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为君之道(1 / 1)
乾隆四年十月底,弘皙案完满落幕,他松了口气,弘皙案让他想起雍正年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吕留良案。
吕留良,浙江大儒,早年清兵入关时曾参加过抗清军队。顺治十年应试为诸生,后隐居不出。康熙间拒应鸿博之征,后削发为僧。吕留良早死,却留下大量言辞激烈的反清诗作,“华夷之分,大过于君臣之伦;华之与夷,乃人与物之分界”等影响颇大。
雍正四年,曾静受吕留良思想影响,策动川陕总督岳钟琪反清,岳钟琪即具折上奏,皇阿玛派人拘讯曾静亲自审问,曾静供认不讳,却被免罪释放。
彼时八叔九叔被改名为阿其那、塞思黑囚禁,八爷党和弘皙等人在民间传言皇阿玛弑父弑母杀弟上位,皇位不正统。曾静案发让皇阿玛深觉民间言论的重要性,下旨曾静张熙因被惑讹言,故加恩释放,并明谕世人,从轻发落,将前后罪犯口供,一一汇录刊布,冠以圣谕,取名《大义觉迷录》,颁行海内,留示学宫。
皇阿玛在《大义觉迷录》中记录了与曾静的辩驳过程,包括皇位的正统性的声明。其实民间对皇家之事知之不详,而《大义觉迷录》的广泛流传,却让民间更加议论纷纷。
雍正十年,吕留良全部遗著焚毁,后人满门抄斩。吕留良似是无辜株连,实则不识实务看不清形势,才祸及子孙。
若是皇阿玛的皇位不正统,那不就意味着他的皇位不明不白?所以,他一即位,立即以“大逆不道”罪处死曾静、张熙,打压流言,镇压反清复明分子。
见证康熙年间九龙夺嫡的残酷,再加上皇阿玛对宗室严厉的打压,弘皙等人即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多有动作。他即位后,皇位稳固,对宗室有所宽松,却也有所防范。
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四人是皇阿玛留给他的辅政大臣。他即位之初,朝中宗室以允禄允礼为首,满臣以鄂尔泰为首,汉臣以张廷玉为首,开成三派。
乾隆二年他重设军机处,以鄂尔泰、张廷玉为军机大臣,允禄允礼未进入军机处。他削宗室影响力,却仍然重用允禄允礼。乾隆三年允礼逝,允禄在宗室中声望日重。
这时永琏逝去前后,多省灾荒加上宁夏大地震,天灾不断。自古以来,重大天灾便会被认为是上天的警示。弘皙在民间传言,他皇位不正统,才会导致天灾人祸,无嫡子。
他自那时起便盯上弘皙,只是诸事繁多,他心知弘皙翻不起大浪,便放在一旁。只是弘皙与允禄日渐交往甚密,让他不得不疑心,他削宗室实权令允禄心有不满了。
弘皙案,他趁机削了允禄的权限。其余四人不是长子便是嫡子,各有各的不如意,他心中虽然觉得这些人未必就会造反,但结党营私,终是君王大忌,不过他也只是圈了弘皙,对其他人却并未多追究。
他深记皇阿玛的教导,事关大统,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也深记圣祖教导,为君之道,宽严相济,相互制衡。
接下来,他该处理鄂尔泰和张廷玉两派了,希望他们够聪明。看来除了军中,培植朝中亲信是迫在眉睫之事,富察家倒是首选,高氏父兄也可用。
乾隆五年四月,御史禇泰以受贿罪论斩。礼部尚书任兰枝、太常寺卿陶正靖等坐朋党罪。
时年18岁的傅恒任蓝翎侍卫,很快升至头等侍卫,官至正三品。
他处理朝政日渐得心应手,后宫之事他偶尔会关注一下,毕竟后宫平衡也会影响到朝政平衡。
皇后处理宫务也渐得他心,他自永琏去后对皇后的不满也稍减。皇后与高氏因爱失去理智,动了他的子嗣,所以他亲手把这份爱捏碎了。
这天下所有,只有他想要的,与他不要的;他愿给的,与他不愿意给的。
女人对他的爱,他乐于享受,但却不能越了他的底线,皇后这样识实务,拿得起放得下,他倒是有点欣赏。至于高氏,他还是很欣赏她的温柔似水的,只要不过分。
只是困扰他多时的子嗣问题,仍然未有大进展。他时常宿于皇后处,满心盼望的嫡子却丝毫没有动静。为了安抚皇后,他还把弘昼的嫡女养在了皇后名下。
满洲妃子中,他其实最为看中娴妃。每每想起那日她的倾城之姿,若是他俩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该是多么俊秀无双。而且娴妃身份位份够高,若有孕的话孩子定是血统高贵。所以一旦她有孕,他会立即提贵妃。
鉴于她有避孕的前科,他叮嘱派在她宫里当侍女的黏杆处暗卫,必须记录好她的一举一动报告给他,目前为止他还是满意的。
只是可惜,他所盼望的俊秀无双的孩子也一样没有动静。
不过,让他有点欣慰的是,他的努力并非完全是白费的。
乾隆五年六月,海贵人被诊出有孕一个多月。他龙心大悦,赏赐不断,太后也很是欣喜。
她不得不感叹,与四阿哥永珹不同,五阿哥永琪出生的时机选的实在是好,怪不得日后深受他和太后的宠爱。
乾隆五年八月十三日,是他的三十大寿。这段时间以来,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是多盼望着子嗣,看不出来默默无闻的海贵人倒也是个不容小觑的。
海贵人不仅成功生下永琪,并护着永琪长大,而且生下永琪后封愉嫔,后晋愉妃,还能寿终正寝,以皇贵妃礼下葬。
太后也很是欣喜,一来海贵人虽位份不高,但也是满人身份,二来海贵人现在怀孕,表示明年二月太后就可以抱孙了,而明年十一月刚好是太后五十大寿,不正说明了太后好福气么?
所以,海贵人这一胎,他和太后是不容有失的。后宫妃嫔,即使想动,也得掂量着来。
容嬷嬷已经隐隐暗示她是不是该找太医问下,没理由她的肚子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而且她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往阴谋论上推想,在容嬷嬷的带领下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不已,她有点哭笑不得。她这都还没怀上呢,若真是怀上了,不知她们会是怎样情景啊。
她不能告诉容嬷嬷的是,上辈子有过流产经历的她,对这方面还是很小心的。她可以确定她并没有被那些女人动手脚,只是她为何到现在还没怀上呢?她想,这也许是缘份未到。
她自嫁给他后,最初在府里时,富察皇后和高氏受宠,他来她屋的次数不多,后来她因避孕而失宠,就更不可能怀上了。
自永琏去后,他来她宫里次数多了些,却总是白日来安静地抱着她,晚上并未多留宿。况且,谁都看得出,他多么盼望嫡子,一个月里多数时间宿在了长春宫,还有高氏的储秀宫,再加上他在后宫还要雨露均分,轮到她这里,也不过一个月几次,有些时候还碰上她月事来时,次数就更少了。
最近他勤于满洲妃子处,她宫里才来得稍稍多了点,所以这段时间她也在暗暗考虑,要准备着万一怀上了,如何保住孩子了。
孩子的问题,等有了再想不迟。
她现在最先要考虑的是,万寿节快到了,宫里众妃嫔纷纷各显神通,讨他欢心,她一点准备也还没有。可能就是由于这样,他上次来她宫里时稍稍有所暗示,她假装没明白。想起他不自觉皱着的眉头,她不禁好笑。
她摸摸脖子上挂着的她生辰时他送的小扳指,很有些烦恼,他的三十大寿生辰,她该送他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