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龙吟天下牡丹灭(1 / 1)
腊月风冷,吹起满漠黄沙,萧萧瑟瑟,仙凉谷内似雨雾漫天。
而仙女山之巅,却清云缭绕,风轻物静。那斜飘的枯叶之间,有一袭宝蓝披风重重曳地。
“世子,为何要在此处观战?”独影于身后不解地问道。
“站在高处,不是比身在战场更能看得清楚吗?”兰借香一头青丝垂落,意态悠闲,随意而立。
“但是世子让独孤了梦带兵攻城,难道不怕会有闪失?”独影远望一眼下面缓缓前进的御兰军。
“哼,独孤了梦……”兰借香一脸不屑,“他当日阴损出招,于花不败面前毁我信誉,这次让他去送死一点也不值得可惜。”
“他……会死?”独影似有怀疑。
“花不败是重情义的人。独孤了梦杀了他的统帅,花不败又怎可能放过他。”兰借香颇为自信道。
“但独孤了梦带着的是我们四万御兰军啊!万一花不败真的痛下杀手,那……”独影更是不解了。
“四万士兵,换一场绝世好戏,未尝不可。”兰借香幽幽一笑,“静夜先生曾观星预言,今日落渺城内将会有一场莫大的浩劫。”
独影沉默了。跟随兰借香这么多年来,他是深知主人的行事做风的。兰借香是不拘小节的人,就算是人命,他亦如此。为了摸清楚对手的底细,他怎会可惜这区区几万兵马。
“怎么?你还是觉得我残忍吗?”兰借香却是明了独影心中所想,主仆多年,其实是情如手足。他身居高位,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就只有从小伴他长大的独影。
“为了你的宏图霸业,你何时不曾残忍过?”独影苦笑。
“一手鲜血换功垂千秋,这是我的命,我认了。”兰借香亦笑,可笑容却比独影还苦。
在他心底,那些由年幼时所留下的种种阴影,母后惨死前的嘱咐和年少至今眼中看尽的宫廷之斗,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只有站在天下之巅,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但为了登上那巅峰,就要以白骨为阶,鲜血为垫。
“无论如何,那是你的选择。”独影无意再掀起兰借香的陈年之忆。
“你看,他们就快到了。”兰借香把目光移向下方道。
独影侧首看去,御兰军果然已经快到仙凉谷的入口。四万士兵之前,那一袭黑衣,骑着骏马,目露凶光之人,正是日月门教主独孤了梦。
独孤了梦不急不慢地带着军队前行。这次除了四万御兰军,随他前来的还有日月门的几千教徒。只要他拿下了落渺城,拿下了花自香的人头,到时候他起码还可博得兰借香的一缕信任,继续留在御兰国。只要等他积蓄了足够的势力,他必会东山再起。到时候,他要将御兰国,连同琉璃国一起握在掌中!这天下,最终会是他的,是他的!
想到这里,独孤了梦竟然暗笑几声。花不败啊花不败,你独步武林数十载,可曾想到今天会为了个女人败在我手上?独孤了梦微微瞥了一眼身后那被绑着的人,放声大笑。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御兰军也已经到达了城门前。落渺城前仍然是空无一物,只有一把沾染了血迹的长剑直插在城门边。顺着剑的方向往上看,可见一道暗银色的身影负手而立,那一双狭长的凤目似有黯淡的火光直扑入独孤了梦的眼中。这道火光并不烈,可它却是冰冷的,冰冷的燃烧着,寒热交加仿佛啃噬着敌人的心头,让人生觉心脏被一道寒意割痛,继而又被火焰灼烧,那是可刺入骨髓的痛。
“大人。”宫熙玉从身后走来。
“小娆找到了?”香帅目不转睛地直视独孤了梦。
“不用找了。有人来报,昨夜南宫姑娘潜入御兰军大营企图刺杀独孤了梦,已经被独孤了梦生擒了。”宫熙玉淡淡地道。
香帅目光顷刻闪过一道凌厉的冷光。他握着拳头的手在背后微响。
“大人,万事小心。”宫熙玉似意有所指的嘱咐一句。
可香帅的目光却出乎意料地缓和了下来,那抹冰冷的火焰也消失不见了,而随着那火焰一道消失的,似乎还有那一直燃烧着的斗志。可现在,它们都一同在凤目之中隐去。
“夫君,你若要手刃独孤了梦的话,救小娆的事,就交给我吧。”换了一身战甲的婳玉手握着龙吟剑,在香帅身边郑重地道。
她是了解香帅的,她不想他逼迫自己做出抉择,她愿意替他分担所有,让他全心全意去做他想要完成的事。
“对,还有我。我和玉姐姐一起去救小娆。”秋若纱也上前一步道。
香帅目光仍是不动,可是他的内心却有一番挣扎。
“花自香!怎么见到了老夫还不出来迎战?怎么?是怕老夫杀了你这心爱的小女人么?哈哈哈哈!”独孤了梦的声音隔空而来。他人虽在这般遥远的地方,可他的声音却浑厚的飘在耳际,由此可见他内力之深。
随后,独孤了梦坐在马上一挥手,几个士兵便架着南宫娆从后面走出。他们在旁边竖起一根大木桩,将南宫娆捆在木桩之上,在她脚边堆满柴木,看来是想将她活活烧死。南宫娆虽然被捆,可是她仍然不停地挣扎着,她满目愤恨,咬牙切齿地瞪着独孤了梦。若她的目光能杀人,独孤了梦此刻定不会留有全尸。
城楼上的婳玉与秋若纱一见此情景,两人心中一愤,立刻要扑身去救人,却被香帅一手拦下。
婳玉一时激动,已经顾不得其他,奈何香帅一臂横在自己身前,她只得愤怒言道:“夫君!他们要将小娆活活烧死啊!”
“你们不准轻举妄动。”香帅低低地道。
婳玉轻咬着唇,将一腔怒火忍下了。
“花自香!若你还想她活命,就一个人出城与我一战,怎么样?不过如果你出尔反尔敢耍诈的话,那么你这水灵灵的小美人就要变成一堆灰了!”独孤了梦眼看自己奸计得逞,心觉胜利近在眼前,他便已经丧心病狂起来。
“夫君,不能去!”婳玉忙阻止。
香帅微移目光,看向南宫娆。他看着她垂落脸颊的发丝,看着她被泪水浸过的双目微微泛红,看着她疲惫的脸色却依然倔强的眼神,看着她因挣扎不休而颇显狼狈的样子。他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在山洞之中,她伸出手与他作誓: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走出去,那么我们就永远都不分开……
“打开城门。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都不准出城。”香帅最终平静地道。
“夫君……”婳玉微微皱眉。
“香帅!这是他们设的陷阱!”秋若纱也急了。
“打开城门。”香帅又再平静地重复。
“去吧,把城门打开。”宫熙玉吩咐身旁一个士兵。
“不能去!”婳玉严厉道,“要去,就一起去!”
“我再说一遍,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都不准出城!违者,依军法处置!”香帅忽然变得冷漠万分,即便是面对婳玉亦是如此。
那一刹那,婳玉心中微微一惊。夫妻多年,她还从未见过香帅如此对她。
香帅却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下了城楼,翻身上马,朝着大开的城门奔驰而去。
面前千军万马,而香帅却一人单骑,只身而来。他在御兰军阵前勒了马,以一道凌厉的目光对峙着前方千千万万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死妖怪!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才不怕死!你杀了他!你杀了他!”南宫娆恨恨地看着香帅,她恨不得自己此时能扑上去咬他一口。他为什么要独身而来?!为什么?!这个大笨蛋!
“你想如何战?”香帅却不去理会南宫娆那声嘶力竭的吼叫,只是平静地看向独孤了梦,一双眼眸忽而变得深不可测。
“火箭备战!”独孤了梦忽然一令。一群手执火箭强弓的士兵立刻将香帅半围起来。
香帅微微眯起双目,将四周的人扫视一遍。每当他眼光扫过,那些弓箭手们便觉得心底无端一颤,背上徒生寒意。
“如果你肯把你的命留下,我就放了她。”独孤了梦得意地笑着,满脸横肉堆积起来,样貌十分丑陋。
“你个老不死的!你少在那放你的狗屁了!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就是知道你打不过他,所以才使这种卑鄙的手段!你真是全世界最卑鄙无耻下流犯贱罪该万死死无全尸地大奸贼!!!”南宫娆似乎心已绝望,她恨不得自己能挣脱出来去把独孤了梦撕个粉碎。可是此刻,她心中却只祈求一件事,那就是希望香帅不要为了自己而妥协。不能妥协,你一定不能妥协!
“怎么样,花上将?”独孤了梦冷扫了南宫娆一眼,又冷笑着看向香帅。
“你要我的命?”香帅淡笑着反问他。
“对,老夫只要你的命!”独孤了梦脸色一沉道。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拿了!”
言语间,香帅已经飞身而起,一手放出暗器割断了南宫娆身上的绳子,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落至木桩边,在南宫娆腰间一揽,腾空而起落回了马背上。
独孤了梦神色大惊,立马大吼道:“放箭!射死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逃了!”
谁知香帅却根本无意要逃,他将南宫娆送上了马背之后,在马身上狠狠一拍,马儿便带着南宫娆朝城门口狂奔而去。
“你这是干什么?!!”南宫娆见香帅未跟随自己一道走,心中慌了神。虽然她此刻已经脱离险境,可是却比身在险境之中更为惊慌!为什么?他要自己一个人留下来?!
南宫娆本要拉着马反身回去,奈何香帅那一掌打得太重,马儿已经受了惊,根本拉都拉不住,南宫娆只得任由马儿带着自己冲向城门。而身后,那一抹暗银色的影子却独对几千火箭。那抹影子,已经渐渐在她的眼泪中模糊了起来。
香帅送走南宫娆之后,已经无所顾忌。他淡淡一笑,面对那朝着自己而来的几千支火箭,不慌不忙地飞身躲闪。他身法是如此之快,火箭根本无法伤及他半分。可是毕竟香帅的能力有限,如果再这样战下去无法□□,恐怕他不久就会体力不支了。香帅虽然表面应战,暗里早已经观察四周找机会脱身。
“射他的身后!”独孤了梦似乎早已看出破绽,立刻吩咐对策。
执箭的士兵们转移目标,把火箭射在香帅身后三尺之处。被火箭射下的地方,刹那间便蔓延起了一道火墙。熊熊大火烧起来有两人之高,就这样把香帅与落渺城分隔开来,香帅根本没有办法从再逃出御兰军的范围之内。
“继续射!继续射!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独孤了梦仰天狂笑。
随着他的这一声笑,那些火箭越发密密麻麻起来,甚至要覆盖了香帅头上一片天。可是香帅仍是独身一人,躲闪有序。只是,渐渐的便可看出他已力不从心。
“我们该怎么办?”城楼之上,秋若纱已经看不下去了,她焦急地看向婳玉。
婳玉却静静地立着,她的目光只是随着那火墙之后的人影而动。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甚至连悲伤焦急都不曾见到。
“你们说话啊!”秋若纱看着静默的婳玉和宫熙玉,急得跺起了脚。
“来人!把城门打开!”婳玉突然一声令道。
“玉夫人,大人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出城么?”宫熙玉竟然拦下她。
“开城门!”婳玉冷冷一声吼道,目光严厉地怒视宫熙玉。
“恕熙玉无法办到。”宫熙玉只是微微一揖。
“军令在此!谁敢不从?!”婳玉忽然从怀中掏出今早她替香帅拾起的军令牌。
“玉夫人请三思。”宫熙玉见到军令,暗自惊讶,却仍做出最后的劝阻。
“见令如见将军!不从者,依军法处置!”婳玉再次厉声道。
“去把城门打开吧。”宫熙玉轻叹一口气,合上双目。劫数,终于还是躲不过。
一旁的士兵得了令,赶紧跑下去打开城门。
婳玉收起令牌,远望一眼下面仍在抵抗的香帅,又回看了一眼宫熙玉,便毫不犹豫地转身下去了。那看着宫熙玉的最后一眼,她是带着感激的。
城门之中,婳玉策马而来。她的目光如此坚定,而她手中的龙吟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呼唤,从沉睡之中苏醒过来,已经开始在剑鞘之中隐隐跳动。婳玉脖子上一直挂着的玉牌,仿佛也感受到了龙吟剑的生气,竟然微微的发亮。在那逐渐变亮的光芒之中,似可看见玉牌内有一道龙影正隐约翻动。
婳玉身后不远处,跟着一道冲出城门的还有秋若纱和反身而回的南宫娆。可是在火墙之前,婳玉却挥手示意她们停步。两人只得在城门附近勒了马,焦急观望。
“龙婳玉?!”独孤了梦看到婳玉身上发光的玉牌,心中一阵惊跳,又令道:“把她给我射死!一定要射死她!”
香帅闻言,回身一看。当他看到婳玉手中的龙吟剑,当他看到婳玉颈上发光的玉牌,此时此刻,他已经明白了一切。他正欲出言阻止,奈何身后的火箭攻势仍未停下,他又不得不回身去躲。
此时,婳玉已经飞身至半空,她娇美的身影如一道白虹直飞至火墙之上。
她将龙吟剑从剑鞘之中一抽而出,天边霎时划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那道光芒染白了碧蓝的苍穹,染白了众人的眼眸,染白了赤色的火焰,染白了此时的天地万物!
那耀眼的光芒之中,隐约看见一条银色的巨龙在空中盘绕。它似乎在云层之中穿游着,时而见首,时而见尾。它那威猛硕大的身姿,那银光闪闪的鳞片,那在云端横扫的龙尾和尖利的四爪,让四万御兰军顷刻膛目结舌。
正当众人失神一刻,耳边忽然炸响了一声闷雷。不,那不是雷。那是龙啸!是龙啸!那声银龙之啸是如此雄壮,整个落渺城,整个仙凉谷都随之重重一抖。可是众人还只是听到一声龙吼,他们并不知,这声龙啸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死亡一刻!
半空之中的婳玉奋力一挥剑,银龙便随着剑舞从云端飞下,它那巨大的尾巴重重扫过地面,那堵火墙便被扑灭了。银龙又飞至半空,在婳玉身边缠绕着,似在等待主人的下一道命令。
独孤了梦看着这些,也明白了一切。他飞快的回神,策马回奔一路吼道:“快撤!统统给我往后撤!”
御兰军听得这道命令,却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便摸不清东南西北地跟着独孤了梦身后跑去。
可是,已经太晚了。婳玉早已一剑挥下!银龙又再次随着剑光追去,在那逃离的御兰军身后横空一扫,地上顿时尘烟四起,一片惨叫声划破山谷!当尘烟散去之时,眼前竟只留一片尸骸。那四万御兰军之中,还未来得及逃离的一半人竟然都被银龙扫空所震下的巨石击中毙命!四万御兰军,只这一扫间,便死了两万多人!而剩下的那另两万人,却仍然惊恐地逃离着。
“这……这是什么招术?!竟然这样厉害!”仙女山之巅看着这一切的独影惊呼出口。
“这就是龙家的绝技,龙吟天下!”兰借香亦暗自佩服道。
“龙吟天下?!难道这就是当年……”独影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错,这就是当年龙鹤将军以一杀数万雪祀军之时所用的绝技。这也是龙家的可怕之处,龙吟天下一出,便可歼敌数万。”兰借香感叹道。
“那为什么龙鹤将军又……”独影疑惑了。
“因为龙吟天下虽然强悍,可是歼敌之后,施技者便会灯枯油尽,气力衰竭而亡。龙吟天下,是一生只能施一次的绝技。这就是当年龙鹤将军杀死最后一万雪祀军之后,依然沙场殉职的原因。”兰借香微微垂首叹气。
独影此时眉目释然,心中却有些惋惜,目光慢慢地移回了战场。
果然,银龙完成了任务之后,便再次于云端翻腾着。在若隐若现之间,忽然见银龙气势汹汹地朝着婳玉而去,它的使命完成了,它要回到属于它的地方!
最后,银龙重重地撞入了婳玉的身体,消失在了玉牌之前。龙吟剑失去了生气,玉牌也散去了光芒。
“唔……”这一声痛苦的□□十分轻微,却如同一根尖锐的刺,几乎要刺破香帅的耳膜,几乎要刺入他的心脏。
“夫人!”随着这声清晰的惊呼,只见一道白影飞快地划过天际,最后像一抹轻飘的云,接住了跌落的婳玉。
香帅抱着气若丝游的婳玉,缓缓落地。
“夫人……”香帅心中一阵钝痛,胸腔之中只觉气血翻腾,一股抑制不住的悲伤几乎要冲破他的身体,“你不是答应过我,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不会用龙吟剑……”
“夫……夫君……”婳玉已经气力全失,她已经来不及再说最后一句道别的话。
慢慢地,婳玉的双目渐渐合上了。
在那双曾经笑意温柔的双目紧紧闭上之前,香帅的一滴泪跌入其中。但最终,这一滴泪仍是没能挽留那逐渐苍白的面容。
婳玉的双目闭上之后,有泪水从她眼角滑落。这一滴,是她的泪,还是香帅的泪?芳魂已散,又如何再得知……
城楼之上,宫熙玉闭眼轻叹。
而城门之处,南宫娆与秋若纱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们已经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事实还是梦。是梦吧,一定是梦……梦醒之后,还有那无暇的笑靥。梦醒之后,还有那飒爽的英姿……
可是,远处正回攻而来的御兰军已经告诉她们,这一切不是梦,这是个残忍的事实!
远远的,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回来了。独孤了梦带着剩下的两万御兰军杀回来了。他知龙婳玉大势已去,而此刻香帅定是心碎绝望。此刻,就是反攻的最好时机!他一定会将花自香的人头拿到!
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地面亦一寸一寸的抖动起来。
香帅怀里搂着婳玉的身体,慢慢地抬起头望向远方。在他的视线之内,只剩下那一抹杀气腾腾的人潮。
他静静地看着,凤目之中的双瞳忽然溢出了两道蓝光,幽幽的,好似午夜妖艳的鬼火。
独孤了梦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香帅的双目。哼!就算你逼自己入了魔,我一样要杀你!
御兰军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香帅对天发出一声怒啸,他紧握的拳击在了地面。地底顿时有了一道力量,向四面八方卷来,一道道裂痕在地面割开,香帅的身边忽然卷起了万丈黄沙,将他和婳玉包围其中。而那道黄沙竟然正向四处扩散!
南宫娆和秋若纱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道黄沙向自己卷来,竟然不知此时该做什么。眼看黄沙即将卷到眼前,她们的发丝已经被吹得凌乱不堪,她们的身体已经被迎面而来的风束缚,根本无法动弹。就在黄沙快要将两人淹没之时,两人忽觉肩上被人一揽便腾空而起。两人回首去看,原来是宫熙玉从城门之上飞下,带两人脱离了险境。
“大总管……”秋若纱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一阵哽咽。
宫熙玉将两人带回城楼之上后,才松手将两人放下。
“他们,他们怎么办?”南宫娆着急地看着下面一漠黄沙。其实那里,早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没用了。他已经入了魔,此时任何人靠近,都会死。”宫熙玉叹息地看了前方一眼,轻声道:“牡丹灭,天地劫……”
此时就连仙女山之上的两人,亦感受到一阵颤动。
“世子小心!”独影飞身上去替兰借香打开了一块飞落的石头。
“独影,我们输了。”兰借香低低一笑。
“为什么?”独影有些惊讶。
“你可听说过残花七式?”兰借香问道。
“嗯。听说那是一种狠辣非常的邪道武功。”独影应道。
“白莲暗,素菊残。桃花碎,芙蓉散。踏雪梅,醉玉兰,牡丹灭,天地劫……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式,就是残花七式的最后一式,牡丹灭。”兰借香淡淡一笑。
“牡丹灭,天地劫?”独影似在琢磨着。
“你看,那黄沙弥漫升起之处有什么?”兰借香往前一点。
独影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片混沌之处,那些黄沙似乎被风卷起,形成了一朵牡丹花的姿态。
“牡丹灭一出,风沙所过之处,方圆百里无一活物。”兰借香慢慢收回了手。
“为何?”独影讶然。
“因为触及风沙的活物,全都会被风沙渗入身体,眨眼间便会干枯而死。此刻下面所有的御兰兵,都已经变成一堆血沙了。”兰借香苦笑道。
“难道花不败要与所有人同归于尽吗?”独影忽然发现,他从未见过兰借香如此挫败的神情。
“我们回去吧。”兰借香并不回答独影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主仆二人转身离去。
而此刻,在落渺城百里之外的河面上,公子鸣的舰队正顺流而下。公子鸣正安坐船头撩拨着七弦琴。风轻拂起他的衣衫,轻盈飘渺,好似天边的云一般潇洒自若。
可当舰队靠近落渺城之时,忽然水波大动,河内的鱼全都肚皮上翻浮于水面,将死的那些仍在水中挣扎跳动,但是不出一会儿便死了大片。
“宫主,情况太奇怪了。”查看的士兵站在船头道。
公子鸣停下拨弦的手,几百艘船忽然左右摇晃,看来河中的动静不小。船上的士兵们努力维持着平衡,公子鸣却只是闭目坐在船头。
半晌,他才低低喃道:“牡丹灭,天地劫。我还是来晚了……”
随后,公子鸣挥手吩咐舰队调转船头,朝国都驶去。
据《琉璃国史》记载:琉璃国凤泽十九年腊月,御兰国出兵攻打落渺城。宁国公主只遣三万兵马于银绮上将花自香。兵稀力薄,以致落渺城一度陷入困境。碧玺亲王殿前请兵援救,未果。碧玺亲王盛怒之下拂袖而去,遂亲率曼王府八千紫衣骑日夜兼程赶赴落渺城意图援救。可待碧玺亲王赶至落渺城之时,只见尸骸遍地,四周硝烟轻飘,旌旗扑地,方圆百里之内早已无一活口。
“给我搜!把还活着的人给我找出来!”曼王爷睁大眼睛看着凌乱的战场,他无法相信自己已经来晚了。
紫衣骑全数出动,搜索将近一日,仍是未见半点生气。
“禀王爷,谷中所有人无一生还,城内的人也全都不知去向!”搜索回来的紫衣骑统领汇报道。
“不可能……”曼王爷紧紧握着手中的玉骨折扇,嘴里喃喃道。
不可能!花不败不会死!他绝对不会死!
但事实于眼前,曼王爷却无可奈何。他最后看一眼白骨皑皑的仙凉谷,回转马头慢慢的离去。
夕阳之中,唯见那落寞的背影,在马背上一路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