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天绝阵(1 / 1)
人去城空。迁徙的人群,已经随着残阳一道隐入地平线的那头。
这偌大的城,如今却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北城楼上,唯有那抹暗影色的影子翩然独立。静静的,将那山河再看,将那归鸦数尽。
身后,有那脚步声轻浅如风。
“我该怎么谢你?”香帅负手,笑着轻问。
“谢我?我倒以为你会怪我才是。”宫熙玉在身后温文尔雅地道。
“如果你没有把她带回来,我或许真的会这样让她走。”香帅淡淡道。
“叶子与树本该同体而生。若叶子离开了树,即便狂风万里可将它送至云端,它也最终会枯竭而死。”宫熙玉温和地道。
“可如果树倒了,叶子也一样会死。”香帅惆怅一笑。
“输赢未定,何以言败。”宫熙玉缓缓走上来,并肩而立。
香帅淡漠一笑,放目城外仙凉谷,道:“你看这一片地方。”
“地势宽阔平坦,一目了然。确实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宫熙玉将仙凉谷细看一遍道。
“安全?那也只是对攻城者而言。”香帅冷笑。
“对守城者,也未必不是如此。”宫熙玉优雅一笑。
“大总管有何想法?”香帅似乎等这一刻已久。
“大人可是在找办法掩护埋伏军?”宫熙玉了然一笑。
“御兰国攻城之时,定会先派一批兵马前来探路。我倒是想从中杀杀他们的锐气。”香帅道。
“仙凉谷虽然树木稀疏,但就只是那几棵,足矣。”宫熙玉伸手朝仙凉谷的斜上方微微一点。
顺着纤长的手指望去,果然有些许高矮不齐的树。树干上挂着几片未来得及掉落的枯叶,在冷风之中瑟瑟发抖。
“那几棵树?”香帅略有迟疑。
“我令狐家除了擅星相玄学之外,还有一门从未现世的绝学。”宫熙玉缓缓道。
“哦?”香帅淡睨他一眼。
“令狐家借以天上星宿位置的排列变化,铺以南宫家的奇门遁甲之术,曾创出一套三绝阵法,为天绝,地绝,人绝三阵,分别用以障眼,迷心,摄魂。”宫熙玉道。
“没想到原来你们两家还有如此渊源。”香帅笑叹。
宫熙玉温温一笑,继续道:“这三套阵法,至今为止令狐家的人还从未将它在露于人前。”
“看来这一战,我要大开眼界了。”香帅笑道。
“大人今夜只需将三百人借熙玉一用即可。”宫熙玉微微一拱手。
“好。”香帅点头,笑中带着几分玩味。
“花上将,国都有信件到。”两人身后,一个小兵前来求见。
“退吧。”香帅接了信,挥手示意小兵可以退去。
他将手中那如菊色一般的信笺仔细一阅,眉头却不自觉微微皱起。
“怎么了?”宫熙玉轻扫一眼那信笺问道。
“青蛇玉……”香帅将信笺交予宫熙玉,又沉思着喃喃道。
宫熙玉将信速阅一遍,不但未有惊讶之色,反而似胸有成竹地道:“大人,将此事交予熙玉便可。”
香帅从沉思中抽神,凝目看着宫熙玉一会儿,才淡淡点头。宫熙玉得了令后,便急步离去。
“令狐紫微……”香帅望着那背影低声笑道:“真是深不可测。”
到了夜里,却迟迟未见宫熙玉有所行动。香帅耐着性子等到了二更,那灵敏的耳朵才捕到了仙凉骨外的一阵微响。于是他翩然而起,落至北城楼顶,又悠闲地坐下,静静看着仙凉骨内的动静。
仙凉谷靠山的脚下,有一小片稀疏的树林。此刻宫熙玉正立于树林三尺之外,静观三百士兵砍伐树木。三百人的力量毕竟不小,不出片晌,那林中的树木已经放倒一片。
宫熙玉缓缓一抬手,三百士兵立刻歇手列阵。本以为宫熙玉接下来会指挥着士兵将树木抬至列阵的地方,不想却见他轻轻将手一挥,三百士兵立刻领命退去。此时整个仙凉谷,不剩一兵一卒,唯有宫熙玉独自走到仙凉谷中央,举目望天,犹如蜡像一具,静止不动。
“如果此时有美酒相伴,说不定这般等待就不会让人如此难耐。”城楼之上,香帅轻捏下巴,笑叹一声。
不料香帅感叹才毕,便感一道气劲生生逼来。仙凉谷之中,宫熙玉已经运起一股气。这股气无形无影,并不飞沙走石,却能让人感其内劲强大。而后见宫熙玉一只手掌在胸前一游,将周围的气墙扩至树木所在之处,那边地上被砍下来的树干竟全部立起,幽幽地浮在半空之中好似孤魂缕缕。
宫熙玉再将手轻轻一翻,那些树木竟飞快地在他身边移动起来,它们是如此之快,快到连香帅这般五灵敏锐之人都无法辨其形体。那些树木在宫熙玉身旁自如穿梭,宫熙玉却静立当中,面色安然。那一刻,城楼上的香帅为之微微一震。能将这么多粗重的树干犹如傀儡般操纵在手,催动它们飞移得这么轻盈迅捷,若不是内功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又如何能这样耗费内劲而又面不改色呢?
底下的树木游移了一会儿,终于静止下来。香帅顿觉一阵眼花,缓缓收回刚才为了抵抗气劲而运起的内功。待他缓过神来看下去,那些树木已经排出一个阵。这个阵的形状及其古怪,却又似有些熟悉。香帅又捏着下巴琢磨许久,悟不出其中的奥妙,觉得心神烦乱便一把仰躺而下,待他看到天上群星之时,才了然一笑。原来,那些阵法正是从天上的星群位置得来。
香帅满足的翻身而起,笑着跳下城楼,隐入了夜色之中。
这般忙碌了一个夜晚,香帅不小心睡到了第二日艳阳高照,才佯装不知情的样子到城楼上来。
“这就是天绝阵?”香帅笑问身旁的宫熙玉。
宫熙玉淡睨香帅一眼,笑道:“正是。”
“这样就能障眼?”香帅轻挑一句。
“一试便知。”宫熙玉自信一笑。
“大总管办事,没有我不放心的时候。”香帅笑道。
“此阵眼看虽不独特,但到了战场之上,它便是最好的埋伏藏身之处。”宫熙玉望向城下的天绝阵。
“那我就姑且一试了。”香帅道。
“大人,此阵布下之后,可助你暂时慑退前来探路的御兰军。熙玉需离开城中七日,七日之后定如约而返。”宫熙玉微微一垂首。
“可是为了青蛇玉的事?”香帅目光了然地看向他。
“是。”宫熙玉颔首道。
“去吧。如期而返便可。”香帅摆摆手道。
“熙玉告辞。”宫熙玉淡淡一揖,退去。
香帅在城楼上观望一阵,直到宫熙玉的步履远去之后,才下了北城楼直赴军机处。
“花上将,御兰军队已经日渐逼近,不出两日时间,他们定会攻城了。”香帅前脚才进了军机处,冯允天已经急急来报。
军机处之内,除了冯允天之外,言统帅和婳玉等人也已经静候香帅多时,看来这次的军情已经十分紧急。
“很好,那么也是我们迎战的时候了。”香帅走到桌前,将地图摊开。
“花上将可有良策?”言统帅问道。
“你们看,”香帅手往地图上一点,“这个地方,将会是御兰国的探路军必经之处,到时候我们就在此设伏,先杀杀他们的锐气。”
众人闻言,都围上去观看着地图。
“在这里怎么设埋伏?那里根本没有藏身之处。况且,御兰国一定会派探路军前来吗?”言统帅疑问道。
“兰借香带领御兰军征战多时,能有今日这般成就,他必是心思缜密,小心谨慎之人。他从未和我们交过手,所以当然不会贸然挥军攻城。既然如此,他要一试我们的军力的话,就定会派一些人前来探路。”香帅肯定地道。
“花上将既然说从未和兰借香交过手,又为何能如此肯定他的想法?”冯允天也疑惑道。
“我是没跟他交过手,但是我和他饮过酒,做过一夜朋友。有的时候,只需一杯酒饮过,就能看透一个人了。”香帅笑道。
“传言花上将行走江湖之时喜寻天下美酒,这等饮酒阅人的功力,实在是叫人佩服啊!”冯允天拱手道。
“好了,不谈这些。”香帅笑着谦虚一抬手,又唤道:“言统帅。”
“在!”言统帅上前。
“本上将令你率五千精兵,以仙凉谷内的天绝阵作为掩护,待御兰国的探路军一踏入谷内,便从旁将他们分截两段!”香帅传令。
“是!”
“冯将军!”香帅又唤。
“在!”冯将军上前。
“本上将令你率三千精兵于城门后接应,待言统帅将敌军分流后,便从他们中间切入,将它们在再从中间分散!”香帅道。
“是!”
“夫人。”香帅再唤。
“在!”婳玉亦应声上前。
“你带领五百箭手,于城楼之上列阵,看准时机,助言统帅和冯将军将敌军歼灭!”
“是!”婳玉拱手接令。
“此次围堵之战,不能放走一兵一卒,定要叫他们全部葬身仙凉谷!”香帅厉声道。
“遵命!”三声齐声应道。
“你们退出去准备吧。”香帅摆摆手。
待三人退出军机处,香帅才缓缓叹了一口气。花家是武林世家,对军事政治本不过问。如今他为了这一战的成败,日夜苦研兵法,也小有所成。加上身旁有婳玉的铺佐和宫熙玉的玄幻之术相助,这一战虽不一定要大胜而归,但至少要保住落渺城。否则落渺城一破,御兰军就会长驱直入,琉璃国的江山便会岌岌可危。
想到此,香帅又苦笑着摇摇头,自叹道:“曼兄啊曼兄,为了与你的君子一言,我花自香连喝酒的命都未必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