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过往（1 / 1）
几乎她下飞机，再次打开手机的同时，郭叔叔焦急地告诉她，母亲住院了。
不清楚是什么病，只知道母亲病得很重，神智倒是清醒的。那时候每天大多数时候是在昏迷，断断续续的清醒里，只拉了言亚的手，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母女私房话。
“言亚，干嘛不陪克行回去过年？”
她低头削着苹果：“我猜妈妈身体不好……”
“要不怎么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隔着那么远，也知道有事。”……
母亲忽然睁开眼睛：“你们没结婚就住在一起了，小心些，言亚。”
“我知道的，妈。”
“等下个月，天气暖和了，我身体好些了，你们就结婚吧。”
“不慌的、”……
她站在病房外跟苏眉讲回来前与克行的争执。苏眉一边儿撸着袖子，一边儿柳眉倒竖：“什么人啊？反了他了。”……
其实那时候很想念克行，本想打个电话去，可是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为什么要先放低姿态。她以为克行会联系她，心说如果一周内，克行还不联系她，就彻底分手。
七天很快过去了，她又心说十天吧，十天他再不联系……十天又过去了。医院的夜晚冰冷又沉寂。她靠着窗户，看重外面依稀冰冷的灯光。诺大的一座医院，却那么静，静得好像只有她。
不想再等，越等心越灰，可是她铁看心绝不联系。她换了手机号，告诉了所有人，就是不告诉他。有到网上去，删掉了他的□□，E-mail……她到底还是那么的孩子气……一边发泄似的删掉他的联系方式，一边想如果他要找她，还是可以通过同学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也许他们都只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小水泡，消逝得那么快……
母亲的情况时好时坏，她一次又一次打电话到公司去请假，心里很忐忑。刚到公司才半年，就请这么多假。可是，实在舍不得辞职，请假，多少还是有点收入。可是有一天，听到有人在那边酸酸地说：“顾言亚可真跟放寒假似的。”
她挂了电话，红了脸，一抬头见了苏眉。……苏眉总是爽快的：“辞职吧，我借你钱就是了。”
她白了苏眉一眼：“你有几个钱，还不是都找父母要。”
苏眉甜甜一笑，拍着她的肩说：“你放心……”她多想克行拍着她的肩说：“你放心。”……
一个电话就辞去了第一份工作，心里多少有点舍不得。办公室的大姐说她还有些私人物品在那里，要不要叫人去取。其实不过是水杯什么的小物件，可是也给了她一个借口。
她打了克行的电话，他的号码烂熟于心，怎么会那么容易删掉。
拨通的一瞬间，她有些紧张，嘴唇似乎粘在牙齿上，一时张不开。
“喂，谁啊？……方克行，你的电话。”女人的声音，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一个陌生的女人却可以熟悉地使用方克行的手机。
她绝望地垂下手，关了手机。以为自己会哭，却没有；以为会和方克行在一起一辈子，也没有……
晚上，睡不着，抱着头坐在床上，狠狠咬紧嘴，不要自己大叫，不要自己大哭。
苏眉告诉她，思绪混乱的时候，可以背乘法九九表，据说是看电视学的。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九九八十一……”
后来，母亲的病恶化了，她的心绪反而清晰了。每天只为好好照顾母亲，很忙碌，没时间想太多。
谁说现代医学昌明？连母亲得的是什么病都不知道，眼睁睁看她一日日衰竭。……
深夜，母亲忽然叫她：“言亚，言亚……”她柔顺的坐到母亲身边，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是那么细弱。
“言亚，我忽然想起，你没有你爸爸的照片。”
她浑身一颤，第一次，第一次听母亲提起父亲。父亲，那么美好，却长久缺位的称呼。她仔细想了下，是的，她没有父亲的照片，她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模样。真是可笑啊。
“那时候，你那么小，我决定再婚，不能让你缺失了父爱。结婚前一天晚上，我把你爸爸的照片全烧了，我怕你长大后看了会引起麻烦。现在看来，我做错了。”
“妈妈，没关系的。”她抚着母亲的手背，眼泪却滚瓜似地往下掉。
“其实，你郭叔叔并不是坏人，他只是，只是不愿意作你的父亲。言亚，可怜的孩子，别哭啊……”母亲感觉到了她滴在她手上的眼泪，慌忙说。
她擦把泪：“妈妈，告诉我，我的爸爸是什么样子？”说着，她蜷了腿，上床靠在母亲身边。
“你的爸爸，他的眉毛很浓，眼睛也好看。你的眼睛就和他的一模一样。他的头发有点卷……”她搂着母亲的脖子，安适地睡着了，似乎真地知道了父亲长什么模样。她也是有父亲的孩子，真幸福……
母亲终究还是走了，但是走得很安详。最后给母亲净身，换衣的时候，她忽然想：妈妈是不是会和爸爸一起看着她，一起关爱她？父母一定会一起祝福她吧。
……
戒指，她看到了一枚很漂亮的戒指，小小的钻石闪着光，是方克行向她求婚呢。不对，怎么会是周立，怎么不是克行，怎么会不是他。嗯，是了，方克行再不是她的了……
“顾言亚，你怎么了？你快给我醒过来！”有人剧烈地摇晃她，睁眼一看，果然是肖苏眉。
“你干嘛啊你？仗着有钥匙就不请自入。”言亚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嘟嚷。
“你睡了一天一夜，你知不知道？”苏眉气鼓鼓地叉着腰，“你没什么事儿吧？可把人家周立担心坏了。”
“我睡了那么久？真是奇怪。周立叫你来的？”
“哼哼，他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又说昨天和你分手的时候，你心神恍惚的，担心你出事，心急火燎地把我找来看你。你倒好，睡那么香……”苏眉犹自数落。
“周立也来了？”
“我在这儿呢。”周立闻声从外间进来，苦笑着说，“好像昨天求婚被拒的是我吧？你萎靡不振的干嘛？”
“什么什么，求婚，你拒绝了？”苏眉顿时来了精神。
“我改天跟你说。”言亚笑着推托。
“乙戈还在楼下等你呢，还不走？”周立也笑。
苏眉斜了周立一眼：“过河拆桥！”一手挽了外套，看看言亚，“空了给我打电话。”然后偷笑着留下二人扬长而去。
“你还好吧？”周立拖了把椅子，自然地坐在言亚旁边。
“我没什么的，就奇怪，怎么会睡那么久。不过，还挺舒服。”言亚伸伸懒腰，忽然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又红了脸。
“有什么事别老放在心上。我真担心你……”周立情不自禁握住言亚的手。
言亚犹疑地微微一动，终还是任由周立握住手。也许是睡了太久反而没了精神，也许是穿着睡衣让她比往日放松，她自然地把头靠在周立肩上，轻声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