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1 / 1)
陆璐属于那种让人看上一眼便绝对不会忘记的女孩子,大大的眼睛充满灵气,肤滑凝脂,唇红齿白,高挺的鼻梁,精致的樱桃唇线,更重要的是,陆璐拥有让所有女生羡慕的完美身材,纤腰盈握,亭亭玉立,举头投足的一个优雅的动作,一个缥缈的眼神,隔山隔水般的传过来一种无法走近的漠然和冷傲,同时也传递着她让人难忘的独特美丽,就像一朵不让人轻易走近的带刺的红玫瑰,难怪陆璐会在开学第一天就成为系里男生公认的系花,美丽的女孩总会在第一时间成为男生女生有争议的焦点。
大学里男生对系花的追求永远是不变的风景,电话攻势只是一种手段,所以有系花的宿舍,电话总是最忙的,而且论岁数排,陆璐是宿舍里的老大,所以每次宿舍里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就会有人朝陆璐喊着:“璐姐,你的电话。”
身着紫色丝绸吊带睡衣的陆璐便会挂断手机,从阳台上走进来,笑容嫣然的去接听电话,笑容里满有掩饰不住的自豪与炫耀。
时间一长,舍友便知道,那个经常打电话来的男生叫裘小川,是班里的团支书,而且还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帅哥之一。
经常还会有一个嗓音很富有磁性的声音打过来,每次都不等这边先说话那边就会急着说道:“我找陆璐”,好几次接到这个声音的电话,许云翳也就记住了这样的一个声音,知道陆璐肯定和这个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因为每次接到这个声音的电话时陆璐都会跑到阳台压低声音,还不住的朝里面张望,陆璐的故事那么多也都很神秘,所以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裘小川发起了追求的攻势,不是送花,就是送来零食,于是女孩子们晚上的卧谈会便改变了方向,大家不再谈论校园里的俊男靓女,而是围绕裘小川与陆璐展开。
衣梦莎充满好奇地问:“璐姐,裘小川是在追你吧?”
陆璐笑了笑,口气里充满不屑:“是啊,不过没用的,裘小川啊,他根本没戏。”
“为什么?”
陆璐顿了顿,口气里有些郑重其事:“裘小川,虽然他长的很帅,但是他只是一个穷学生,他根本就无法给我我想要的精致生活,他辛苦的外出打工,一个月赚来的钱还不够我一瓶CHANNEL的,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没办法,我这个人太现实,和裘小川玩的话,我还可以奉陪。”
听陆璐这样一说,宿舍里便没有人再说话,黑夜中许云翳无法看清陆璐的表情,但陆璐的话却引发了她的思考。的确,在班里所有的女孩子中,陆璐是最不同的一个,她脑子活,思想奇特,是个有灵气的女孩,而且陆璐出手阔绰,所穿的衣服、鞋、袜和首饰,还有所有的妆包和香水,都是兰寇、雅诗兰黛、OALY、LV等知名品牌,那种让人瞠目的价格,甚至超越了同宿舍所有姐妹的想象。
还记得有一次大家问陆璐:“璐姐,你的化妆品一个月那么多钱?得花家里多少生活费啊?”
陆璐充满不屑的笑笑:“生活费?现在谁还用家里的生活费啊?这些啊,都是我老公买给我的。”
许云翳问:“就是那个也经常打电话给你的,每次都说‘我找陆璐’的那个人吗?”
“嗯,就是他。”
于是大家便知道了陆璐有那样一个出手阔绰的老公,于是一起对那位陆璐眼中的老公充满了好奇。
许云翳有些不解,陆璐已经有了老公,而且陆璐也不爱裘小川,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的接受他送来的礼物和他调侃戏谑,为什么不是让他彻底的死心绝望而是要不断的给他希望撩拨他的心?这样对裘小川来说会不会有些不公平?
所以许云翳便无法同意陆璐的观点,虽说速食时代的爱情快餐离不开金钱的支撑,可这里毕竟是书卷气浓的大学校园啊,校园爱情,一旦加入金钱,岂不意味着永恒的失去?也许正是因为应了那句俗话“道不同不相为谋”,许云翳和陆璐说不到一起,思想观念碰不到一起,也注定无法作好朋友,两个人在保护着自己的同时,小心而谨慎的维系着所谓的舍友身份,许云翳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可是她从未想过,正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刺眼的女孩,生生地卷入了她和林泽凯的世界,不容得她思考的卷了进来,让三个人在支离破碎的爱情游戏中换来了三个人的疲惫。
有时候心情很好的时候,陆璐还会给宿舍里的姐妹讲起别的追求者,讲他们表白时的表情和神态,就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精彩,偶尔的时候,陆璐也会提到一个叫做尹浩天的男生,从陆璐那里,许云翳知道尹浩天是一个富家子弟,但是却是一个让陆璐头疼的人物,因为他总是缠着陆璐,又不是在追求陆璐,让人捉摸不透。
衣梦莎给陆璐分析说:“璐姐,可能有些男生就是这样呢,看追求你的人太多了,所以想个性一些,故意不理你,这应该叫做欲擒故纵吧?”
陆璐拧紧眉头表示不甚同意:“应该不会啊,给我的感觉他好像很恨我,很讨厌我,反正有时候看他的眼神挺吓人的”,转而又笑了:“管他呢?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或许真和你说的一样呢,但愿是我多想了。”
后来,陆璐便搬出宿舍住了,那是一个平常的黄昏,夕阳低低的仿佛挂在宿舍楼旁边的半山腰,宿舍里的气氛也很普通,和平常一样的作息规律,陆璐对着镜子仔细梳妆打扮了一番,然后便香气怡人、袅袅婷婷的离开了宿舍,坐进了宿舍楼下停的那辆银色大奔车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平淡,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陆璐确实是离开了宿舍,只有偶尔回来一两次,她的床铺像灯塔上的守望一样,形同虚设,那时候的年龄,正是对一切事物都好奇的年龄,尤其是像陆璐这样漂亮、神秘而又有争议的人物,宿舍的姐妹也注意到,那辆来接走陆璐的银色奔驰通常会趾高气昂的开进宿舍楼下,等候着衣着光鲜、高贵冷漠的陆璐。十分钟后陆璐便在众多女孩复杂的目光中走出来,然后坐进去,疾驰而去,只留下一股轻烟和远去的背影。
后来就有男生在校园的论坛上发贴调查,问校园里会有多少女孩在大学四年里保持少女身,很多男生踊跃投票,但不知怎么回事最后的投票结果不了了之,但只要是男生跟的贴,就肯定十之八九不相信校园里谈过恋爱的女生会把握住最后的底线,在男生看来,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现代的大学校园,女生思想开放,爱就好好爱一场,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二是男生空虚寂寞,无法忍受住诱惑,盲目去追赶同居热的大学现象,这样一来,双方你情我愿,同居现象在大学里这么盛行便在无形中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也有偶尔几个男生对校园里的爱情持否定态度,他们的口气里充满被人抛弃后的无奈伤感,还有吃不到葡萄的酸溜溜的郁闷,那些男生发贴说,大学里的恋爱,对男生来说,要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要么是花着父母的钱养别人的老婆,不划算,所以再次奉劝大家大学里还是不要谈恋爱,太累,而且没意思。
这些话,女生们在网上看了,也只是哈哈一笑,并不作太多思考,但是宿舍里那个叫于翠艳的女孩倒是对此很在意,每次熄了灯卧谈的时候,她总会偶尔的插一句进来,内容是一样的,总是像发现了秘密似的问大家:“你们说那个在网上批评爱情的男生会不会是裘小川?”
衣梦莎耐心的回答她:“翠艳,你想多了,怎么可能呢?不会的,裘小川才没有那么无聊,他的心思都在璐姐身上呢!”
于翠艳一个翻身翻过来:“因为璐姐榜上了大款了啊,裘小川没戏了,所以才那样伤感的,那个人肯定是他,哎,何必呢?长得那么帅,到哪儿不能找一个女朋友呢?干吗非要自寻烦恼呢。”
“谁说璐姐傍大款了?别乱说”,衣梦莎制止她。
于翠艳叹了口气,又翻过了身:“你们怎么就那么虚伪呢?明明知道事实的真相,却还怕别人说出来,你们都谈恋爱,在感情方面都比我有经验,早知道璐姐是被人包养了,却还那么自欺欺人,真受不了你们了。”
黑暗中没有人再说话,大家都知道,于翠艳是一个太过于固执的人,再说下去,她一准要从床上坐起来,正儿八经的理论一番,正因为大家都清楚地意识到那样做的结果,所以便同时缄口不语。
其实谁都知道于翠艳的话不无道理,陆璐被包养的事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同系别的班级的同学很早就在谈论了,只是作为陆璐的舍友,她们不愿意去触及这个话题,就像脆弱的沙漏瓶,一旦开了口,就会有整片整片的流沙覆盖下来,敏感而疼痛。
但于翠艳还是将事情毫不留情面地说了出来,这也许正是于翠艳不太讨人喜欢的原因吧。
于翠艳属于那种相貌在一般以下的女孩,五官分开来看挺漂亮,但是组合看上去却让人感觉到平庸,再加上她从不花费精力的普通打扮,总是穿着一成不变的粗布格子衣服和黑色裤子,所以在大学校园里的百花争妍、蝴蝶斗丽中她总是站在让人遗忘的角落,这也许只是和个人的性格和价值观有关,但是在别人那里尤其是男生那里却无法得到谅解。
朱德庸说过,女人如果不性感,就要感性,如果没有感性,就要理性,如果没有理性,就要有自知之明,如果连这个都没有了,那她就只有不幸。
于翠艳大概属于这种不幸的女人,如果班级里有舞会或者是晚会,只要有她在场,男生们都会很不爽,于翠艳有着太多的本不该属于她的自信,总是喜欢呼来喝去的指使别人,如果是漂亮女孩的盛气凌人,男生们会觉得是一种宠幸,像陆璐,但换成于翠艳,男生们不免会产生抵触心理,就像宁愿为漂亮女孩抱一摞书也不愿意为平庸女孩捡起一本书一样,所以男生们在于翠艳面前的若有若无的拒绝表明了心里的态度,但大大咧咧咋咋乎乎的于翠艳对此却毫无不在意,或许可以理解为是不解风情,那也未尝不可。
男生们都说,在于翠艳面前,别人都不该有自信的,于翠艳说的一切都该是对的,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于氏逻辑”,而这样的逻辑多少让男生有些不舒服,所以不免有抵触的心理,只是他们谁都没有站在于翠艳的角度来想一想问题,所以太多的矛盾爆发也在所难免。
后来女生这边就听说,班里的男生一起结成了统一战线联盟去找班长,扬言以后班里的活动只要有于翠艳在,男生就集体不参加,很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意味。其实那只是青春年少谁都会有的盲目冲动,大家在追求所谓的哥们义气和统一战线的豪壮时都忘了去考虑一下于翠艳的感受,大家也都没有去想一想这样只会让班长秦峰更为难,班长轮流给班里的男生做思想工作,但思想上的固执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攻下的力量,所以没有女生相信班长秦峰会做通男生的思想工作,班长是一个太老实的人,有着不会生气的神态和性情,而且在大家的眼里,他也一直都是用心良苦,从来都没有发过火。。
以后几次的集体活动,女生们都很关注这件事,去海边篝火晚会也好,去石老人观光园也好,男生们和班里的女生有说有笑,于翠艳自己一个人背着大包的零食,用讨好的神情分发给班里的男生,接过零食的时候,男生们的脸上多少有些赧然,表情也多了几丝的尴尬,后来的一次,班里的那个叫安帅的男生说了句:“于翠艳,你以后不要再给我们男生买西瓜了,上一次买的那个还没有吃完呢。”
正在分发零食的于翠艳转回了头:“西瓜?什么西瓜?我没有给你们买西瓜啊。”
“你不是昨天晚上给我们买了两个西瓜吗?前天晚上那个还没有吃完呢?”
于翠艳正疑惑的时候,班长秦峰站了过来:“哦,西瓜啊,就是昨天晚上那个西瓜啊,翠艳你不是给我们买过西瓜吗?”然后班长用眼神示意于翠艳离开,实话而言,班长的演技实在有些拙劣,但是大家虽然心里都明白,谁也没有说出来,也许也正是这样被班长的良苦用心所感动着,所以以后班里的男生在于翠艳面前不再那么排斥了,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阵线联盟就那样的不攻自破了。
但还有一个裘小川,仿佛注定是和于翠艳不和的,毕竟这是无法强求的,因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喜欢还是厌恶,不是意志说怎么样就能怎样的,感情上的事情总是说不明白的,意志往往无法控制情感。在陆璐搬走之前,裘小川经常在给陆璐打电话聊天时把男生宿舍以前开的关于于翠艳的笑话讲给陆璐听,裘小川的动机很单纯,目的也很简单,只为了博得美人一笑,陆璐也确实很开心,然后又趁于翠艳不在的情况下把笑话讲给宿舍的姐妹听,那种被男生取笑的戏谑里,充满了令人同情的悲哀。
陆璐很开心的时候,总会对着电话那端的裘小川说到:“裘小川,你可要小心啊,说不定你会被她看上的。”
随后便是无与伦比的如银铃般的笑声。
后来的一天,宿舍里只有于翠艳一个人,许云翳回来为于翠艳送假条,推门进去的时候,于翠艳正两眼茫然的看着窗外,没有听到许云翳进来的声音,所以于翠艳并没有回头,侧面看上去有些伤感,那种神情,与平常的那个咋呼欢笑着的于翠艳,截然不同。
许云翳试探地问她:“翠艳,你在干什么啊?”
于翠艳回过了头,眼睛里还有着隐隐的泪水,赶忙将泪水擦干了:“我在看楼下的那棵小草,我每天都要在心里和它说一会儿话呢。”
“小草?呵呵,翠艳,小草有什么可看的啊?”许云翳有些不解,看一颗小草就会看到想要流泪吗?
于翠艳低低的回答许云翳:“当然了,我觉得自己很像它,它也很像我,我们两个的命运,差不多是一样的。”
许云翳没有再说话,心里默然了许久,像是有东西在无声无息的蔓延,她没有再打扰于翠艳,把病假条轻轻放在桌子上,转身出去了,那是许云翳第一次被于翠艳的寂寞孤独的样子所震撼,她忽然间感受到,原来寂寞也是一种毒药,太沉重的寂寞反而会让人变得盲目和愀然,甚至延伸为一种无法逾越的孤独,就像于翠艳一样,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忧愁,挺能自娱自乐的,而且很乐观,但是心里的悲苦也并不比别人少多少,甚至可能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许对于孤独的灵魂来说,在黑暗中唱着寂寞的歌,不安静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