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三十余载两相忘(1 / 1)
一阵欢快的叶哨声从平地里蹿了出来,一下打乱了凄厉尖锐的琵琶声。洛寒星微微一顿,不由地抬头望去。只见柳柳背倚着一棵大树,唇上紧贴着一片碧绿的叶子,正闭了眼一脸慵懒地吹着叶哨。
洛寒星的琵琶是糅合了内力弹奏的,凡是练过内功的人听到她的琵琶声之后,体内的内息都会不受控制地自发运动起来,随着琴音的高低起伏而快慢不一地在人体内肆意流转。若在此时动用内力以调整内息,轻则内力折损伤及肺腑,重则气血逆流经脉尽断。而这样的琴音听在没有丝毫内力的柳柳耳里,则只是一般的噪音,对她没有丝毫的损害。但她看到周围人群的反应,顿时也明白了大概。她想起当日在烟波亭里,无谓是如何用叶哨搅乱她的琴音的,心里这才有了主意。
清脆响亮的叶笛声存心与琵琶声作对,在曲调高处,故意放慢节拍,把琵琶声一点一点地往下拖揣,在曲调低处,又转为欢快,刺激得琵琶声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起来。
不甘心受到叶笛的牵制,洛寒星不得不打乱步调,只听铮的一声,琴弦陡然挣断,柳柳顿觉刀风袭来,侧身欲闪,却还是被音刃划开了束发的丝带。
咽下口中的腥甜,洛寒星恨恨地望向长发披散的柳柳。“我不食言,你走吧!”
柳柳拢了拢披散的头发,“前辈果然言而有信,不过柳柳不能离开,有几个问题还要当面请教前辈。”
“喔?我又为何要回答你的问题?”洛寒星不悦地挑眉。
柳柳淡淡一笑,直直地望入洛寒星的双眼,“前辈可还记得诛神教的失魂落魄,当年却被某人起了个颇为俗气的名字。”柳柳望着她猛然睁大的双眼笑意更深了,“那个名字似乎叫做‘失心丹’来着的。”
洛寒星深深地打量了柳柳一番,脸上的表情由惊讶转为了然。“你长得不像你娘。”她淡淡地说道,声音里透着落寞。“孩子,你该唤我一声星姨的。”
柳柳望着她笑,却是没有开口。
“唉,”洛寒星幽幽地叹出一口气来,“也是,我不配这声‘星姨’,若是我当年不犯下那样的错误,也不会害得你娘回不了教坛。”
“我娘是自愿留在这里的。”柳柳出言纠正到。
“自愿?”洛寒星忽然大笑起来,“你说暮秋是自愿的?笑话,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她放着诛神教的教主宝座不坐,就甘愿窝在这巴掌大的名剑山庄?不可能,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柳柳看着她歇斯底里的反应,长叹一声道:“星姨,你了解我娘吗?”
洛寒星忽然没了声音,望向柳柳的脸上满是凄楚和不甘。“让暮秋出来,我要见她。”
“见不到了,”柳柳平淡的话语一字一句地敲在了洛寒星的心口上,“我娘已经死了。”
“不!你骗我!”洛寒星失声尖叫起来,怀里的琵琶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她一定还在怪我,所以不肯出来见我!”她抱着头,像个惊慌失措的孩子。
柳柳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她真的已经死了。我没有骗你,她的骨灰就洒在名剑山庄的镜湖里,她……”
“你住口!”洛寒星冷不防地挥出一掌,重重地击在柳柳的胸口,随后一把掐住柳柳的脖子,把她拖到了身前。“暮秋,你快出来!寒星来了,寒星来接你了!”她的嗓音传了很远很远,回应她的却只有淡淡的风声。
“嗯,只要杀了你,暮秋姐就一定会出来见我的。”洛寒星茫然的双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癫狂,掐住柳柳脖子的手紧了紧,尖利的指甲瞬间就刺破了柳柳脖颈处的细嫩肌肤。
“放开她!”
“放开柳儿!”
看着鲜血一滴一滴地从柳柳脖颈上渗出,慕容启和无谓急得同时大喝道。
柳柳没有看向他们,只是挣扎着说出方才未曾说完的话。“咳咳,我娘她说,若是有一天一个右眼眼角有鲜红泪痣的女人前来寻她,让我唤她一声星姨,告诉她,咳咳,暮秋当她是一辈子的好姐妹,从来,咳咳,从来都未曾怨恨过她。”
“一辈子的好姐妹?”洛寒星笑得凄然,“只是一辈子的好姐妹,暮秋啊暮秋,你到死都还要敷衍我。慕容翰那家伙究竟有什么好?让你甘愿为他舍弃了诛神教,也,也舍弃了我。”泪水从她的凄楚的笑颜上划落,“我难道还不够好吗?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拼了性命为你取来,为什么你最后选择了他就再也不要我了?我对你的情意,真的让你如此不齿吗?”
听到她伤心的哭诉,默笙和挽歌的脸色齐齐地白了,众人也都惊骇地说不出话来。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再次让他们变了脸色。一时之间,无数鄙夷的目光都望向了洛寒星。
柳柳的脸上却还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淡定。“星姨,你真的了解我娘吗?”柳柳闭了眼睛缓缓叹道:“她若真的不齿于你就根本不会再三向我提及你。她正是承了你的情意,才会称你一声好姐妹,让我唤你一声星姨。她的心已经许给了我爹,虽然我爹他不屑,但是给了就是给了,她再也不能多掏一颗心出来给你。何况星姨,你看看周围那些人的目光,她怎舍得让你的情意被这些人如此地轻贱。不说出来并不意味着感受不到,你对娘的情意娘她一直都记在心里。”柳柳的声音很柔,“那曲‘清平调’娘一个人的时候老是弹,弹完总是悲伤地说此生再也没有琵琶相和了。她怕以你偏激的性子这辈子都不愿原谅她,一直伤心负疚到最后。星姨,”柳柳顿了顿,诚恳地说道“就请你应了这声好姐妹,放娘亲一马,也放你自己一马吧!”
洛寒星缓缓地放下了手,泪水肆意地在失了血色的脸颊上流淌。她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无比的凄凉落寞。“三十余载为卿狂,寸寸相思泪断肠。云袖一渺天地漭,自此人世两相忘。好一声好姐妹!暮秋,我应了,我应了!”笑完,她猛得咳出一口血来,面如死灰,仿佛瞬间就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