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1）
“很好。你寄给我的那本陶渊明诗集，我每天都看。”说着，陈坚望向窗外。“小时
候学‘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到今天才有了真正的感觉。我也偶尔看看圣经，那份心
灵的安宁很难用语言形容。”
“还这么年轻就要告老归田，没有斗志了？”
陈坚微笑地摇头，“唉，我完蛋了。除非我有个家，家里有三个女儿，每个都貌美如
花。然后她们就会逼得我每天拼命工作。”
莫郁挑挑眉毛：“三个？你志向很远大嘛。”
“多吗？我不觉得。如果我们的孩子有你的头脑和我的逻辑，我们可以培养她成为数
学家，万一有你的逻辑和我的头脑……”陈坚摇头叹气。“不过说不定她能成为参议员。”
莫郁笑倒在陈坚怀里，“我原来怎么会以为你很沉闷？”
酒足饭饱后，他们散步在小巷里，阳光正好暖和，风息温驯地从繁花的山林里吹度过
来，带着一股幽远的淡香，连着一息滋润的水气，摩搓着他们的颜面，轻绕着他们的肩腰。
空气是明净的，单纯的呼吸已是无穷的愉快。
走了一大圈，回到陈坚的小窝，莫郁舒服地靠在床头，看他做咖啡。
“今天晚上，本地的剧团要上演《乡村骑士》，我买了两张票。”
莫郁抓抓头皮说：“《乡村骑士》？从来没听说过。”
“你听听这个就知道了。”陈坚放下咖啡罐，打开了音响。
悠长，忧郁的大提琴声开始，仿佛在乡村的静静的河畔，几棵高大的杨树在微风里轻
轻晃动着它们的枝叶，向离家的游子招手。河水向远方流去，唱着无奈的歌。母亲哀伤的
眼睛望着路的尽头，不知自己的等待还要到何时。
陈坚走到莫郁身边，把她搂在怀里，两人头靠着头，静静地听完最后一个音符。
“这盘CD是我在出国前买的。那时候知道自己很长时间不会再回国，心情非常怅惘。
六月初在音乐学院听学生的毕业演出，他们演奏了这首曲子。我第一次听就觉得很熟悉，
买了CD，还自作多情地给它起名叫乡愁。”
“乡愁。”莫郁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重复着陈坚的哀伤。
“四年多了，我像被流放的罪人，浪迹天涯。每当我听到这首曲子，我就知道自己还
有颗正常的心，因为我在感动，因为我还在想家。”
莫郁把头靠在陈坚的肩窝里，轻声地安慰他：“我们会有个家，也会有三个如花似玉
的女儿。”
夜了，陈坚和莫郁看完歌剧，穿过安静的小巷回家，石板路上传出他们的私语声。
“莫郁，你真想清楚了要跟我吗？”
“当然，你什么时候见我反悔过？”
“可是你不是一直嫌我闷，话少？”
“还不是我太笨。你知道有人说PH.D.是Permanent Head Damaged（永久性脑损伤），
我拿了两个PH.D.，你说该怎么算？”
“很久以前林伯伯要我找个精明能干的女孩子。谁知道经过霜红那一次，我还是执迷
不悟。”
“我让你拐弯抹角地骂人！”莫郁狠狠地拧了陈坚一把。
陈坚并不躲闪，任莫郁打骂完，仍低头笑着。
“陈坚，我不喜欢你这么鬼鬼祟祟的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只是很快乐，真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快乐。”
“那是当然，我的名字叫莫郁，也就是说‘不要忧愁’，你和我在一起，当然应该高
兴啦。”
虽是心情很好，但当莫郁洗完澡，她竟有些担心起今夜要发生的一切。毕竟，女孩子
的第一次，初夜的彷徨惊恐令她不知所措。披着浴袍，莫郁到阳台上吹风。
陈坚从身后走来，搂住莫郁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问：“想什么呢？”
“在想，你其实是非常幸运的，年轻的时候爱过你爱的人，现在又有爱你的人。夫复
何求？”
陈坚转过莫郁的身体，沉默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柔情。许久，他握住莫郁温暖的手，
在她的手心轻轻地，一笔一划地写下“我-爱-你”。
莫郁脸红了，笑道：“你难道是个哑巴。我不认识中国字，不懂你在写什么。”
陈坚也笑：“那就算了。”
半晌，陈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的胸肌已经准备好了等待你的怜悯。”
莫郁咯咯地笑：“不是怜悯，而是蹂躏。”
陈坚得到鼓励，手缓慢但热切地伸进她的袍子。莫郁紧张地望着陈坚，一霎那，紧贴
着的男人的身体，粗重的呼吸和强悍的味道令她惶恐。
“啊，不要！”莫郁推开他，羞涩地拉紧领口，一张脸滚烫得要烧起来。
陈坚一愣，随即明白莫郁初次的紧张，也不多说什么，笑笑放开她，靠着阳台的栏杆
悠闲地吹起口哨，莫郁细听，竟是《弄臣》里的《女人善变》。她笑，这个陈坚，倒很会
表达自己的不满呢。
莫郁捂住脸，平息澎湃的心潮。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竟是清新的花香。“这是什么
味道？”
“这是本地的一种野花，你看，房子的角落里都是，每到深夜，波隆纳的人都可以闻
到这种香味。”
莫郁望去，夜色里，一朵朵白色的花朵，纤细的，丝毫不起眼，但香味却让它们显得
那么美丽。她忽然很想化作那小小的一颗植物，安静地，自在地享受自然和生活的乐趣。
陈坚揽住莫郁的肩膀，轻声道：“我们进去吧，你头发还湿着，在外面久了会感冒。”
莫郁别扭地挣脱陈坚的手，说：“你先去睡，我还想再看看夜色。”
陈坚轻笑，俯下身温柔地低语：“怕什么？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莫郁仍是半推半就，陈坚不再多话，一把抱起她走回卧室。
房里的灯终于灭了，那花香淡淡地进入两个人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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