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真假(1 / 1)
“沈清笳!”清凝看着站在院子中的雪晓,压低声音唤道。站在月华之下的清笳,仿佛一块石头中剖出的水晶,坚毅,绝然,没有一丝杂质。
“为何不杀了我?!”清笳恨恨咬牙切齿道。
“我只知道你心中怀有仇恨,但是-----”清凝轻松的一笑,“未曾想到那人是我,这下容易多了。”
清笳咬着嘴唇,生生将之咬出血来,两只眼睛中满满的仇恨。
“沈老将军善用枪,当初沈家枪法十六式,怯退无数挑衅之敌。”清凝走至兵器架前,取下一支银柄□□,“想必你也略通一二。”
说完,将□□抛向清笳,枪头直直向下斜插在了清笳的脚边,天青色缨络微微颤动。
“我善用刀剑,但今日我便也用□□会会沈家十六式。”清凝转身也取下一支□□,“我让你三十二招,若你在这三十二招中可以伤着我,你想怎么报仇,我便动也不动,站在这里;但倘若你三十二招之内没有胜我半式,那么你便要相信我所说得一切,并答应我两件事。”
清凝看着月光下的银枪,片刻后,一攥双手,将之拔了起来。清凝脸上飘过淡淡的一缕微笑。
“好!”清笳一声清喝,一个扎式便直直使了出来。
“平正迅速,直出直入,妙!”清凝用枪一拦,转而将枪身一转,一圈一缠,一支银枪竟被她耍得似游蛇一般灵活。清笳一收心志,扎,拿,刺,拨,舞动得寒星点点,出枪时犹如蛟龙出水,入枪时如猛虎入洞,但一招一式皆被清凝守得严严实实,泼水不入。
二十多招一过,清凝一声清喝,“看看我耍的‘沈家十六式’!”
反手一拧枪尾,力达枪尖,“这式叫‘崩石’。”
清笳横枪一挡,清凝满意一笑,顺势从她的枪身滑下,压住枪尖,忽然一挑,刺向她的神门穴,清笳丝毫不乱,右手一抖,稳稳缠住清凝的枪尖,“‘游蟒’用得妙!”清凝爽朗笑道,手上的枪仍是耍得不停。
“冲焰!”
“揽月!”
……….
三十二招早已过了,两人还是打得不亦乐乎,却听见廊阶上一个脆生生,水灵灵的声音尖叫道,“啊,有刺客!!”
清笳枪身一滞,清凝随手搁开,向后跃开几步,看着惊魂未定的湛湘,无奈笑道,“你这家伙,待会你来解释吧!”
说完,将□□插在兵器架上,冲清笳笑道,“你要呆在那吗?”
湛湘看着悠然离开的两人,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欲哭无泪……
“枪法其妙在於熟之而已,熟则心能忘手,手能忘枪;圆精用不滞,又莫贵于静也,静而心不妄动,而处之裕如,变幻莫测,神化无穷。”清凝挑了挑烛心,看着站在桌一边的清笳,认真说道,“你的枪法有实少虚,进锐但退不速,很容易露出空门,气虽不浮但没有达到‘忘枪’的境界,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清凝看了看清笳,忍笑道,“力气不足!”
烛光下清凝因耍枪而微红的双颊似春日里的桃花,一双眼睛让清笳忽然间想起了西北草原上清晨的雨露,晶莹,婉转,透彻!
“告诉我真相!”清笳清声问道,“为什么要杀了我爷爷?!”
“如果我说,沈老将军不是我杀得,你信吗?”清凝认真凝视着清笳,眼中竟有一丝渴盼。
清笳沉思了一会,点点头,“但我要知道为什么?”
清凝笑了,很开心,“谢谢!”这两字说得很轻很轻,却让人感觉她仿佛如释重负一般。
坐在桌子边,清凝神情有点缥缈。
“当年,在逃亡西南的路上,我也曾怀疑过沈老将军是拾掇我爹爹谋反的那位主将,初到西南,我和你一样,有着满腔的恨意,但是,为了清漾,我决定忍!”
清凝的声音低低地,带着沉重的压抑。清笳不由想起那个现如今意气丰生,英俊朝气的皇上,未曾想过他也过过如此寄人篱下的日子。
“山上爹爹的旧部所剩不多,很多只是一些流寇、山贼,朝廷上追捕我和清漾的风声很紧,一时间,不知何人建议用我和清漾向朝廷招安,那段日子里是沈老将军护着我们,藏着我们,教我们兵法,枪法,奇门遁术,就像是爷爷一样。那个时候,我经常可以听到芦叶吹出的声音,沈爷爷说那叫笳。”清凝脸上轻轻一笑,看了眼清笳,“所以当初我便挑了你去沅兰宫,因为你的名字。”
“可是后来风声越来越紧,我知道我和清漾要想报仇,便不能一直这般藏着。”清凝的脸上笑意未绝,说出得话却是冰冷冷的,“于是,我去找了沈岐桀。”
“我舅舅?”
“他不是!”清凝冷笑道,“就是他暗中和朝廷大臣来往,将爹爹隐于西南的将军出卖了,当年我在宫内,不谙世事,并不知道早已是满朝风云,皇城之中,众多武将满门抄斩,爹爹和皇伯伯的关系剑拔弩张。隐于西南的将军纵是忠于爹爹,但多有家眷在外,爹爹不能不顾。沈岐桀模仿你爷爷的笔迹竭力劝爹爹造反,但是爹爹一直按兵不动,于是沈岐桀狗急跳墙,一面在西南军中挑拨爹爹与众将军的关系,服从他的便留,不服从的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在西南买兵招马,纠合一群山贼土匪;一面暗通朝中大臣,污蔑我爹爹有意篡位…….”
清笳很吃惊的看着清凝,她从小和这个舅舅并不熟稔,但是既然他如此不堪,又是清凝的仇人,为什么她还会去找他呢?
清凝没有看清笳,只是冷冷的盯着那忽明忽暗的烛光。
“那一天,是十月初十,我走进了他的营帐。”
清笳屏气凝神,忽然有了种心痛的感觉。
“我告诉他,我要报仇。”清凝忽然凄凉一笑,“我告诉他,我发现沈士捷的笔迹和我一次不经意间在从西南写给爹爹的一封信看到的一样,他是我的仇人!”
清笳的心中似有重锤敲下一般,声音有了点颤抖,“那个时候你真得以为是我爷爷害死你爹爹的吗?”
清凝沉重的点点头,“若不是迫于无奈,我宁愿抛去一切,可是为了清漾我不能。”
“所以,我爷爷还是你害死的?!”清笳的声音陡然变尖,将刚刚推门进来的湛湘吓了一跳。
“也可以这么说,沈岐桀早就觊觎你爷爷手中的兵权,而我给了他□□的正当理由----------为玉王爷报仇!”清凝低着头,“于是,他将你爷爷逼死了,而我给了他借口,也为他背上了这个责任。”
“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我爷爷不是你杀死的吗?纵不是你杀得,又有什么区别!!”清笳双眼充满血丝和泪水,“借刀杀人!!想不到,原来长公主你这么有手腕!!”
“你爷爷是自杀的。”清凝看着几近癫狂的清笳,冷冷的说道,“我只是说他不是我杀死的,并没有说他不是我害死的!!”
湛湘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之间波涛汹涌的暗流,壮壮胆量,笑着走到两人边,“长公主,清笳姐姐你们好坏阿,害得我差点被那群侍卫骂死。”
清笳并不理睬湛湘,清凝冷冷说道,“湛湘,你先回去睡觉,不管出现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明天任何人问你,你就说你只看见我和清笳比试枪法,其余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湛湘茫然的看着清凝,只听清凝脆声斥道,“还不快走!!”湛湘一愣,担心的看了眼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我要杀了你!!”清笳咬牙切齿恨恨说道,“若今日你不杀我,他日我一定会杀了你!!”
“笑话!!沈式十六式你还没有我耍得精妙,要知道我更擅长的还不是□□,而是弯刀和双剑。”清凝冷冷笑笑,“你无名无权,杀我,痴人说梦!!”
清笳张张嘴,心中悲愤不已,自从见到清凝,自己就一直在杀与不杀她之间徘徊,当听到她说爷爷不是她杀得时候,自己真得有种释怀的开心,为什么她要一遍遍的刺激自己,欺骗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想要杀了她呢?!!
“我等着你杀我的那一天。”清凝莞尔一笑,“我到要看看沈氏最后一人有多大的能耐!!大门你知道在哪里,今日你要想出去,绝不会有一人阻拦,他日如何报仇则是你的问题,我只静观其变,等着你的精彩!!”说完,指了指东侧,“在那间房子里,有一个包裹,里面是你应得的东西,带着一块吧,院子里的那柄□□,你若喜欢也一并拿去吧,那是沈老将军一直使得--------”清笳讥笑一哼,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见清凝幽幽说到,“成大事者必要能伸能屈,包裹里的东西,会用得上的。”
清笳转头疑惑的看了眼清凝,似乎在那一瞬间,她看到清凝眼中有种真诚的情愫,仿佛是在期待着什么,祝福着什么。
“我希望我的对手很强大,不希望她早早被逆境磨去所有的棱角和光彩,出门在外,若身无分文,还谈什么报仇雪恨!!”清凝静静的看着清笳,冷静的一字一句地说到,“清笳,莫让我失望!!”
清笳,莫让我失望,光耀沈氏的门楣,可就全靠你一人了,即使艰难无比,但是你我没有选择。清凝看着直直走出门去的清笳,心中暗暗念道:我已经为你斩去退路,指明了方向,莫要让我失望!!
一侧的窗户边一个黑影匆匆闪过,清凝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风絮,你的轻功果真不若暗夜。
外面的天微微有了点泛白,清凝走出门去,轻轻喃喃道:“台后的你,快点出现吧,来让你我好好唱上一段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