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美人生南国(一)(1 / 1)
在匆匆辞别宋征舆和周道登后,我的心才开始逐渐放下心来。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刺激,都直直地压着自己喘不过气来,每次平静过后总觉得将会酝酿着一场更为强大的风暴。再回想这几年的生活,越发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古代人,成日里畏畏缩缩的,止步不前的样子,却是自己在现代生活最讨厌的模样。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悲,可是根本无从改变,或者说自己压根就没有信心能改变。我叹了口气,回到那个压抑自己却又让我心甘情愿蜗居在的那个小屋。云纾还没有回来,屋里静悄悄的,更是让我悲从中来,囤积着好久的委屈全在一日中爆发出来,我趴在桌上大哭,也不知哭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屋中依旧只有我一个人,可身上却盖着一块薄毯。我有些恍惚,难道是云纾回来过又离开了?我点了灯,让屋子稍稍有些光明,正准备去洗洗自己有些红肿的眼睛,却看见宋征舆来回踌躇地站在门外。
我这时的样子可能真有些夸张,以至他一见我,便惊讶地问,“你哭了?为何事而哭?”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刚开始有些愕然,后又恢复过来忙问,“公子怎么来了?”
宋征舆也有些不自然,答道,“刚和表姨夫说好话,突然想去府外逛逛,你可有空?”
我这回是真不知道他安的究竟是什么心了,刚才的事情还压在自己心上,转眼他又用这般讨好的语气要我随他出府逛,真不知是吉还是凶。正想着,却见他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径直朝前迈了几步,说道,“你还是先梳洗一下吧,这个样子出去,可要吓死人了。”我这才如释重负,虽然前面他有些怪怪的,但他果然还是原本那个爱捉弄人的宋征舆,即便现在他的态度有些忸怩。我不由地玩心大起,故作惊奇地问,“既然如此,公子为何要和一个能吓人的奴婢出去?”他忙又转过身,“你虽然长的不怎样,但仔细打扮了还是可以见人的。”我故意拖长了音恩了声,他却又开始变扭起来,“你到底出不出去,公子我可是不随便等人的。”
我用力关上门,将他隔绝在视线之外,大声冲着门外嚷,“等姑娘一会儿。”随即就听见宋征舆几声低不可闻的笑声,我的心也莫名地心安起来。不知道为何,我虽然对宋征舆没有多少好感,但每每在他身边却总能感觉到一些安全感。每日与他的斗嘴吵闹,在旁人见了或多或少会有些不知体统,但在自己心里却是意外地有些享受的。略整了一下妆容,眼光不由地瞟向刚才那条披在自己身上的毛毯,心中又是一暖,小声地对着门外口语着,“谢谢你。”就在这时,屋内突然有了响动,我仿似听到有一声低沉的叹息声传了出来。我警觉,忙问,“是谁?是云纾回来了吗?”没有人回答,而门外的宋征舆却闯了进来,问,“可是有什么事了?”我喘了喘气,回顾四周,定神看着他,忙道,“可能是我大惊小怪了。” 宋征舆也放下心,又恢复了那种嬉笑的神情,“公子原本以为有人要劫色呢,还想来再一次来英雄救美。”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想起初次见面的情景,不禁相视一笑。宋征舆笑得格外舒心,道,“你快些准备,猜想你现在这样子连采花大盗也没兴趣吧。”我一恼,气呼呼地冲他嚷,“奴婢早就整理妥当了。” 宋征舆故意在我身边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将我打量了一番,“恩,刚没注意看,现在的确是可以带出去见人了。”我扬起头,率先走了出去,身后宋征舆又是一阵笑声,很快与我并列而行。
快离开院子时,我不自觉地又朝着自己的屋子一看,却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心中不免生了疑惑。将目光转向身边的宋征舆,“公子刚才可在影怜睡着时进过屋?” 宋征舆一听,忙正色道,“你把公子我当作什么人了,刚才来找你的时候瞧见你屋内黑漆漆地一片,正想离开才看见你那般恐怖地走了出来。”我看他说得十分认真,一点也不像说谎,才明白刚才那毯子恐怕是屋内那黑影给我披的。只是那人到底是谁?在我房内会有什么企图呢?
正想得出神,宋征舆却在我身旁悠悠地说,“影怜,你今日说的柳如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呢?”
我也不知是怎么的,突然就把那首柳如是早年所写的描述自我形象的《拟古诗十九首•城东高且长》说了出来。
“美人生南国,更自好金篌。纡杂如隐雷,回波似伏流。鬓裳闻内艳,缇发度清眸。娱心自当逐,欢意良可求。大风蔽蘅杜,黄竹吹蜉蝣。保此松柏心,相与邯郸谋。”
宋征舆仿佛陷入了一种极大的震惊中,小声地重复着那句,“美人生南国,更自好金篌。”
“所谓的人世繁华不过一枕黄粱,与其热热闹闹地苟活与世,倒不如自甘淡泊,清清白白地保持自己的心来得重要。”我揣测着柳如是所写这诗的用意,“只是这样的希望终究只是一个愿望而已。”
宋征舆这才看着我,急忙拉住我的手,“影怜,可否告诉我,那柳如是到底在哪?”
我见他已有些不对劲,忙抽回自己的手,道,“公子,你拉我的手做什么,我又不是那柳如是。”眼里看见他那种突如其来的神采,心中竟有了一些涩意。
宋征舆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忙解释说,“影怜,我真是对这柳如是充满了好奇。但说她只是一女子,文采尚且不说,又怎么会有如此的胸襟?”
我冷哼了一声,“你们男子就会小瞧女子。凭什么你们可以有,我们就不可以有。”
宋征舆有些不能适应我突转的态度,看了看我,又连声问,“是辕文拙见了,可是影怜,你多次能颂这柳。。。姑娘的诗词,可是认识她?”
我见他急切的样子,心里越发不高兴起来,只丢下一句,“影怜这等庸脂俗粉又怎会认识冰清玉洁的柳姑娘。”
宋征舆也没听出我话中的不快,只是略微有些遗憾的样子,“这等女子,辕文日后定要一见。”我冷冷一笑,柳如是那样的人儿,岂是你说见便能见到的。于是再也没有了任何玩乐的兴致,对着宋征舆又是一阵嚷嚷,“公子,奴婢有些累了,先回府了。”说着也不理他,径自走了回去。身后传来宋征舆有些莫名的喊声,“影怜,我们这才刚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