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1)
忙了整日,到黄昏时,问诊的人大都离去,门外进来一名少妇,看身形举动风姿绰约,面容却十分普通。
“奴家身上伤口,不便让男子得见,还请夫人看看该如何医治,可使得否?”她神情楚楚,吴言软语分外动听。
引她到内室,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句熟悉的呼唤:“姐姐!”这声音、语调……
我脚步顿了一顿,转过头去看她:“这位夫人可是在唤我?”
内室已到,我们步入,掩上门
“姐姐!”她揭下面具,眼眶红红的,“姐姐分明已回复记忆,你,你当真狠心不认思思了吗?”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那日我说不能让杨渭死去,你便对自己的计划动摇犹疑,所以我知道,你待我还有真心!这也是我算计好的结果,如此我方能顺利离去。”我想想避不开,便承认了下来。
“姐姐,我实在不明白,你与勖少,分明是真心相爱,为何过了这么久,仍不能宽宥他?”
“思思,在我心中,最重的是亲人的恩仇,在他心中最重的是江山。这一点,我们彼此都明白。所以,我们永远无法向对方妥协,不会有好结局的。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却想在其中找到平衡点,从元死后,我确实想报复才离去。可是这么多年过去,若仅是仇,我的报复对他对我都已经足够。可是,现在我渐渐明白,我们的那个平衡点,太过脆弱,我们注定没有好的结果。”
“所以,你绝不会回去?”
我点点头。
“即使我告诉你,勖少已灭了大梁,朱氏子孙一个不留。那三支箭都已射出,现在他已失去目标,豪气化为戾气,功臣良将稍有违逆他便大开杀戒。周匝却仗着与姐姐相貌有几分相似,亲演些剧目唱曲,令勖少耽于逸乐,沉湎往事,对他宠信有佳。现下大晋遍布伶官,这些奸佞小人丝毫不顾百姓生死,横征暴敛,弄权误国,闹得民怨沸腾,哀鸿遍野。”
我心里知道,其实李存勖对手握重兵的大将,功高震主的权臣早有戒备之意,有人挑拨、有人出面,他自然乐得趁机削夺其权势。可是,他难道没发现,他的脚步走得太急,容易摔倒么?
我对他担心不已,叹口气:“那李晟,啊,不对,李嗣源多少可劝着他些吧。”
“李嗣源手握重兵,他对此人亦存疑心,哪里还会听他的劝?我与勿离也灰了心,宁肯跟随李嗣源,也不想尽为周匝做那些栽赃陷害的龌龊事!”
“思思,你和勿离,还是尽早脱身吧!莫在那漩涡中转了。”
“我放心不下姐姐,才迟迟没有离开暗部,我怕,周匝连最后一丝顾忌都失去了。若勖少死了,那姐姐你就没有幸福了!”
“傻瓜,你看你姐姐我,象是需人照应的平凡女子么?周匝的事由他去吧,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李存勖、周匝或我都是这样。思思你,现在需负责的就是勿离的幸福啊!该放手的时候,就放吧!”
思思看着我流泪不止。肖云起在外面敲门。我们急急整理。
打开门,思思羞涩地微笑:“奴家怕疼,上药时折腾了好久,还请官人莫怪!”说完福了一福。
肖云起背着她向我吐舌头,等人走后,不停摇头:“这等小娘子,太讲规矩礼仪,真叫个变扭!不知他夫婿是何人,竟能忍受?”
“大家闺秀,规矩自然多了些。你这等野蛮人,就是想忍受,也没机会呢!”
我们离开江都那日,思思与勿离前来送我,思思手中捧了一篮的鲜花,勿离则拎了一只食盒。
“昨日见肖大夫撤了医馆的牌子,便料二位要离开江都了,想起还未感谢你们的治病之恩。今日这鲜花食物聊表心意,权当饯行。”
我坐进马车,打开食盒一看,竟是寿面,才想起今朝是我生辰,马车悠悠前行,我心中一阵暖,这江都繁花已开遍。
“喂,你以后就叫程黛眉,是我的未婚妻!在我父母面前可千外别露马脚呀!”
我刚决意舍弃李玉芙、符玉容这两个名字,就又有了新名字。
“你的身世该怎么说?程黛眉,我们商量商量!”
“大男人别罗里罗唆的!今天是我程黛眉的诞生之日,有没有酒啊?喝点庆祝一下吧!听见没有?”
“哇,我是为你好,你居然说我罗嗦?你有没有良心啊?”
“我找到酒了!你不喝我就全喝光了哦!”
“我的酒,我的酒,你就这样往嘴里倒?暴殄天物啊!这是要品的!你还倒,还倒!我跟你没完!”
“呵呵,呵呵,嘿嘿,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喂,你给我去采菊花!”
“现在是春天,我上哪去采啊?喂,喂,你别揪我耳朵啊!”
“采菊花,采菊花!”
“好好好,大小姐,你厉害,我怕了你了,我给你去采,你放开我!啊哟,好疼啊,头发扯下来了!真是!酒量差也就算了,酒品也这么差!要不是家训不得伤害女人,我非把你敲晕不可!好疼!好疼!你比我娘还狠!我好可怜啊!以后再也不让你喝酒了!”
耳边是肖云起的唠唠叨叨,却意外的让人安心,我渐渐睡熟了,梦里李存勖他弯下腰,替我套上绣鞋,还抱着我跃上房顶,对我唱情歌。然后是红烛高烧,耳鬓厮磨,我说我们一起走吧,他就陪着我仗剑江湖,游历天下。可是,走着走着,他的脸变成了肖云起,我就哭了。我对他说,你不是阿勖,不是我想要的人!不是!阿勖,阿勖,你在哪里?可是肖云起还是靠过来。
我猛地惊醒,面前是一张放大的脸,我右腿踢向他咽喉,左手摸出左脚鞋底的匕首横在胸前。
肖云起狼狈地躲开,眼中似乎闪过一丝隐约尴尬,我眨眨眼,没看真切:“我,我只是要帮你盖条毯子而已。你干什么这样凶?”他满脸的委屈,手中果然拿这条毯子。
我收起匕首:“不好意思,做了个恶梦!”我摸摸脸颊,一手的泪,悄悄侧过身擦一擦,“呵呵,吓得出了好多汗!”
他递来一条手帕,摇摇头:“女人啊!”
看看天边已蒙蒙亮,我就懒得搭理他了,自顾自去寻溪水梳洗。远远回头一看,他面向着我的方向,一动不动,不知在干什么。
尾声
演完戏,我与肖云起默契有加,他父母十分欢喜,竟给了我肖家的玉牌,用了几次后,我才知他们家是江湖名门,颇有几分面子。我与他一直保持着联系,成了能同生共死的知己。
这一天又是繁花遍野的春季,我的十九岁生辰,一大早,肖云起踢开我的房门,我尖叫一声,砸了个凳子过去。他竟一反常态没有和我对砸,冲进来拖着我就跑。
“走,走,带你看祈雨。”
快马扬鞭赶了十里,龙王庙前搭起高台,影影绰绰,有人在唱:月之皎皎兮悬天际思我佳人兮在深山我心神被牵住,恍然如梦,一步一步走上前,那正是魂里刻着的脸容,他也看到了我,还未唱完便停住,望着我,一动不动。
我跃上台,接下去唱:佳人如月兮天际行川水清澈兮映我心乡下地方也不讲究规矩,立时有人大喊:“阿勖,这个可是你婆娘?好俊哪,跟神仙似的!怪道看不上小桃红呢!哈哈……”
他捉住我的手,跳下台,也不理别人,只拉着我往背人处走。
远远的,肖云起向我挥挥手,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我听不清,他的话语,他的身影都淹没在人潮里。
“阿勖!等一下,我跟我朋友打个招呼!”。
他捉住我的手:“不,不,不等了,我仿佛已等了你一生,寻了你一世了!”他的神情十分激动,“我是班主韩大伯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叫韩勖,从前的事我尽忘了,一个家人也无。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配得上你,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很欢喜你,若你愿意,我会将你看作这世间最重要的东西。”
我看住他的眼:“我叫程黛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