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1 / 1)
“他们其实很珍惜你。”
曼红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希望得到……得到你帮忙,你知我从小就是闷葫芦一个,男孩子里只有你是能聊几句了。”
“你的确这样。对了,恭喜你找到亲生哥哥。”温阳淡笑,低头继续吃东西。
曼红没做声,大概在等着他的回应。
温阳吃几口饭又喝几口汤,完全没意思接续刚才的话题。
曼红一张小脸不禁浮起失望,嗫嚅半晌才说:“其实这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我、我可以尝试和那些人交往……或许真能处下来也说不定。”
“好吧。”温阳推开面前的餐盘,拿过餐巾抹了抹嘴,
“你说什么?”曼红愕然地盯住他。
“咱们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你有难题我怎么会不帮忙,何况我和邱枫这一段情前景也是……不太乐观……不过,你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和家人说去,毕竟这些事开头容易,一旦成了烂摊子,可是挺烦人的。”
“放心放心。”曼红双眼一亮,“如无意外,我半年后会到外国读两年书,到时咱们的虚无关系就会不了了之,而且……而且……”
“怎么样?”
曼红一张小脸微微红了,“我一直和一个同校不同届的学长聊天,大家感觉很投契……虽然还未见过面,但他在校时颇活跃,我对他是有印象的……可惜他这阵子转职新公司忙不过来,一直拖着未见面……”
“想不到你居然会玩这种柏拉图式网恋!”温阳的脸容更宽松了,“那不错啊,有空就快约个时间见面吧,只要你心有所属,也能继续学业,我帮帮忙又有什么关系!”
曼红一张小脸更亮了,“那太好了!幸好今天碰到你,不然我不知怎么办了!”
温阳淡笑点头,没再说话。心底不是没有想过曼红口中的学长只是安慰性的铺垫,毕竟要求一个并不爱自己的男人帮一个如此尴尬的忙有点怪异。但她脸上的彷徨轻易触动了他心底久病不愈的情伤,同是天涯沦落人,惺惜之心油然而生,就应承了她。
现在,他的脑袋不断闪现刚才邱枫呆了似的盯看过来的神色,不禁百般后悔。与此同时,心底也掠过一丝强烈的渴望——不知这么刺激一下,向来迟钝的她,会不会发觉自己原来很爱他?
秋日的阳光仍然耀眼,患了感冒的邱枫捂着鼻子从公车下来,快步朝路边的遮阳棚里走去。
走了好一阵子,她站定身子左右望了望,才发觉这儿只是大来街,离大利街的诊所还有几十丈的路。她皱了皱眉头,从袋子抽出一张纸巾拧了一把鼻涕,举起手遮住额头瞄着地面快步朝前走去。阳光灿烂,路面明晃晃的耀眼,头晕更严重了。
心中叹了一口气,以前别说得重感冒,就算她走多了路腿脚疼,一个电话温阳立即赶来,她只须坐在路边的花基,就能等来白马车夫,送至天涯海角也毫无怨言,若生个小病更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女人其实如小孩一样惯不得,尤其她这种自得其乐至近乎脸皮超厚的女人。
套一句季宇的话,她除了皮相见得人,实则和一根废柴没有分别。一辈子也不会思考一次诸如她究竟热爱生命还是在浪费生命等等深刻性的话题。简直是千万蚁民中最劣蚁质的一只,为免造成社会消极影响,她如果不跳海自尽就只能苟且偷生。
以前的她若听得季宇这般说话,定是跳起来反驳,但现在,她真的怀疑自己是否差劲至如斯地步。否则,温阳不会只和她道歉,却不把她求回家里去。
从大利街头走至街尾,邱枫还是找不到那间私家门诊部,怪了,以前听温阳说这儿有个老中医是他什么亲戚,医术非常了得,每回她感冒了,他总来这儿找他开中药回去熬给她喝,一剂立马见效,现下怎么不见了?
她只是和温阳分手,没有和老中医结仇吧,怎么就平空消失了?莫不是所有倒霉事都一并来了?好,都来吧,谁怕谁?总不成现在就一盆洗脚水从天而降!
念头刚出,耳际立时听得“啷当”一声,邱枫吓了一跳,举头四望,冷不防一股液体从天而降淋了她一头一脸!邱枫尖叫之时,鼻间同时也钻进一股香草茶的味道,心略定了定,随即仰起脖子朝上面吼叫:“楼上的干吗乱泼乱倒,不见下面有人站着!”
“天啊,淋着人了。”一把小小的女声从二楼阳台传出。
“谁叫你推我啊,人家手上拿着杯子嘛!”一把男声在嘀咕。
“快和人道歉啦。”
“哦……”
阳台同时伸出一男一女两个脑袋,迅速赔起笑脸朝邱枫大声道歉:“小姐对不起,我们不是有心的。”
邱枫拉长着脸向上睨去,感觉那对男女的笑容还带着稚气,便扬手说:“算了算了。只是茶水吧?”
“是啊是啊,他还未喝过的,连口水星儿都没有。”
“但你泼得我头发都湿了!以后小心些,这世道像我这么好脾气的人不多。”
“是、是!”
楼上传来一阵说话声,两颗脑袋迅速缩了回去。
半晌,那女孩又伸出圆圆的脸,“小姐,我妈妈问你介不介意上来擦擦头发?”
上去?免了,邱枫扬了扬手,“算啦,只是无心之失。”
“放心啦,这儿是正经人家。对了,看你面生,来找人哪?是不是找老中医啊?”
“是啊是啊!”
女孩大笑,“快上来吧,老中医就住在我们楼上!看你头发都湿了,上来擦擦吹干再我带你过去看病啦!到那边看病要预约的哟,要是我带过去就不同啦。”
邱枫“啊”了一声,心想这老中医也真是神秘的厉害人物,连看个感冒也得预约。抬眼观察了一会,果然见得三楼阳台处挂着几件白褂子。想想自己练过两年跆拳道,没有什么好怕的,果真步入楼门直上二楼。站在B座门前,疑惑着朝与一般民家无异的水曲柳雕花大门“咯咯”敲了几下。
门“吱呀”打开,一张圆圆的小脸从门里伸出,是个十来岁的女孩,“果真是你呢,刚才真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
“快请进吧。”女孩笑着拉开大门把邱枫让了进来,扭头朝着左边幽深的走廊大叫:“妈,出来招呼客人。”然后对着邱枫露齿一笑,“我拿干净毛巾去!”话毕飞快闪进旁边的门里。
站在阳台边的男孩高高瘦瘦,很朝气的样子。此刻却有点不好意思,朝邱枫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待女孩拿毛巾出来后便说要走了。女孩冲至门边扯着他的衣袖,呢呢哝哝不知在吵什么。
“呃,你们有事?那我先出去吧。”邱枫在玄关随便擦了擦就放下毛巾站起身子。
“不行不行,我还得带你去老中医处啊!否则你没预约他不给看的。”
幽暗的走廊处突然传来一把悠如清泉般的声线:“你们出去玩吧,我一会带这位小姐上去就成。对不起小姐,我在听电话呢,怠慢了。”
邱枫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看见幽暗的走廊尽头处,一个长发的女人从门中伸出半边身子朝她微笑。她连忙说:“好的好的。”
“哗,谢谢妈妈!我们出去逛街!”女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朝邱枫说:“姐姐你先坐一会儿,我妈很快出来啦。”
门“砰”地掩上,同时把执闹和喧哗也关在外面。
房中的女人仍未出来,邱枫拿起毛巾慢慢朝大厅的沙发走去,同时四顾环境。
抬头是波纹木理的天花板,是那种中间挖空了一大片,留下四边高出一层,像极倒吊在半空的水池的款式。中悬的八瓣水晶灯淡黄而不邋遢,挂吊在下部的水晶球应该都采用天然水晶制作,在以前价格不菲,现在已经不时兴,却有一种怀旧的味道。
木地板款式老旧,却非常干净。厅左侧间着一扇组合架子,摆着很多骨类的摆设——尖利突兀的牛角摆饰,鬼脸慈心的罗汉雕像,金灿灿的招财龙龟,三只脚的元宝蟾蜍和青铜质地雌雄麒麟等等。
这些都是传说中能辟邪招福的吉祥动物,然而棱角分明又密密麻麻堆放在一起,加之光线幽暗,会有一种玄乎乎的气氛,叫人心里毛毛的。
邱枫略一皱眉头收回视线,举步朝半旧的半圆形蓝色沙发坐下。眼睛滑溜半晌,定在走廊头左边墙壁上的一幅中国画。
画边四处亮着数盏橙色小灯,似是长明灯供奉一般。画中画着两位美丽的仕女,其中跷着美腿,挨坐在漆色酸枝睡椅上的是一位状态娇慵的女子。她穿着绿色的旗袍,涂着西洋的口红,染着蔻丹的手,叼着铜质的水烟壶,狭长的丹凤眼斜斜睨着旁边一个身子微微前倾的侍女。后者右手轻扬着萝纱小帕,似乎正在用心唱着主子最喜欢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