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章（1 / 1）
十四第二天就开始出门找工作。
完颜静下班的时候看十四坐在楼梯间低头看他的录取通知书。
衣服皱巴巴的，一点也不吝惜的坐在地上，头上的汗水浸的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贵公子。
“刘阿姨不在吗？我昨天给她交代的让她做完饭不要走，等着给你开门。”完颜静有些诧异，又有些心疼。
十四挑眉笑了笑，“我刚才回来了她在，她走了以后我又出门了一趟，想着你快回来了，也无所谓等一会儿。”
十四的笑容依然明朗灿烂，却终究是少了些什么，不再像曾经那样肆意张扬。
完颜静开了门，又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十四，“我今天给你配了一套钥匙。”
“女孩子一个人住，不要乱给人配钥匙。”十四犹豫了下，推开。
“装什么绅士啊，前两年还跟我睡过一张床呢。”完颜笑着把钥匙塞他手里，“你又不是别人。”
“……”十四无语，默默的接过钥匙。
吃完晚饭，完颜静忍不住打听他找工作的事情。
十四笑了笑，“找到了。”
虽然看出他不愿多说，完颜静还是不放心的追问，“什么工作？”
“在快餐店。”十四垂眸，掩去眸子里的情绪。
他想过自己不可能一步登天，却还是错估了形势。
艾家豪富，金钱不过是最廉价的东西。以前跟着老爷子参加宴会，一件普通的礼服就是数十万甚至百万。平日里他不喜欢穿正装，但一身休闲服也要上万。
而现在，他东奔西跑了一整天，竟然只能找到时薪是个位数的工作。
他辛辛苦苦干体力活，竟然一个小时只能赚几元钱！
几元跟几万的巨大反差，让他一时不能接受。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价值竟然廉价到这样的地步。
但是回到完颜静家里坐了一会儿以后，他终究还是回去快餐店接受了这份工作。
这是他必须经历的。
以前穿上万块的休闲服，便当作是低调。如今才知是笑话。如果不经历这些，他永远不会意识到这一点，永远都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
虽然十四不说，完颜静也知道他这样单枪匹马找工作赚钱不容易。十四作为艾家的小儿子，从小都是老爷子心尖上的肉，何曾受过丝毫的委屈。曾经的天之骄子被现实强压着低头，让人看着就不忍心。
完颜想劝他不必这样辛苦，他的眼神却让她说不出口。他要靠自己，因为关系着尊严，自我价值等等等等更沉重的东西。
从那天起十四开始早出晚归的工作。
有一次完颜静下班早，去快餐店等十四下班。
随便拿了几样东西，食之无味的吃着，眼神却不受控制的跟着十四身影。
看着他在熙熙攘攘里点单，结账。
眼底忽然酸涩起来。
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四，天之骄子一样的十四，竟然会有一天需要为不足三位数的日薪如此辛苦，还要笑脸迎人。
完颜静拿吸管捣着饮料杯，看快餐店里坐着的每个人都不顺眼。
十四下班以后，跟在身后的小女人一路的沉默让他有些诧异
“怎么了？闷了？”话音刚落，完颜静就从背后抱上他的腰，声音里带着些呜咽，“十四，你别再工作了。”
十四身子一僵，有点无奈。完颜静早熟，年纪小小就进公司主管一个部门，为人做事越发圆融周到，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年纪。可是，偶尔，会对他撒娇。
“静静，现在是大街上。”
全身是名牌，打扮的成熟稳重的女孩子，从背后抱着穿快餐店制服的男孩儿，还是俊男靓女的组合，自然吸引了不少来来往往路人的目光。十四脸上有点挂不住。
终究是心疼，终究是不忍看他的锋芒被这样廉价的一分分折去，完颜静双手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后，恳求，“十四，不如来帮我。”
十四在路人五颜六色的目光里尴尬的笑了笑，拍拍她的手，“我很好。我想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完颜静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难受，觉得你委屈。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怎么突然发起小孩脾气。乖，放手。赚多少钱是能力的问题，但我终究是要自食其力。这样很好。”
反正伪装的成熟优雅已经破功，索性破罐子破摔，完颜静收紧了手臂不肯放手，“十四。”
十四仔细想了想上班时候的情形，只是很正常的点单结账而已，并没有受什么委屈，完颜静居然会反应这么强烈。原本他还想过去建筑工地搬砖呢。
心里又是无奈又好笑，隐隐的还有些暖意。在这个时候，除了母亲之外，就只有身后这个丫头会真心心疼他了吧。
“完颜，乖。”不自觉的放柔了语气，轻轻扯开她的手，搂着她向前走。
“我想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虽然忙点累点，钱也不多，但是自食其力，还有你在我身边支持我替我委屈。这样很好。”
用衣袖擦干了她的眼泪，少年的眼里带着暖暖的笑意和温情。
他牵着她并肩走在繁茂的法国梧桐下，黄昏的金色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少年的脸上。光阴流转，年少的男孩儿和女孩牵着手走在光阴中，一瞬间有种误入时光长廊的错觉，仿佛一年一年，他们都可以这样牵着手走下去。
完颜静手指用力，小手紧紧握住十四的手。两人掌心的命运线交缠，仿佛这样便可以纠缠住一生。
十四第一个月拿到工资的时候，正巧是完颜静的生日。
以前都是直接送珠宝店目录去让完颜自己挑或是让管家随便定了送去。
可是现在他离家出走，没有钱，还要考虑上学的学费问题，又不想用四少给的卡，让四少看不起。
在金店徘徊了许久，最终买了一个一克多的小金豆。
用红绳穿了手链送给她。
送的时候十四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寒碜过，第一次送人这么便宜的礼。
完颜静却很开心，立刻就戴在手腕上，眨着眼看他，“十四，你怎么脸红了？”
“那个……虽然这个小了点，但是是我自己赚来的钱买的，你一定不许嫌弃。要一直带着。”十四别开脸，心疼不已的再看了一次那个只有一丁点的小金豆。不是他小气，实在是第一次花自己赚的钱。就这么个小东西，掏钱的时候他都觉得有一种内伤吐血的感觉。以前提起黄金他就会说俗不可耐，最讨厌女人戴那种东西，现在只觉得贵了。
“十四，我怎么会嫌弃呢？这是我十六年来受到的最喜欢的生日礼物。”完颜静握着十四的手，觉得涌动的幸福几乎要胀的心脏酸酸的。十四如今一个月辛辛苦苦早出晚归，也赚不到几百块钱，还要为以后上学打算。为她买这一个生日礼物，至少是他工资的四分之一还要多了。
她心疼他这份心意给的太重，她宁愿什么也不要，只要他少辛苦几天。却又因为他的心意而心里甜丝丝的，对那个普普通通的金豆爱不释手。
“静静，你能不摸那个破玩意儿吗？”完颜谦手掌托着下颌，无奈的看着对面不时傻笑的妹妹，小声咕哝，“上次送你的手工镶钻的手链也没见你带过。”
“哥，你把我抓来坐了半个小时了，究竟有什么要说的？”完颜静抬起头，一脸不要浪费我时间的严肃表情。
“看那个破手链的眼神都比看你老哥我温柔。十四也忒小气，哪怕是比这个贵十倍的，送给我的女人们都有可能会被摔回脸上。静静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完颜谦很不能理解自家妹妹为什么会对那个廉价的，俗不可耐的，粗糙的线编手链情有独钟。
“所以说你没眼光。到底有什么事情，再不说我要走了。”
完颜谦在这个妹妹面前一贯没有哥哥的威严，在这样的气氛之下，本来想要用质问语气说出来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倒像是下级在向上级汇报工作，“那个，艾家十四少住在你那里的事情，我帮你瞒着咱妈呢。”
“哦，这样很好。”完颜静看了自家哥哥一眼，眼光里带着赞赏以及微不可查的一丝威胁。
“女孩子跟男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总是不太合适。”完颜谦看懂了那一丝威胁，犹豫着小声说教。
“十四又不是外人。而且二哥，你不觉得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没有说服力吗？”
己身不正，无以教人。完颜谦脸微热，清咳了一声，“总之，咳，不要让妈知道。”
为什么他会这样说？他本来是来教训自家妹妹让那个碍眼的小子滚蛋。为什么现在反而成了打掩护的同犯了呢？完颜谦郁闷了。
可是看着自家妹妹带着笑意的脸，却无论如何不敢说出严厉的话。
真是窝囊啊。
“我就知道二哥对我好。”完颜静笑眯眯的说：“二哥放心，下次你有什么事情，妹妹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唔，同犯就同犯吧，反正他这个做哥哥的，窝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完颜谦立刻很大度的放下了先前的委屈。
完颜静满意的笑了笑，完颜家一贯女人当家，对儿子的要求难免放松，她这个哥哥虽然不学无术了些，心地却是好的。大大咧咧的没有太多的心思，又肯疼妹妹。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哥哥。
如果十四生在他们家，会不会开心一些？
2009年4月24日漫舞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