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七章 乾坤事,谁主沉浮(2)（1 / 1）
杨彧狐疑地接过，旋开管筒，自里面倒出一卷羊皮纸，看了一遍后仍把竹管封好还给杨沾衣，猛力一拍座前的玉几，怒道：“这奸贼如此胆大妄为，实是罪该万死！”
“若非当此风雨飘摇之际让这只老狐狸以为有机可乘，要他露出狐狸尾巴还真不容易。相府早已混入了‘庭煞’的人，有些事秦望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料自己的一举一动尽在别人的监控之中。皇上之所以让他的门生出任南越安抚使，也不过是将计就计，好借机把秦望和南越王一併除掉——赵恺此人狡猾多变，迟早是朝庭的心腹大患，如果他被周观涛策反，那我们便可名正言顺地发兵南越了。”杨沾衣顿了一顿，又接着说，“皇上准备把这事交给你全权处置，你正好藉此立威，把秦望连同他的党羽一网打尽。”
杨彧浓眉紧锁，沉思有顷才断然说道：“秦望这条狗命还得留着！”
“此话何解？”
杨彧缓慢但坚决地说：“秦望门生众多，与他交好的官员也不在少数。他苦心经营多年，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真要把他治罪势必牵连甚众。现在时局动荡，一切还应以稳为上，以免朝庭元气大伤。不过，我也不会白白便宜了他，趁这个机会，我要铲除他的得力心腹，日后再慢慢褫夺他手中实权，到其时我为刀俎他为鱼肉，秦望这只没牙老虎，再凶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杨沾衣手心陡地冒出冷汗，这个堂兄城府之深真是出人意表，他虽对秦望恨之入骨，但为了大局竟能忍而不发，听他对付秦望的手段，只怕秦望大权尽失后会活得比死更难受。希望曜帝这次没有挑错人吧！
他把心中的凉意压下，淡然说道：“路呢，你父皇已经替你铺好；该怎么走，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杨彧展眉一笑：“柳贤弟也该有捷报传来了，我会修书一封，请他在战役结束后秘密派一支军队南下，以防越王会轻举妄动。”说到这里，他瞥了杨沾衣一眼，沉吟一会才往下说：“至于如何对付睿亲王，倒真是个棘手问题，他一向支持四弟，又身为禁军统领……这事只要一个拿捏不当，便会酿成大变。”
“三伯父说到底始终是杨氏宗亲，权衡利弊，他当会有所取舍。说不得，我代堂兄去会他一会好了，保准令堂兄称心如意。”
杨彧一时没有听出杨沾衣话中的讥诮之意，只在心内暗喜得计。他知道这个堂弟素来深藏若虚，是个厉害人物，有他出面相助，自己的大事看来指日可成。
这时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雨势越来越大，水晶帘般的雨串自檐前不住挂下。杨彧站起来踱至窗前，欣然说道：“真是好雨知时节，这场雨下得及时，把连日来的闷气皆尽扫一空。我的心情已很久没有这般痛快过，早知应携两壶好酒来，与堂弟浮一大白。”
“这个容易。”杨沾衣轻轻一拍手，玄云立时闪身进内，杨沾衣低声在他耳边嘱咐几句，玄云道了声“是”便快步走出厅外。不一会儿，便见玄风和玄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捧着小酒坛的家仆，接着几名婢女在矮几上摆了碗箸，又摆了十来碟佐酒小菜，玄风拿过酒坛，拍开泥封，把琥珀色的美酒注入两人碗中，整个大厅顿时酒香四溢，中人欲醉。
“好酒！”杨彧大声赞道。
“这是杏花楼的老阁珍藏了四十年的女儿红，共有三坛，这是最后一坛。我先干为敬。”杨沾衣将酒一饮而尽，玄风连忙又再替他斟满。
“我看天下好事都要被堂弟一人占尽了，这等好酒在宫中也未必能够尝到，我今天算是叨了光。” 杨彧品了口酒，半开玩笑说。
杨沾衣牵牵嘴角，带着丝自嘲的笑意，也不搭话，只是埋头痛饮，一下子便又喝了个碗底朝天。“少主，当心喝得太多会伤了身子。”玄云见主人喝得太急，忍不住在旁劝道。“不妨事。”杨沾衣摆摆手，说话之间又喝了一碗，白皙清秀的脸庞冉冉泛起两片红晕。
“堂弟，你悠着点儿，别喝醉了。” 杨彧见他已有了三分酒意，也出言劝阻。
“痛快！痛快！”杨沾衣酒意上涌，干脆抄起银箸击碗而歌：
“陌上炊烟渺，山归野趣浓。
桑栽南院下，茗酿北溪中。
踏径花留影，开扉月照松。
闲随云外鹤，自在舞春风。”
“好文采！诗酒风流，堂弟真是妙人。”见他真情流露，杨彧口虽这样说，心中却不无感慨：这个堂弟素性恬淡冲虚，如果不是生在皇族宗室，那他定会成为一名隐居山林的文人逸士。只可惜天意难违，他既然是皇族的一份子，便只能无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波诡云谲的明争暗斗之中。种菊东篱、放歌南山的逍遥生活，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翌日掌灯时分，十六名精壮的汉子护着一乘大轿来到睿亲王府。
玄风掀起轿帘，杨沾衣缓缓跨出轿门，神态冷静从容，昨天的醉态早已荡然无存。
在王府设置考究的内堂中，睿亲王杨怀珺心事重重，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王爷，宁亲王府的小王爷前来拜访。”一名下人进来通报。
“哦——”杨怀珺心中打了个突，推枰而起，把杨沾衣让进内堂分宾主坐下，拈起一枚棋子，道：“贤侄来得正好，我这手黑棋已入困局，贤侄精擅棋道，我倒要向贤侄讨教一二。”
杨沾衣执晚辈之礼侧坐一旁，闻言意味深长地一笑：“伯父这是人在局中，故此当局者迷。侄儿劝伯父下子前可得思量清楚，莫要一子错便满盘皆落索。”
杨怀珺听他说话暗含机锋，不由触起连日来的心事，惊疑不定地问：“贤侄可是奉了皇兄旨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