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4 牵挂我的人(1 / 1)
起来时,已是傍晚时分。
看我醒来,梅子将一个东西随手扔来,接过一看,正是我捡的钻戒:“也不知道给哪个傻男人扔的,赶紧去当铺兑了去,小心留着晦气。桌子上有吃的,我去上班了。”
很显然,敏儿跟清扬又有夜生活,今晚又得独守空房了。
填了一些吃的,稍稍有了些精神,便想出去转转。刚出门,手机响了:“爱莲!你今天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我多大的事?民政局那哥们一批就要5台电脑,结果你给我关门大吉,你,你还想不想干了?”
“我……你把欠我的工资还给我我就不干了!”说这句话时,我明显底气不足。说实话,这年头找工作不容易,在电脑店里随便坐坐,捎带还可以练习练习我的编程能力。
“还你工资?你先赔我损失吧!哼,知道这五台电脑我要挣多少钱吗?将近2000块!可以钓多少鱼,你知道吗?还有前几次你给弄崩溃的那几台电脑,你也懂行,你自己想想该赔我多少!”
噢,认栽吧!
他还要说什么,我都听不见,只是觉得心烦气燥,啪的挂断他的电话,脑子里觉得空荡荡的……
既然不用去那破地方上班,那觉当然也不用睡了。睡那么早,我早上起来做什么呢?索性逛逛!
这是一条很热闹的小吃街,两边炸的、煮的,热的、冷的,熙熙攘攘的食客,热情的老板,忙碌的服务员,到处吵吵杂杂的。木木的坐到一家煮串串的地方,要了十串各式的美味,又要了一瓶啤酒,我便开始爽快的吃起来,喝起来……
真的是很爽快,我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心情。爽快时我觉得自己挺能喝,几下便将一瓶啤酒灌到肚子里,虽然感觉周遭有些摇晃,但头脑却出奇的清醒。
我记得刚刚接到大学通知书时的那份兴奋,畅想着某天自己成为IT界的英雄人物,日进斗金,光宗耀祖,我也记得第一天拿到那区区800元的工资时,心里美滋滋的,叫上梅子她们一起涮着豆腐、青菜,憧憬着各自的未来……
两年,才两年的时间……已经两年了?
摸摸口袋,将零钱倾囊而出,老板笑着退回多余的钱,又好意的提醒着我:“那个戒指是假的吧?不论真假,混在钱里很容易丢的。”
嘿,钻戒。我还有钻戒……
前面就是家珠宝店,推门进去,一位打扮很妖娆的女子很客气的看着我:“女士,您是要参观一下了?”
参观?我又不是领导,参观什么?我斜了她一眼:“我要买钻戒的,给我介绍一下最贵的。”
她有些犹豫,稍后便迅速堆积起笑容来:“欢迎您光临,您来我们店可是走对了,这里有全市最贵的……”
全市最贵的?开在小吃店的全市最贵的钻戒?店里面的装修显得光怪陆离,我头晕得直想吐,于是我摇了摇头:“还是先带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对不起……”
我笑了。没有洗手间的珠宝店卖着全市最贵的钻戒。我掏出口袋里的戒指戴到无名指:“全市最贵的钻戒在我手上戴着呢……”
她很吃惊的看着我,脸上充满嫉妒。
我知道这枚钻戒的份量。两位穿着入时,出入料理店的男女,怎么可能拥有一只廉价的钻戒呢?虽然我寒酸的装束和糟糕的装扮与这枚钻戒不太般配,但它却确确实实的提升了我的地位。
有人迅速在前面为我打开了店门,我昂着头迈出那家店门,感觉身后有无数双羡慕的目光……
拐个弯,街上的车辆明显多了。车灯闪烁中,我弯弯扭扭的走到人行道上,对面有家电影院,我都盘算好久了,今晚正好去看个通宵。
迷迷糊糊的在人行道上走了一半,两边的车突然全部启动,霎时我觉得自己似乎在车河中跳舞一般,不由得仰头笑了起来,偶然有车里掉下话来:“神经病,这年头什么人都有精神问题……”
来来往往的车窜来窜去,但有一辆车在我身边停了下来。一位男子从车上跳下来,连忙拉住我的手,任我扭动双手,却似没有听见一般,拉开车窗,象要将我绑架。
车子重新启动后,从后视镜里我发现,那个男人有些许的斯文,还有些潇洒,于是我闭住眼问道:“我有什么价值值得你绑架?就是这枚钻戒吗?”
那男子也不说话,将车开到一处僻静地方停下,然后转过身来,直定定的看着我:“你是爱莲吗?”
“如假包换。”我调侃着他。仔细研究他,似乎有那么一些印象,但木木的脑袋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我从手上卸下钻戒:“给你,再见……”
他愣住了,突然脸色有些发黑:“你真不认识我了?”我还想调侃,但他语气有些冰冷:“拿回你的戒指,下车吧。”
这是赶我走吗?不想绑架我了?也不图我财了?我轻蔑的笑了一声:“其实这个钻戒挺值钱的……”
我开始笑了起来,还笑出了几滴眼泪。毫无防备时,那男子突然抱住了我:“爱莲,这几年你一直在这个城市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他有些激动,一口熟悉的乡音,我渐渐的有些反应过来,这个男子莫非……
“我是海音啊!”
海音?海音?
我的眼睛突然模糊了,一切都忘记了,任由他在那儿一个劲的吵着。
一间安静的酒吧,坐在顶楼靠窗的座位,下面车流,人流没有声音,就象是无声流淌的河流。
我当然记得海音。县城中学最穷的两个孩子,一个学习最好,一个体育最好,一个白净的脸上架着厚厚的眼睛,一个晒得通红的脸庞上常常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开始,他就明白,他的出路不在上学,一开始我也明白,我与他没有共同的爱好。可是,相同的命运却将两颗脆弱的心连在一起。同住一屋的女生污蔑我偷了她的饭票,并纠集一群人在学样食堂里公然的羞辱我的家庭。
穷困是一种罪,不论什么时代,什么地方。无力辩解,接受耻笑,我可以忍受的哲学却刺激了另一种哲学,那就是反抗。
海音毫不费力的一耳光扇了过去,扇走了本就不属于他的学校,却扇不走更多属于我的嘲笑。最痛苦时,他告诉我:“你可以改变你自己,我也可以改变我自己,途径不同,目标相同,等我,我给你最好的幸福。”
我记得只是机械性的点了点头,那年第一次去他家时,我被穷困深深的震惊了,他瘫倒在床的父亲,他驼背的母亲,他家灰秃秃的房顶……我很想勇敢的接受这一切,可是我没有理由让自己坠入这莫名的黑洞……于是我更加发愤读书,一进大学校园,我先写了一封信:“海音,对不起,我们还是分开吧……”
那是怎样的痛彻心扉,彻底得让我的整个世界观发生改变,从此我觉得我的活着仅仅是为了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还要对他说明这些吗?没有必要。
喝着茶,看着他近乎疯狂的表情,我淡淡的笑了:“都过去了,重新开始吧……”
他端着一杯红酒,渐渐的从疯狂中回复过来,淡淡的:“我明白了,我只是不太相信而已。”
他真的斯文了。我知道他经营着一家连锁餐厅,我知道他刚刚年初才将餐厅开到了这个城市,我其实一直都关心着他的一切,我高兴,我为他高兴。我越为他高兴就越为自己悲哀,我算什么?一个懦弱而又自卑的小女人而已。
我又开始把玩那枚钻戒:“我现在很幸福,看看,这就是我跟他的信物,很值钱的……”
说这句话时,我想着那个一脸怆然的帅哥。现在,我也很怆然,我抛弃了海音,却似海音抛弃我一般。如果他知道我虽大学毕业却只不过是这个城市的一个打工者,如果他知道这枚钻戒只不过是别人随手丢抛的垃圾,他会是怎样的长叹呢?
很优雅的收起他的名片,坐在他的高级轿车上,在一处高级住宅小区前停下,我笑着:“回去吧,我已收获了自己的幸福,你找不到幸福,就是破坏我的幸福……”
他摇了摇头,眼里似乎有一丝晶莹闪过,我相信,那里也藏着一枚钻戒……
然后,车飞奔而去,我也鬼鬼祟祟找起出租车来。
第二天一早,吃过梅子带回来的早餐,躺在床上看了会书,我便开始琢磨起工作的事来。
梅子她们都已经知道了我的事,平日里对我颐指气使,现在反而个个低眉顺眼,倒象她们被炒了。我笑着对梅子说:“你们别怕,我就是卖身也不会让你们帮我付房租的。”
梅子本来和蔼的表情突然冷漠起来,从床上站起来,狠狠的踹了一下我的床:“你那姿色,卖身也付不起房租!乡巴佬,别人学电脑,你也学电脑,就你们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有几台电视机就不错了……”
我想回她,一个职业学院的学生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的专业,可是,想想还是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揪起的伤疤,职业学院就是梅子永久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