道：“母后，孩儿几时对你隐瞒什么？”
文夫人微一点头，“好，你告诉我，艰儿是否为你所杀？”
恽万万想不到母亲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一时之间，竟答不上来。
文夫人见此情形，心下雪亮，不由长叹道：“天理循环，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我又如何能逆天而行？”
恽待要编几句话来遮掩，急切之间，却编不出来。
灵儿听得好生奇怪：什么叫早已注定？两个儿子相互残杀，做娘的心中是怎样滋味，自不必说！
想到艰之死，自己也牵涉其中，不由对文夫人又是同情又有几分愧疚！
只听得文夫人轻声道：“恽儿，你也勿须自责，这一切…这一切原本都是为娘的错！”
恽“啊”了一声，没有说话，灵儿在里面却听得奇怪不已，忙竖耳静听。
文夫人悠悠说道：“恽儿，这其中曲折，娘慢慢讲给你听！”
“我本是陈国的女儿，名妫，上面还有个姐姐，她早我几年嫁给了蔡侯，我却嫁给了息侯，封我为息夫人，夫妻甚是恩爱！”
“在我归宁陈国的时候道经蔡国，那蔡侯献舞说道：‘吾姨到此，岂可不一相见？’表面礼貌周到，在宫中设宴款待，我不便拒绝，遂去他宫中赴宴。”说到此，微一停顿。
“不料他是听说了我的美色，才故意如此！席中他却存心调戏，我心中自是极为恼怒，不予理会，当即回转息国。我本不欲令人知，不知怎的？息侯却知道了蔡侯的行径，他爱我甚切，十分生气，就设计使楚国攻蔡。”
“那时正是先王当政，先王神勇，蔡侯哪里是他的对手？没几日就成了楚国的俘虏，先王本欲杀了那蔡侯，却被手下谋臣劝阻，要放那蔡侯回去。没想到，这一放，却惹出天大的祸事来！”
说到此，悠然长叹，半响才接着说道：“设宴送行时，为了报复，蔡侯就找机会对先王说：‘天下美色，未有如息妫之美者，真天人也!’”
“先王问有多美，蔡侯形容说：‘目如秋水，脸似桃花，长短适中，举态生动。目中未见其二!’”
“那时先王年少登位，楚国又甚是强大，目视甚高，听了蔡侯之言还不甚信！就以巡视地方为名，来到了息国，意图见我一面，看是否真如蔡侯所说？息国乃是小国，楚王来了，息侯自是恭敬地接待，饮宴之时，先王道：‘昔时寡人曾效微劳于君夫人，今寡人至此，君夫人怎不向寡人敬酒一杯？’息国弱小，息侯不敢强行拒绝，即刻传语叫我出来拜谢楚王。我取了白玉的杯子去敬酒，待我敬酒时，先王却只是看着我，甚是无礼！我不便发作，他呆怔半晌后却要亲手来接那玉杯，我便把玉杯递给旁边的宫女再转递给他。”
“事后先王对我说道：‘他见了我，才知蔡侯所形容不过他所见的万一。’他见了我后，当夜辗转反侧，不能入寤，心道：‘如此美人，我熊赀必欲得之。’”
灵儿听了，心道：见了你的美貌，哪个男子能不心动？我爹爹喜欢也是自然，不过他到死终究知道自己心中所爱是我母亲！想到他爱的是自己母亲，便不自觉地称他为爹爹。
一想及父母，不由又是一阵心酸。
只听得文夫人继续说道：“先王在第二日设宴答礼，暗伏兵士，酒至半酣，扮作半醉，说道：‘寡人有大功于君夫人，今三军在此，君夫人能否为我犒劳？’息侯已知他用意不善，欲拖延时间，便说要入内与我商量。先王骂他道：‘巧言拒我!’立即叫伏兵动手，抓了息侯，自己引兵入宫来找我。”
“我在宫中听得有变，欲投井自尽，却被人拉住，先王对我说，我若死，立斩息侯，我若从他，则答应不杀息侯，不断息氏宗祀。又让人牢牢看住，我求死不成，在军中就被立为夫人。”
“过了几日我却知自己腹中已有息侯骨肉，为保留息氏香火，只得委屈求存！先王果真守信未杀息侯，置于汝水，封以十家之邑，使守息祀，息侯…他却不知我已怀有他息氏骨肉，不过数年便郁郁而终！”
恽和灵儿俱听得心惊，只忖道：这息氏骨肉却又是谁？难不成是艰？只是其中关系过于重大，心中所想，却不敢肯定！
恽忍不住道：“这胎儿是…是…”却说不下去。
文夫人道：“正是艰，他乃是息侯之子！他生出来，只说是早产，先王爱我，却不疑有它！我求死不得，郁郁不欢，三年不与他说过一句话。后闻得息侯已死，先王却又来与我说话，我便说道：‘我一个妇人家事二夫，又不能守节而死，有何面目向人言语？’想起前情，却均是那蔡侯一念不善引出，不禁伤心泪下。先王便道：‘此皆因蔡侯献舞之故，孤当为夫人报此仇，夫人勿忧！’当下便兴兵伐蔡，不日便打到城下，那蔡侯赤身而出伏地请罪，将其库藏宝玉尽拿出献上，我本意只杀蔡侯一人，不意却死了这么多人，都是受我所累，心也软了，便饶了他。”
“息侯乃是受我所累，却罪在蔡国和楚国，这楚国既灭了息国，我难道不能让息氏后人来做这楚国的君王？”
灵儿听到此，心想：你这番计较是不错，只是这艰却太不成器！
想到他险些污辱了自己，心中甚是恼怒！却听不到恽半点声响，不知他心中怎想？
文夫人叹了口气道：“未料到艰却如此不成器！荒淫无道，惹得民怨沸起！我心中后悔，却又无计可施，他毕竟是我的孩儿，我若说了出来，他必遭一死！”
“我也时常问自己，这楚国已归了息氏，我已做到，为何还如此不快活？现下终于明白了，楚国要的是个英明的大王，你做这楚王，怕是更合适些。”
“你虽杀了他，我却怪你不得！这冥冥之中早已天定，我痴心妄想，终究敌不过老天爷！如今我把这一切都告知于你，只盼你能做个好君王，这番话，我也不会再向第二个人说去！”
后世有诗云：“楚宫慵扫黛眉新，只自无言对暮春。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这息夫人一番境遇甚是堪叹！
恽听了母亲这一番言语，心中百感交杂，他本是前来商议立灵儿为夫人之事，此时却一点也想不到，当下什么话也不说，缓缓地从母亲宫中走了出去。
灵儿听了这重大机密，心里怦怦乱跳，不知如何是好？
耳听得脚步声传了过来，忙闭眼装睡，进来的却是文夫人，她见灵儿仍在沉睡，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灵儿经过这一番折腾，已是心力交瘁，不多时，竟然真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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