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Rule 3.27: The name is Yolan(1 / 1)
月华如练,少女在胡桐树旁舞剑。
夜帝负手而立,看剑气缤纷如雪,似要与月光一争长短。
苏小小走到他身旁,耸然道,"好剑法,没想到几日未见,她剑法又精进了呢。这样看来,她对世家比武,是志在必得啊!"
夜帝嗯了一声,淡淡道,"她醒来后便一直在练剑,连吃饭和睡觉都像是没放下琢磨剑招。"
苏小小看他一眼,又旋即被少女的剑势所吸引,忍不住道,"她的剑意真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上次见到固是一往无前,声势惊人,如今却平添了几分回味,令人竟顿生感慨之意。"
夜帝笑了笑,"这一招叫作"人生弹指事成空,断魂惆怅无寻处",看来剑者确是得了其中三味,要不然观者也不会徒生感触了。"
苏小小怔了一下,半晌轻轻道,"对不起。"
夜帝安祥地道,"没关系。我既然犯了七宗罪中的第一条,自然是罪有应得。"
七宗罪的第一条?那不是……?苏小小似乎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什么,又似完全捉不到要领。
夜帝似是在自言自语,"我倒是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意识到绛紫冥想就在遗世之国内,也没想到,她问我要玉饰的含意。有时候,我情不自禁的把她当小女孩看,但事实证明,她已是羽翼早丰的鹰隼。"
苏小小不由笑了起来,"你这话可千万别给姬老大听到了,她一向视才如命,知道连你都这么赞赏这孩子,会不顾一切跑来和你抢人的!"
姬老大本名姬流风,是风撼联盟的盟主。她并不是姬二姬无笙的姐姐,相反是他最小的堂妹。可是有意思的是,认识她的人没人管她的辈份,都叫她老大。
提起姬流风,连如远山寒雪的夜帝似乎都有些融化。"我倒真有些奇怪,这次事情也不算小,按她的性格怎么会放过不来?"
苏小小作了个鬼脸,"她去那个岛上了。"
夜帝失笑,"原来是去会情郎了。我倒是佩服歌罗西,怎么忍得住这牛郎织女似的一年一会。"
苏小小老气横秋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夜帝摇摇头,但笑不语。
苏小小耸耸肩,"要不然怎么办?两个人都那么忙,又各有各的背负,一年能见一次已经不错啦!"
夜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的,顶多下个月。"
"世家的比武大会好像是半年后吧?"
苏小小点点头,"正是。夜帝大人好像也被邀请做特级嘉宾吧?您打算去么?"
夜帝转过身对着少女舞剑的身形,淡淡道,"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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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睡得并不塌实。
梦中,少女茫然坐在越裳夏玉失去眼珠的躯体旁,喃喃道,"对不起。愿你往生极乐,不要再跟这疯狂的世界有瓜葛。"
越裳夏玉露出神秘的微笑,启唇轻声歌唱:
琅王千斛珠,颅孤半磅麻。
冰盏析晶泪,断肠若有时。
少女倏然而惊,"颅孤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什么又叫断肠若有时?"
越裳夏玉只是笑,维克多的身影又闪现了出来,嗤之以鼻,"什么叫结束了?华教官你用用脑子!想想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你妈妈和小姨又为什么脱离了江家,世家的秘密,夜帝,不是你能想象的。"
少女只是忧伤地看着他,"对不起,我也没法救你。"
维克多狂笑了起来,"没法还是不愿,不能还是逃避?"
"我不知道。"少女只能这么回答。
随着她的话语,维克多忽然全身腐烂,肉一快快掉下来,露出白森森的骨架,眼中留着血泪也唱了起来:
冰盏析晶泪,断肠若有时。
遗世先天地,金阙坠三翮。
曲调古诡幽深,其词更是令人如坠云雾。少女却既惊且惧,抱住头抗拒道,"別,别再唱了!"
"当"的一声,是小石子敲击在窗棂上的声音。少女从梦中骤然惊醒,睁开眼惊疑不定地道,"谁?"
"是我。抱歉吵醒你了。"
少女循着语声看去,却是苏小小在窗外向她招手。少女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起身越窗而出。
苏小小柔和的笑容,在月光下带着镇定人心的奇效。
"我天亮就要走了,不过走之前,我想应该让你看看这个。"
"是什么?"虽然历经险恶,少女旺盛的好奇心仍是不改。
苏小小微微一笑,打开手机,调出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阿拉伯装扮的女孩,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她抬起婴儿的手轻轻向屏幕这一侧挥动,脸上还带着腼腆的笑容。
少女指着她惊喜地道,"咦,这不是耶丝拉么?这么快就生了啊!"
苏小小点点头,"没错,她正是那个本来要被处以极刑,却被你救下的阿拉伯女孩。"
少女笑着道,"是被我们啦!阿薰和江郡也出了不少力啊!"
视频中的耶丝拉忽然开口说了两个字,少女"咦"了一声,惊奇地道,"我没听错吧?她是说谢谢吗?是用中文说得啊!"
苏小小含笑道,"你没听错。她特意问人学得。"
"啊?她太有心了!"少女还不习惯被别人感激,有点发窘地挠挠头,迅速改变话题道,"对了,这小宝宝是女孩还是男孩啊?瞧瞧那又长又浓的睫毛,长得真是漂亮啊!"
"是个男孩。"苏小小笑得有些神秘,"其实他不仅长得漂亮,名字更漂亮呢!"
"是什么?"少女兴致勃勃地问道。
"Yolanda。"
"啥?"少女惊呆了,结结巴巴地道,"Yolanda?可,可这是女孩的名字。"
苏小小微笑看着她,"是啊,是女孩的名字,是救了他和他母亲两条命的,女孩的名字。"
少女呆了半晌,不知怎得,眼眶突然发热,声音也低了几度,"这,这太胡来了。他上学的时候会被別人取笑呢。"
苏小小摊摊手,"谁叫他妈妈坚持呢。她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后,也像你一样智双全呀。"
少女的声音更低了,"可是真得会被欺负犹其是十三四岁的小毛头,一个赛一个的mean啊。"
苏小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十三四岁,你想得还真遥远。如果真这么担心,你可以教他功夫啊。谁要敢太岁头上动土,就用女侠教的武功踢他们屁股。"
"嗯,有道理,就这么办了!"少女怔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是傻呼呼的。
苏小小拍拍她的肩,"这样就对了。你帮了人,坦坦荡荡接收人家的谢意就好了,不用不好意思。"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少女顿了一下,迟疑道,"其实,我倒挺佩服你的气的,敢直接和夜帝叫板。"
苏小小莞尔一笑,"你过奖了。夜帝是个有雅量的男人,我不过是有话直说,他不会在意的。"
少女偏头思索着道,"是这样吗?"
苏小小看着她若有所思地面庞,突然促狭地眨了眨眼,"小华你喜欢夜帝吧?"
少女怔了一下,踌躇道,"我,说不好……有时候和他在一起,他会让人如沐春风,我会忘了他是夜帝。可是,有些时候,他让我害怕。不是怕他会伤害我,我,我不知道该怎样说。"少女清清嗓子,"嗯,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没用,因为夜帝大人又不见得真喜欢我。"
"夜帝不喜欢你?"苏小小神色古怪。
少女神情低落,"你不知道,他对喜欢的人是很好很好的。好到让人都没法嫉妒那些女子,只能羡慕……先前对他的初恋是这样,对安东尼奥夫人,甚至对越裳小姐。"少女苦恼地笑了笑,"你看,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替维克多求情。我觉得他是罪有应得,可是又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夜帝大人是普通男孩子,我说不定直接理直气壮地要求他,还要在事后作一把,怪他为什么要把原则放在我的感受前面。可是,光是想那种女孩子向男朋友任性的画面,就觉得自己一定是脑袋坏掉了……那个,可是夜帝大人呢。"
看着少女自嘲的神情,苏小小突然哑然。她也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少女真的开口相求,那个骄傲的男人会收回自己的成命吗?
"你……"
苏小小刚一开口,少女已经大梦初醒似地截断了她,"啊啊,看看我在说什么呀!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险要冒呢!这可不是腻腻歪歪,儿女情长的时候来着!对了,你说清晨就要出发,小郡和阿薰他们跟你一起走吗?"
苏小小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其实一直在等你,不过后天早上是最后的限期了。他们也要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回江家。"
少女没有犹豫地道,"当然要了!世家比武马上要开始了,可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苏小小点点头,"说得也是。那就跟夜帝好好告个别吧。我看他对你不象是不用心。"
苏小小为终于说了出来松了一口气。少女却只是胡乱嗯了两声,明显把她的话当作是泛泛的安慰之词了。
苏小小遥望夜帝居处,在心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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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深夜,少女独坐在桌旁,看着被扔了一地的纸团,烦恼无边。
"倒底该写些什么呢?"
今天一整个白天,有充裕的时间向夜帝当面辞行,而少女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却怎么都下不定决心开口。
于是,在这留在沙漠的最后几个小时,都被她用来绞尽脑汁写辞行信了。
"唉。"少女长吁短叹,"这可真不像我。其实何必这么麻烦呢?说不定夜帝大人巴不得我这个麻烦精快点离开呢。"
想到这里,少女有些心酸却又有些释然。她俯身捡起地下的纸团,一一扔进碎纸机里。重新在桌前坐好,少女长出了一口气,对着空白的纸下定决心:不管了,就这样写吧!
清晨。
夜帝一边用早餐一面望向窗外,平常少女练剑的地方,今天却空无一人。夜帝皱皱眉,"她今天还没起来吗 ?"
摇光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道,"那个,君上,那丫,不,华小姐好像一早就离开了。"
"离开?是去拉伊德那里玩了么?"
摇光呃了一声,求救似地看着天枢。
天枢硬着头皮道,"属下等不知。不过华小姐好像在她房间留了封信给您。"
夜帝怔了怔,放下吃了一半的早餐,起身大踏步走向逐水下榻的地方。
房间的大木圆桌上,摊着上好的白色宣纸,上面浓墨重彩三个大字——
我,走,了!
Yolanda
(走你,卷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