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如仙隐凡尘(1 / 1)
今日天气清朗,万里无云。天边却有群鸟结伴而归。一个漫长的冬季,已然逝去。可今早天才一亮,上将府的鞭炮声便喜气洋洋地炸响了沉寂的国都城。
“呀!快来看看,上将府好像有喜事呢!”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上将府的大门前就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民众。挑担的,赶马赶驴的,推车摆摊的全都挤了过来好奇的观望着,又似乎被这喜洋洋的气氛感染了,脸上都带有暖暖的笑容。
“是啊,好多人啊!你看,那不是曼王爷吗?”有人指向了将府大门前的曼王爷。
“啊对对对!真的是王爷啊!连王爷都来了,看来上将府一定是有大喜事了!”
“听说今天是花上将娶夫人的日子。嘿嘿,说不定咱有喜酒可以喝了!”
“真的啊?不是说花上将有两位夫人了吗?”
“那是,但人家风流潇洒,艳福不浅嘛!嘿嘿!”
上将府门前的人群正议论着,忽见宫熙玉从府内优雅走来,脸上挂着一抹闲适的微笑浅淡如水。
宫熙玉在门前静立了一会儿,似乎有话要说,门前挤满的人见势便逐渐安静下来。
“诸位朋友,今日乃上将大人迎娶四位夫人的大喜之日,府上已设下宴席百桌,各位若肯赏脸,便一道入府内共饮喜酒。
宫熙玉话音落,底下的人群又炸开了,将府大门前再次人声沸腾起来。
“呀!上将大人要请我们一起进去喝酒哪!”
“是呀是呀!可是我们能就这样进去吗?”
“那不行,我总得回家换身衣服,带点什么小礼来送给上将大人才是。”
“对呀!人家可是高官贵人,肯邀请我们这些平民小百姓真是难得啊!”
“嘿嘿,今晚大家一定要跟花上将来个不醉不归!”
人群沸腾了许久,便有一个穿著朴素的老者缓缓地走上来,有些犹豫地问道:“总管大人,老头儿我只是一介小民,家里没什么大银子给上将大人打点礼品,这样进去怕上将大人会怪罪了,我看我们还是罢了。公子替老头儿我给上将大人道个福便是吧。”
“是啊是啊!”老者说完,便有一些人附和着。
“各位。”众人正有些沮丧,站在一边的曼王爷忽然抬了抬手,走上前对大家说道:“花上将出身江湖,不是个计较礼节的人,今日他既邀请大家来,便不是要从大家身上拿点什么好处。上将生□□热闹,各位若肯赏脸入府,那就是送了他一份大礼了。”
“也对啊,上将大人都邀请了我们,我们不去会不会不好呢?”大家似乎还是有些犹豫。
“再说了,”曼王爷微微笑看众人一眼,又道:“本王也一直想有朝一日能与民同乐,只是少有机会。今日沾着上将大人这点福气,能够与大家不分你我共同畅饮,本王视此为人生一大快事啊,难道诸位也不肯赏本王这个脸吗?”
“呀!连王爷都开口邀请咱们了,我们怎么能不去呢!”
“曼王爷一向都是爱民如子啊!他平日对咱这些小老百姓可好了!去!咱一定要去!”
“对!有机会能跟王爷上将一道吃饭喝酒,多少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走走走!一道进去吧!”
眼看众人笑颜逐开地陆续入府,宫熙玉淡淡舒出一口气,仿佛是刚刚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任务一般。
“王爷,熙玉替大人多谢了。”宫熙玉转身对着曼王爷微微一揖。
“你尽忠,我也只是顺水推舟帮个小忙而已。”曼王爷摇了摇扇,意味深长地笑道。
宫熙玉眼中瞬过一丝讶异,又低头淡淡笑道:“王爷果然是了解大人。”
“一场戏,既然开了头,就做完了吧。”曼王爷收了扇,拍拍宫熙玉的肩头,转身入府内去了。
今夜的上将府有了这么多的城中百姓,更是热闹非凡了。府内四处张贴的双喜字更是渲染了那喜庆的气氛。曼王爷一直举杯邀酒助兴,和那些百姓谈笑风生饮成一片。百姓们只顾着和王爷喝酒,却没人注意到,香帅和他的诸位夫人一直都没有现身。
到了吉时将至,才有人疑惑地问宫熙玉道:“总管大人,怎么今天一直没见到花上将啊?”
“咦?对啊!”这声疑问一出,众人便才发觉这个事实。上将府瞬间又被疑惑的声音占满了。
“各位少安毋躁。”宫熙玉优雅一笑。看他这一笑,那些心急如焚的百姓们一时也都急不起来了。
“但是吉时到了啊,该拜堂了。”还是有人疑惑不休。
正在这时,一个小家丁跑了过来,伏在宫熙玉耳边说了几句,宫熙玉便不动声色的遣走了他。
随后宫熙玉回过身来,淡淡看一眼满堂疑惑的眼光,微微吸一口气道:“诸位,刚才府上的家丁来报,上将大人已经与六位夫人离开国都城云游四海。承蒙各位今夜能够赏脸前来,大人甚是感激不尽。他希望各位若不介意,则留在府上继续饮酒作乐,只是他不便再现身相陪,在此望熙玉代他对各位陪个不是。”
“……这”宫熙玉这番话一说完,整个上将府竟然出奇的平静。仿佛是大家仍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上将大人离开国都城了?这不是我在做梦吧?今天不是他大喜的日子吗?”席上的人目瞪口呆者不在少数,有些人仍是在恍惚之中。
宫熙玉似乎早已知道这一切,他的脸上并无半点诧异的神色。他仍是那么淡淡笑着,优雅的身姿依旧不改。
可是却又那么一刻,他的浅笑凝固了。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往右上的屋檐处轻轻移了移。那里似乎黑乎乎一片,什么都没有,加上府内人声嘈杂,根本无法听到任何动静。可宫熙玉却冷漠地转身出了偏门,毫不犹豫地扔下一堂客人离开。
他慢慢地往上将府的后山的走去,步伐十分悠闲。走了半晌,至山中树林深处之时,耳边忽然掠过一阵风。他便停下了脚步,寂然而立。
“你是躲不过的。”夜色之中,宫熙玉淡漠地道。
“哗!”一声风响,一个黑影便落在了宫熙玉面前。那个黑影看不到脸,但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可见其高大的轮廓,一头长发似乎披散在身后,凌乱不堪。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宫熙玉望着前方模糊的影子漠然道。
“你想怎么样?”低沉的声音于半晌之后传来。
“从令狐家被毁的那日一直到今天,我既然活了这么久,当然就只有一个目的。”宫熙玉一改往常温文尔雅的性子,语气竟然有些狠辣。
“哼,”一声冷笑,“十年学艺,就是为了今朝。你比老夫还执着。”
“十年学艺,洗一世血海深仇,是执着,也是值得。”宫熙玉冷冷道。
“没想到老夫当日一时疏忽,竟然留下你这个祸患!”
“你今日的劫,不是天定的。是你自己,在你毁了令狐家的当日,这一劫,你注定永生难逃。”
“我独孤了梦执掌日月门多年,碰到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还真是难,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这个小娃娃有什么本事!”
独孤了梦话音已落,可另一头却寂静无声。
只是这一刻,原本寂静的树林之上忽然风云涌动,狂风钻进了树林之中,几乎要把四周的树木扭曲。平地之上,也是尘土翻滚,落叶与泥沙被卷到了半空,形成一堵厚厚的墙,将对立的两人隔开。透过这道墙之上,那原本柔和的月,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狰狞。
这一刻,此处仿佛是人间地狱。
这一刻,他便是修罗。他要浴着敌人的鲜血,借以重生。
而重生之后,青史之上将是一个家族的万代千秋……
这一夜,依旧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曾经有人看过,后山的树林深处,有一片红光一闪而过。那红光凄惨艳丽,血红得刺眼,仿佛是一道割着心脏的伤口。
可这红光,不知是血的艳光,亦或只是一场幻觉。
琉璃国凤泽十九年春。女皇陛下听禅寺静修归来,于琼英殿上论功行赏。
令狐紫微册封为琉璃国宰相,下旨将令狐家之事昭告天下以替令狐家平反,并削去独孤一族的世袭爵位。
碧玺亲王及琴华郡主等护国有功,各赐免死金牌。
银绮上将花自香册封静国元帅,另赐免死金牌一枚。
册封当日,圣旨宣下,宁国公主于殿上亲自捧上双龙夺珠冠,欲亲赐于花自香。可是殿上的小公公宣了三次,都无人来应。朝中文武百官亦不见花自香身影。众人正疑惑,却有另一个小公公捧来香帅的朝服,呈与女皇陛下道:“回禀女皇陛下,花自香已经辞官归隐,特留下朝服以让奴才转交。”
“这……”朝中众人除了曼王爷与宫熙玉之外,无不当场大惊。花自香不告而别,于册封当日归还朝服,此等举动大有冒犯女皇陛下之意,众人都十分担心女皇陛下会当下动怒。
宁国公主亦先是一惊,可冰雪聪明如她,最后仍是明白了香帅一番心意,便转身对女皇陛下道:“陛下,既然花自香无意为官,陛下就请收回成命随他去吧。”
女皇陛下思量之后点头应允,遂撤去花自香的官职。
自那日之后,大家都十分好奇香帅和他六位夫人的去向。但大婚当日,因城中所有人都聚集在上将府,根本无一人亲眼目睹香帅马车的去向。甚至是曼王爷自己,也对此一无所知。
有人说曾经见过一辆马车出现在白龙雪山的脚下,经过的那瞬间,看到车前坐着一个白衣飘飘的赶车人,而车内有清澈的琴音和美妙的歌声传出。
有人说看到慕容清莲在宛城施药救人。有人说南宫娆夜潜少林寺盗走《易筋经》助香帅恢复武功。有人说上官蝶舞和龙婳玉是江南一座茶楼的当家。
可香帅和六位夫人的下落至今仍是一个谜,而许多关于他们的传说也常被人津津乐道至今。
到琉璃国凤泽二十年,琴华郡主下嫁令狐紫微。女皇陛下在国都城设宴三天三日,普天同乐。
大婚当日,令狐紫微携琴华郡主的马车行至城中,忽然有人拦路递上了一个精致的锦缎盒子。令狐紫微打开之时,只见当中有一支东海白玉箫。
世间独一无二的东海白玉箫!
传说东海白玉是万年前东海龙王赠予百鸟之王凤王的一颗玉石,凤王遂将其雕琢成一支玉箫,吹奏一曲引来鸳鸯百对。至此之后,东海白玉箫便成为了百年好合的象征。传言中东海白玉箫世间只有一支,得箫者便可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但是在这之前,东海白玉箫究竟在何人手中一直不得而知。许多人说这只是一个传说,世上根本无此物。但此刻,东海白玉箫就在眼前!而能够找到这等珍奇之物的人,除了游遍天下的香帅还会有谁?
令狐紫微猛然间回过神来,抬头四顾,想要寻找赠礼人的身影,可惜只看到遥远的前方,有一辆华丽的大马车已经隐进了拐角之处,要追去已经来不及了。
令狐紫微无奈地一笑,取出盒中的白玉箫,发现箫身上亦提了字。
白箫引凤,矞云舞彻,碧海闲邀鸳鸯歌。
白马之上的人轻微淡雅一笑,指按箫身,一首《桃花令》倾流而出。国都城之内瞬间便似有凤驾祥云而来,满城光辉四溢,微香弥漫,呈现一股欢乐祥和之气。城中所有的人,似乎都沉浸在一种幸福平静的气氛之中,心中逐渐宁静,可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变浓。
在那悠扬的箫音之中,似能听到许多女子的轻笑和歌声,从马车离去的方向随风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