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赋诗（1 / 1）
中午吃过饭，我便在王府一干下人的帮助下换上了准王妃的行头，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一上车，才发现明萱早已在车内端坐着了。
“你怎么也在车上？不骑马吗？”我在一侧坐下问道。
“我陪你不好吗？”他笑嘻嘻的回答。
我撇撇嘴，侧过头。
“今天真漂亮。这套衣服虽然不是王妃正式的朝服，倒也合适，看来让你做我的王妃是正确的，也不枉我在朝上声泪俱下了那么久。”即使没有转过头，我大概也能猜到明萱的表情，眼睛一定在闪闪发亮吧。
每次想要讨好人的时候明萱就会有这样的小动作，却偏偏会让人觉得他很真诚。这大概也是他混迹官场屡试不爽的绝招了吧。
“谁让你‘声泪俱下’的！你到好，博了个专情的名声，我可就被人恨死了！”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的，”明萱突然凑近了说，“你现在可是我的人。”
不气，不气！要淑女，淑女！
我怒瞪着他，不禁在心里悲叹自己近来频繁被人吃豆腐的命运，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
我愣住，摇摇头不再去想。
“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真是的，都没反应！”明萱有些哀怨的说道，紧接着又换了公事公办的腔调，其转换速度让人叫绝。“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那么早进宫吗？”
我摇摇头。
“今晚的宴会是国宴，皇亲国戚、朝廷重臣都要携家眷参加。待会儿进了宫，我们还有些朝政要处理，你们家眷到内宫晋见皇后，但当今皇后从不在人前露面，所以估计待会儿是白贵妃来招呼你们，你可要记住那些夫人们的资料。对了，白贵妃就是白大将军的姐姐。”
“哦，那我岂不是要在内宫待一个下午？”
“对。反正你们女人喜欢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嘛！”
我白了他一眼，说：“跟那些贵妇人有什么好聊的。不如让我见见皇后娘娘，看看这位皇帝宝贝得不得了的神秘皇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那可不行，”明萱赶忙说，“你也知道皇上对她的宝贝程度，没有皇上的允许，谁敢哪？”
我想一下，笑着凑近了对明萱说：“你一个位高权重的懿安王爷，又是皇帝的侄儿，不可能没见过皇后娘娘吧？”
明萱来者不拒的把我搂进怀里：“我是见过，而且跟她的关系也还挺好。可是，虽说我很高兴你投怀送抱，这种事情还是你自己去发掘会比较有意思，不是吗？”
我轻哼一声，你不告诉我，难道我就查不出来吗？
当今皇后姓许，名仪征，是前任工部侍郎许谢清的义女，因偶然救了明寰帝受到恩宠入宫，明寰帝对她极尽宠爱之能事，不仅赏赐居于后宫之首，更是一年之内由嫔升妃，由妃封后，甚至不准她在众人面前露面，原本皇后必须参加的一些典礼都由贵妃代理，即使出现，也总是轻纱遮面。据传皇后聪明博学、智计无双，不仅为皇上所倚重，在朝中也多有口碑，所以虽然她多年来一无所出，地位却仍然牢固。
对这位皇后，以前我只是将她作为猎奇对象来把握，并没有特别调查。到京城后看过资料才发现，她的经历中进宫之前有近二十年的空白无人知晓，疑点重重。
在脑中简单整理了一下，明萱也在宫门口和我分了手，自己从另一个门到外廷办事，我则是跟随引领的刘公公来到了内宫。
内宫分为三大部分，皇后所居住的凤仪殿，白贵妃居住的清嘉殿和黄惠妃的含英殿，其他妃嫔居住的云袖殿。而我们要去的，是白贵妃的清嘉殿。
一路上走来，遇到不少跟我一样晋见的贵妇人，因为并不认识，我也懒得打招呼，只是自己边走边欣赏风景。
来到清嘉殿，我照刘公公的安排坐下，品着小宫女送上的茶。
“这位可是漱秋小姐？”一个粉红衣衫的少妇侧身问道。
我暗笑，谁不知道懿安王爷未免王妃被人指摘出身，早已将王妃之名改为“流云”，现在却有人偏要提这壶滚烫的开水吗？
“这位是？”
“我是昆西王爷的侧妃容氏。”来人得意的说，又指着旁边几个分别穿着银色、绿色和紫色衣服的女子，“她们是吏部王尚书的夫人，工部司徒尚书的妹妹和御史赵大人的夫人。”
我一一见礼，客套一番坐下。
“各位姐姐，‘流云’的名字是王爷赐的，还望各位不要叫错了。”
众人脸色都变了变。
紫衣女子接话道：“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啊，能得到懿安王爷的心哪！”
“哪里，承蒙王爷错爱了。其实流云哪比得上诸位姐姐蕙质兰心呢。王爷曾对流云说过御史赵大人夫人十岁即作得回文长诗，吏部王尚书夫人九岁织出双面绣锦献寿父母，工部司徒尚书女弟十三岁献曲祭天池，姐姐们的事迹都是名动京城，传为一时美谈的呢！今日有幸得见真是流云的福气！”我笑着躬身，故意忽略掉容氏怨毒的眼神。
“妹妹可别这么说，”银衣的王夫人笑吟吟走过来挽起我的手到一旁坐下，“今后我们可也还得尊您一声‘王妃’呢！”
我赶忙起身道：“姐姐千万别这么说，您这不是折煞我了吗？”
“诸位夫人各有所长，想必未来的懿安王妃也不差吧。您也该一展所学让我们瞧瞧才是。”容氏插话道。
“这……”我话音未落，就听的外边小太监尖声叫道：“白贵妃娘娘驾到！”
我随着众人站起，低头顺目，只看见一双水红色的绣花鞋在银白色的狐裘披风下时隐时现。
待上位人坐定，我们才跪下问安。
“起。”短短的一个字，却发得圆润饱满，心下不禁暗叹，果然是将门之后。
待坐定后抬眼微瞥，只见眼前之人粉面含春，倒是有几分《红楼梦》里薛宝钗的味道，只是比宝钗更多了一分人情温度，一分皇家威仪。
“哪位是流云小姐啊？”正在我寻思的当口，白贵妃突然发问。
我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有些心慌的躬身答道：“娘娘，民女正是。”
“抬起头来。”
我应声抬头，几乎站了有十分钟，白贵妃才终于结束了对我的“目光拷打”，我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想要给我军训。
“唔，果然秀外慧中。难怪呀！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倒也合体，把整个人的精神都衬出来了。”
“是啊，娘娘说的是……”周围一片附和声，原本想要说什么的容氏也只得闭了嘴。
“流云，你看看本宫今天这身衣服可好？”
我有些奇怪她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娘娘的衣物乃是御赐之物，自是好的。流云眼拙，却不认得究竟是什么料子，只觉得这银白色的披风非常好看。”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点什么，看了看吏部王夫人。
王夫人似乎也觉察到了，手脚微微的发抖。
我又加了一句：“不过，娘娘肤白如雪，晶莹剔透，想必不管穿什么颜色都会‘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说得好！想不到原来流云竟也精于诗词。赵夫人，你也是各种好手，你认为如何？”
“回禀娘娘，流云小姐出口成章，实在是锦心绣口，让人佩服！”刚才拍过的马屁有了回报，我总算有了一点物有所值的感觉。
“既然如此，请流云小姐和赵夫人联诗助兴如何？”容氏向白贵妃提议道。
我背上沁出冷汗，要现场作诗？对于我这个又没学过押韵，又不知道典故的人来说，可谓难如登天。
难道我还是只有剽窃古人的诗句？可她刚才说是要联诗，不是自己作啊！
我心里一阵发慌，只得期望白贵妃不要应允。
“如此甚好，赵夫人、流云小姐可有不便？”白贵妃的话瞬时打破了我的梦想。
“没有。”赵夫人爽快地答道，随即转向我说：“请流云小姐赐教了。”
我急中生智，向白贵妃躬身道：“娘娘，既然如此，可否让我和赵夫人各作一首，限时限题不限韵，如此可任意挑选自己拿手的韵脚，也可尽显才情。”
白贵妃沉吟片刻，点头同意，随即唤来笔墨纸砚伺候，又命人到御花园里任意采花为题。
采花的小太监不久便归，手上捧着一把金灿灿的桂花。
我大喜过望，从前我就很喜欢桂花，有李清照《鹧鸪天》一首早已烂熟于胸，自是手到擒来。假装吟哦几时，提笔就写：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应妒，菊应羞，画栏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刚写完，便听司徒小姐柔婉的声音在空气中化开来。
“秋风秋雨洗梧桐，暗香暗影追迴风。浅眠淡睡画阁里，旖旎相思入梦中。”
是赵夫人刚刚写下的诗。
“赵夫人，好文采！”白贵妃在旁拍手称赞，“不知流云小姐做得如何？”
我微微一笑，朗声念出适才所写。
话音一落，众皆哑然。
过了好半晌，赵夫人回过神来：“流云小姐果然是好才情，好眼光！”
“是啊，果然名不虚传！”白贵妃笑道。
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暗中抹一把汗，害我还以为被人知道是抄袭的了。
唉，就说嘛，易安居士的词哪有落败的道理。
看旁边容氏脸色臭臭的，心情便大好。
抬起笑脸，推辞了几句，这时有小太监来通传各位女眷可以准备入席了，我们便随着白贵妃起身向举行宴会的羽极殿出发。
还没走两步，却见一个总管模样的老太监跑过来，低声和白贵妃说了句什么，白贵妃立刻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我，我疑惑的望着她，却见她点了点头，然后老太监便过来跟我说：
“皇后娘娘有请。”
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