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暗杀（1 / 1）
“嗒嗒嗒……”马蹄声如急骤的雨点，清脆的穿入了西山林，香帅一行人已经策马而来。
西山林的树木稀疏，不似南山和东山两林一般茂密，因此出没于此处的珍奇猛兽比较稀少。偶尔会看到几只野兔机灵的一跃而过，或是一两只花鹿孤单的身影。
“什么嘛……这里什么都没有。”南宫娆放眼四周荒凉，撅嘴轻轻抱怨。
“你们几个女人家，追追兔子，打打鸟不就行了，难不成还想着跟雄狮猛虎近身相搏？”香帅骑马走在最前面，一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他只是随意散步至此，并不是为了围猎而来。
“谁说女人家就不能打老虎狮子了，我小的时候，还跟着我哥哥一起在野外林子里猎过银纹豹呢！”南宫娆奋力的一拉马缰，快驶到香帅身边，十分不服气地仰头瞪他。
“我曾听说过，翡翠山西山林里，也有银纹豹出没。”走在最后的宫熙玉淡漠地开口。
“这里真的有银纹豹？！”南宫娆的双目霎时闪过两道光，一脸饿猫看到了肥鱼的表情。
“熙玉也只是听说罢了，还未曾亲眼见过。银纹豹天性凶残，不喜居住在茂密山林之中，所以每每它出没猎食，被它追赶的野兽都无处躲藏。西山林的树木这般稀疏，银纹豹或许真的会在这里徘徊出没。”宫熙玉淡淡地打量着四周。
“林木稀疏，才能将一切看清楚。银纹豹生性机敏，懂得观察动静。”香帅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身后的秋若纱，又回过身来，懒懒地道：“不像某些人哪，说不定什么时候都被豹子给吞了，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唉……”
“切！我今天就亲自猎一只银纹豹让你这只死妖怪大开眼界！”南宫娆面带挑衅地斜视香帅一眼，骑马飞跑着离去了。
林中众人也都分散开来，各自前去射猎。稀疏的人影，在这偌大的西山树林里出出没没。除了香帅在马背上闭目养神之外，其他人全都各自忙活着。前边，婳玉带着玄珠正追赶着一只野鹿轻盈而过。南宫娆早就已经不知去向。宫熙玉则慢慢地牵着马走向前面不远处的溪流。秋若纱眼光捉到附近一只正在觅食的长毛小兔，便迅速地调转马头追了去。往日沉寂的西山树林，今日也小小的热闹了一番。
翡翠山之巅。
独孤了梦高岸的身躯立在崖边，从下斜望而去，仿若一杆黑色的擎天之柱。他面色冷峻，远远看着自己脚下那若隐若现的人影。此刻，眼下那些人，都似蚂蚁一般，仿佛只要他轻轻一捏，便要粉身碎骨。
“教主。”一声低而沉稳的声音在独孤了梦身后响起。
“冷月，你看看，翡翠山今日的景色真是绝美。”独孤了梦的声音淡而平稳，隐隐透着一丝笑意，听着却让人心生恐怖。
“教主，属下一直跟随在花自香等人身后，他们进了西山林之后，其他人已经四处散开。可是花自香却没有动静。”冷月堂主禀道。
“花自香……”独孤了梦淡淡吸气，嘴里轻轻发出一声长而轻“嘶”声，眼睛看着西山林的方向，微微眯起。
冷月堂主也随着独孤了梦的目光看向西山林。今日的围猎，只有西山林的人数最少，因此显得尤其安静。
“花自香，不愧是花洗冥□□出来的江湖高手，天生五灵敏锐。就算是一丝杀气，都逃不过他的眼底。”独孤了梦低低赞叹，面上似有欣赏之色。
“难道教主的身份早已经被他发现了？”冷月堂主面有讶然之色。
“哼。”独孤了梦暗暗地冷笑一声，“日月门人练就邪门奇术，身上的邪气自然比一般人更重。花自香身怀正邪两道的武功，加上他感觉灵敏，只怕是在我去上将府下请帖的那日，他就已经将我身上的邪气感觉出来了。”
“那今天……”冷月堂主话还未说完。
“杀！”独孤了梦平静地道，“今天，也到了跟他一较高下的时候了。”
此刻山巅上，一阵冷风忽袭，万张红叶翩翩起。
而西山林中，秋若纱追着长毛小兔跑出了几十里远。这小兔子一身绒毛，跑得奇快又机灵狡猾，秋若纱追到一半时，小兔已经失去了身影。狡兔三窝，这小兔子定是藏在附近不知何处了。秋若纱索性凝神静气，锋利的眼神扫遍四周，一动不动地等着长毛兔再次现身。
西山林附近有一条溪流，潺潺的流水声十里之内都异常清晰。借着流水声的掩饰，秋若纱放轻脚步，继续在四周搜寻着长毛小兔的影子。西山树林虽然大树参天，可由于树影稀疏，从山顶上俯瞰，林中之人的一举一动都一目了然。独孤了梦立于山顶，看着秋若纱慢慢进入他的视野，眼中一抹凌厉的冷光划过。
“拿箭来。”独孤了梦冷冷地吩咐道。
冷月堂主即刻将手边的弓箭递上，不敢有丝毫怠慢。
独孤了梦将箭架在两指之间，侧身轻轻拉弓。这动作看似轻松自如，但冷月堂主却感到身边一阵寒凉，地上的红叶居然低低地在脚边飘了起来。这一箭，教主竟然附上了不止五年的功力！
悬崖边，弓弦慢慢地越绷越紧，在独孤了梦的手边发出轻细的“咯咯”声。
秋若纱在林子中四处搜寻着，或许是自己跑得太远，附近居然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耳边响过几声清脆鸟鸣，更显得这林子空旷幽凉。她正欲往前再行，心头却袭来一阵非比寻常的寒意，一股不祥之感顷刻流遍全身。
有杀气！
秋若纱猛的一回头，眼见空中一支细细的利剑正迅猛地朝着自己前额的方向穿风而来，这速度之快，眨眼间已经到了跟前三尺之处！
“你再跑！你再跑！我非抓到你不可！”
南宫娆的声音忽然在林中某处传来，她正追着那只从秋若纱眼前逃脱的长毛小兔奔进来。她施展着流云追月，诡秘的身影在树林中一隐一现，才一个瞬眼间，南宫娆就已经从远处到了跟前。可她专注在长毛小兔身上，并未发觉秋若纱就在面前，也并未发觉那只声势迅猛的嗜血之箭正御风而来。
“咻”一声，长毛小兔急不择路，从秋若纱面前飞快跳过。南宫娆正要追过去，余光瞥见个人影，才发现了眼前的秋若纱。
“嗨，你……”
“小心！！”秋若纱一声急吼脱口而出，一双美目之中的瞳孔微微扩张，她的心几乎就要跳出了喉中。因为那一支箭已经要逼到了南宫娆的脑后！
此刻，若等南宫娆反应过来再逃脱，箭恐怕已经刺穿了她的心口，甚至会穿过她的身体，再刺入她身后的秋若纱体内。这支箭的威力，虽看不见，却能让两人都寒毛倒竖。这不是一支普通的箭，这支箭不是为猎兽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片绿叶从左边气势汹汹地朝着利箭飞来。秋若纱识得这片绿叶，那是在碎星堂前救过她性命的绿叶。但是今日的这片叶子，却比上次的绿叶要来势凶猛，力道更重，竟然在过路的树干之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划痕。可同一时间，另有一片红色的叶子居然也朝着利箭割风而来。这片红叶形影神秘，来历不明，却可以看得出，它的威力相比于绿叶，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唯一不同，是红叶的速度比绿叶的速度稍慢一些。
绿叶快红叶一步击中了利箭，利箭瞬间偏向了两人的右边。可在这之后，红叶也击中了利箭。霎时间，三股力量在箭上纠缠不休，利箭竟然在南宫娆和秋若纱的面前打转起来。半空之中，利箭飞快的旋转着，快得已经只能看到一团暗影。三股力量纠缠了不到一会儿的功夫，箭便朝着两人的左边而去。那片红叶所承载的力量竟然胜过了箭和绿叶的力量！
红叶的力道将箭击偏左方，在南宫娆的左臂上划破了一道口，殷红的血液顿时染了大半片衣袖。这突如其来的伤口，把南宫娆疼得额貌冷汗，右手捂伤，微微俯身。
“小娆！”秋若纱急忙上前查看伤势。还好，伤口较深罢了，箭上没有毒。
“嘶……”南宫娆疼得猛吸凉气，两瓣红唇顿时失色。
“小娆……小娆你怎么样了？”秋若纱脸色亦是煞白，一时手足无措。从前，她都只是杀人，如今要她救人，她却真的束手无策。
“疼死我了……这谁放的箭呀……我要咒死他个祖宗八代！”南宫娆疼得晕头转向，还不忘咬牙切齿地把放箭之人狠骂一顿。
“谁让你喜欢到处乱跑。”香帅的声音从旁边飘然而来，嘲讽之中略带一缕怜惜。
“死妖怪！肯定是你放的箭，对不对？！”南宫娆火冒三丈地冲过来，一把扯住香帅的衣领。一腔愤怒全部撒在香帅身上，眼中的怒火仿佛要把香帅活活烧死。
“小娆，不是香帅放的箭，刚才香帅还救了我们。”秋若纱焦虑地望向香帅劲边越勒越紧的衣领。
南宫娆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气过了头，又红着脸把手松开，嘴里轻轻说道：“对……对不起。”
香帅微微吐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还没被勒死。他微微抬起南宫娆的手臂，盯着伤口的眼神忽而柔和下来。他从身上的衣角撕扯下一块，利索地缠绕在南宫娆的手臂上。
“上马，我送你回帐中找清莲。若纱，一道走吧，这林子里冷箭无眼，你留在这里不安全。”香帅面无表情地包扎着南宫娆的伤口，一边用半命令式的语气跟两人说话，却没有对刚才发生的所有事做任何解释，只是以“冷箭”一词简单带过。
“是……”秋若纱应道，一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远处的山巅。那里空无一物，唯有几片红叶低低飞扬。
香帅将南宫娆扶上了马，与她一前一后同坐一匹马上，一语不发地目视前方。
途中，南宫娆偷偷偏过头，看到风中那些随意乱舞的发丝，又想起那日盗了七宝凤凰之后，半空之中与他贴身而飞的情形。此刻，就如那时一样，两人贴得这般近，他的呼吸就在耳际。可一股安然的感觉却在南宫娆内心深处渐渐生出。
年幼的时候，哥哥常带着她在野外骑马。兄妹两人一同坐在马上，她坐在前面，哥哥坐在后面。两人就这样谈天说地，欢声笑语，在夕阳之下慢慢地走在荒野草原之上。一轮硕大的火红之日悬在地平线之上，橘色的光芒柔柔照着两个少年欢笑的脸庞。
那个时候，她可以这般肆无忌惮，因为她有哥哥的保护。那时的她只知道，有哥哥在，就不会有伤害。可是，南宫家遭灭的那日，哥哥为了掩护她逃离，已经命丧奸人之手。自那日起，她开始懂得要保护自己，她开始学会收敛，学会了一切人情世故。江湖之中，摸爬打滚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一个人。她不需要人保护，也从来没有人想要来保护她。
如今的情景，勾起她埋葬了多年的回忆。那份安心的感觉，她已经多年都未曾再有体会。南宫娆坐在香帅前面，安静得犹如一只温顺的小猫。她微微闭起眼睛，任由那些陈年的记忆再次如浪潮一般朝她扑来。一道热流冲破了喉间，眼眶内渐渐湿润起来。
一滴泪水垂落，伴随着那一声骏马嘶鸣。前方，白色的幔帐在风中轻柔地飘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