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日出东方(1 / 1)
暗夜已临,今夜星光淡弱。玉竹峰下,一抹幽蓝的灯火缓缓燃起。此处,飞鸟绝迹,罕有人至。那一抹灯火,蓝得冰冷,蓝得诡异,在这样的夜里越发让人觉得杀气凝重。
这一抹幽蓝是点在日月门的大殿前的,十里黑色锦缎从门外延伸至大殿之上。所有教徒在大殿外垂首而立,凝神静气,纹丝不动犹如木偶。
大殿之内,灯火辉煌,映射在雕刻着旭日与月牙的柱子上,泛出一阵朦胧的金光。殿上有一席雕龙刻凤的血玉软塌,以绸缎铺就,十分华丽。此刻塌上空空如也,塌旁的食人兰却奇异盛开,好似在为主人的到来感到万般兴奋。殿下的冷月堂主与烈日堂主缓缓除下面具,相互微微一点头。两人面上皆是表情漠然,唯有那被血染过的双目透出凌厉的神色。
殿外的教徒正静候教主驾临,今夜风声狂,不断在耳边嚎叫。隐隐地,风声之中若有一丝异动。紧接着,一抹黑影在半空之中徐徐升起。黑影缓缓朝大殿的方向飞来,他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袖遮挡了半片天空。教徒们仰头观望,眼中布满虔诚,仿佛那只在他们头顶飞掠而过的巨鹰,正是他们生命之中的一盏明灯,是他们心目中以杀止杀的真理指引者,更是他们眼中的魔界圣主。虽然面具之下,众人只能看到那棱角分明的下颚,竟也能在心目中描绘出教主那张威严的脸。
“恭迎教主!恭祝教主与日月同生,威临天下,万寿无疆!”随着一声整齐的口号,众教徒对着那抹黑影下落的方向俯首而跪。
教主落在了黑色锦铺的尽头,将双手一背,宽大的衣袖霎时垂落,仿若一只雄鹰在黑云之上缓缓收翅。他脸上附着一张纯金面具,面具上有一道裂痕,裂痕内镶嵌着暗蓝宝石,神秘诡异。教主审视了众教徒一眼,背过身,朝大殿走去,那黑色的衣袍长长的曳在身后。
进了大殿内,教主再轻轻一张手,整个人飞速地在两位堂主眼前略过,而后落在软塌上,斜斜地倚在塌边。
“冷月,烈日,恭迎教主。”两位堂主拱手对着教主单膝而跪。
“两位堂主请起吧。”一把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之后漫出来。
“谢教主。”两人谨慎起身,低头静立,不敢有其他丝毫动作。
“烈日,上次交待你去办的事,结果如何?”教主转过脸去,一只手轻抚塌边的食人兰。
“禀教主,落云此去已有一月之久,却未有半点音讯,可能早被察觉,已遭不测。”烈日堂主不知落云实况如何,只得照着自己猜测的禀报上去。
“已遭不测?”教主的手顿在了食人兰之上,随即隐约可见一滴血从他指间落下。
“小人办事不力,让教主失望,甘受惩罚。”烈日堂主道。
“果然啊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花自香的人又怎么会是小小一个落云就能解决的呢?”教主仰头,惋惜地叹了一声,“她该死。可既然她死了,我要惩罚谁……?”
教主话音才落,冷月堂主和烈日堂主惊觉一阵寒意走遍全身,两人微微一颤。
“嘶”地一声,一根细细的针竟然直直地射入了烈日堂主的左眼。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烈日堂主捂着眼睛跪倒在地。可是他是堂主,这痛虽然钻心,可他也要忍。于是他动作生硬地撑着站立起来,左脚边霎时落下几滴殷红的血。
“记住了,以后看人,要看准了才能用。”教主坐在塌上,冷冷说道。
烈日堂主额冒汗滴,咬着牙忍痛,对着教主毕恭毕敬地一点头。
“教主,冷月有事禀报。”冷月堂主往前面稍稍一站。
“说。”教主犀利地看向冷月堂主。
“小人派人探查,得知本教前碎星堂主秋若纱被花自香救走之后,已留在花自香府上。”冷月堂主禀完悄悄地看了教主一眼。
“哼,秋若纱?”教主冷冷一哼,握拳的手咯咯作响,“好,这回,我要亲自让她尝尝,背叛日月门的下场!”
一道寒光从金色面具之中射出,让整个大殿犹如冰天雪地。良久,教主对着冷月堂主等人一挥手,两人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自从女皇陛下到听禅寺清修之后,上朝的事宜也简便许多,香帅自是乐得自在。每日上朝完毕,或与曼王爷到茶楼闲谈,或在府上下棋舞剑。自从北王府一事后,日月门至今为止未有任何动静,以前追查的线索也断了。日月门这一邪派存在江湖已久,一时要将它底细查个□□分也不容易。既然敌方暗兵不动,那么香帅等人也只有养精蓄锐以待再战之时了。
今天又是一日悠闲,香帅早早地回到府中。
“大人,今日是要与清莲姑娘下棋,还是要找玄珠比剑?”宫熙玉优雅地站在大门内的庭院中,看着香帅意态悠闲地跨入门来。
“小舞和小玉她们做什么去了?”香帅目光在院子内搜索一阵,未见其他人身影。
“舞夫人,玉夫人,清莲姑娘,秋姑娘还有您的跟班都在后院绣牡丹图。”宫熙玉缓缓道来。
“这么多人都去绣花儿了?”香帅惊讶地一挑眉毛。
“正是。请问大人要去看各位夫人和姑娘么?”宫熙玉微微一点头,眼中有淡得不易察觉的一点笑意。
“算了算了,不用了。”香帅摆摆手。俗话说,三个女人一条街,如今这么多女人都聚一起,还不知道后院要变成什么样。
“那大人是……”宫熙玉斜斜地将眼目垂下。
“你跟我比剑不就得了嘛?”香帅狡黠一笑,“你到我府上这么久,我还没跟你比过剑。”
“大人,熙玉并非好武之人。”宫熙玉有些无奈,但还是优雅地微微一揖。
“你在苗疆声名赫赫,难道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时候也不动武?”香帅又挑起眉毛,睁着眼睛问道。
“熙玉在苗疆之时只因尽绵薄之力为苗族解除旱灾,才会享有声誉,并非施展武力救人。”宫熙玉面无表情地答道。
“哦……这样啊……”香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边却仍有一丝狡黠笑意。
“宰相大人驾到!”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长报,可谓是出乎了院子内两人的意料。
“他来做什么?”香帅眉间有疑惑之色,嘴里轻轻嘀咕,随后又一整衣袍,带着宫熙玉迎出门去。
大门处,独孤了梦从马车内缓缓走出。伟岸的身影立在门外,静静观望着上将府的大门。
“上将府,果然是有武将之风,一派威风凛凛的景致啊。”独孤了梦在门前低低感叹。
“宰相大人过奖了。大人大驾光临,我是有失远迎啊。”香帅笑吟吟地跨了出来,对着独孤了梦微微一拱手。
“哪里哪里,久闻银绮上将效命朝廷之前,乃是浪迹江湖的大侠客,这份洒脱,在下自问无福享受啊,只能看着心中羡慕了。呵呵。”独孤了梦随和一笑,也对着香帅一拱手。
两人一路客气寒暄着进了府内,蝶舞和婳玉早已带着众人在厅内迎客,茶点摆齐,礼数周到。
“在下此次拜访,是为了邀请香帅一同参加三日后的秋狝,还望香帅能够赏脸。”独孤了梦接过丫鬟端来的茶,就势饮了一口,终于道出来意。
“秋狝?”香帅莫名其妙地看了独孤了梦一眼。
“呵呵,正是。自从女皇陛下清修而去之后,朝中众人都清闲不少。所以,在下就想由自己作主,邀请朝中各位一同到翡翠山围场举行秋狝,一来打发两日时光,二来可以让朝中各位有机会同聚一堂啊。”独孤了梦语气温和,笑得十分随意。
“我倒是还不知,原来独孤大人有围猎的喜好,真是失礼了。”香帅无奈笑笑,摇摇头对着独孤了梦谦虚地一拱手。
“香帅说的是哪里话,我一个文官,没有你们这般拔剑江湖的本事,骑马射箭也只是一些闲时的玩乐罢了。若要比起香帅来,怕是要差个十万八千里呢,哈哈哈。”独孤了梦也十分谦虚的笑道。
“哇!打猎啊!真是大好事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南宫娆不知从何处蹿了进来,在一旁偷听到围猎之事,一时兴致大起。
堂上众人看着南宫娆不分时宜口无遮拦地跳出来大叫一声,皆是十分惊诧,脸色各异。香帅坐在那边,半眯着眼睛,微微瞪着南宫娆。蝶舞在一边悄悄地对宫熙玉使一个严厉的眼色,只见那边的宫熙玉若有若无地一点头。
“大人!这围猎一定要去啊,这么好玩的……”还未待南宫娆继续说完,宫熙玉已经移步到她身边,在她颈边的哑穴伸手一点。南宫娆未说完的话就此止在了嘴边。南宫娆顿时只能瞪大着眼睛,扯着宫熙玉的衣袖在一旁指手画脚。可宫熙玉却十分镇定自若,优雅而立,根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把南宫娆气得一张脸半红半白。
“这……”独孤了梦盯着南宫娆一会儿,又转过去看着宫熙玉良久,面有异色。
“三日后的秋狝,在下自当到场参加,今日有劳独孤大人亲自走一趟了。在下深感荣幸。”香帅看着这尴尬场面,心里暗自叹气,便在一边打了圆场。
“香帅客气了。那么在下就先行告辞了,三日之后翡翠山围场,静候香帅驾临。若香帅的几位夫人肯赏脸一道前来,在下自是不胜欢迎啊。”独孤了梦站起身,客气地笑道,同时还瞥了一眼旁边的南宫娆和宫熙玉。
“在下定会如约而至。”香帅笑着回礼,同时一招手,唤来了门口的家丁来送走了独孤了梦。
香帅扫视众人一眼,若有心事地离去了。蝶舞摇头叹气地看了看南宫娆,也率先离去。待众人离开后,宫熙玉才解开了南宫娆的穴道。
“你……咳咳……你干嘛点我穴啊!”南宫娆气冲冲地跳起来,指着宫熙玉责问道。
“像你这样不分场合地乱说话,舌头没有了也是活该。”宫熙玉斜下双目,扫了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你你你……果然不愧是给死妖怪当管家的,都一样的蛮不讲理!哼!”南宫娆对着宫熙玉离去的背影,跺脚怒嗔一番。
翌日清晨,日出时分,翡翠山顶上,一抹黑影御风而来,那双平静的眼目暗藏杀气。他迎风而立,静静欣赏着那轮慢慢升起的红日。翡翠山下的一切,一目了然。
“教主。”黑影的背后,冷月堂主跪在地上。
“交代的一切,都办好了?”黑影问道,声音未有一丝起伏。
“是,一切已经办妥。”冷月堂主利索地一点头。
“很好。三日后,我要在此亲自取秋若纱的命。至于另一边,你们伺机下手,不得有半点错误。否则,提头来见。”黑影冷漠的言语,让冷月堂主不禁又打了一个寒战。
“花自香,曼陀罗,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能耐,再把我要杀的人从我手边救走。”黑影咬牙切齿,将右手举到面前,慢慢握起拳头。
“有教主亲自出马,必能成功。”冷月堂主道。
“哈哈哈哈!花自香他们算什么?只要五日后的事情办妥,我就掌握了这天下的大权!女皇陛下回朝又如何?花自香武功再高又怎样?到那时,天下已经在我手中!天下,唯我独尊!”
那轮红日已经跳升到了半空,万丈红光将黑影脚下的翡翠山染成一片殷红,仿若血色侵染。此刻,放眼万里江山,如血一般的妖冶,如血一般的美艳,那是红日赐予的光华!
而这道红日,终于已在东方,渐渐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