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1 / 1)
“啊!累死我了!”烽纭满头大汗地坐在正殿前,仰面大呼。他的身后是一片灰烬。因为要找出被乱石覆盖的石门,他用火烧了这片正殿废墟。而在这之前,翼隼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去寻找那两个人的尸体,并将他们合葬在城外。
那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重?
烽纭胡乱地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向后仰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地面上。回想着昨天所发生的事情,那一幕幕的画面使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那就是贞女族的力量吗?应该……不止这些。
烽纭的眼神恍惚地望着碧蓝天际,漂浮地白云缓慢移动,变换形态,最终在她的眼里凝成了一张女子的脸。女子怯生生地与他相对,羞涩地笑着,那双眼睛似乎在唤他的名字,不停地唤着。
“圣使的责任还是太重了。她哪经得起……”男子看着天空,脱口道。接着,一片近在咫尺的阴影遮住他的视线。烽纭慌忙滚到一边,站起,却看到姬风若无其事的神色。
“姬风!你想踩死我!”
“我没注意到,你太渺小了。”姬风冷眼看着这位怒火燃烧的男子,没有半点歉意。
“还在狡辩!你分明是故意的!”若不是方才火烧正殿已用去大半精力,烽纭现在就想把眼前这个狂妄的人烧成灰烬。
“我是故意的,怎么样?”他完全无视烽纭的心情,“难道你真的会被我踩到?那也太没用了。”
烽纭深吸一口气,强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又要抓人吗?”他摆好架势,“这回我可不会在大意。”
姬风想了想,道:“上次你火烧树林,肯定被忆汶浇得很惨。”
“姬风!”对方说出自己的丑事使烽纭已经无法忍耐。
姬风似乎对此感到疲倦,坦然道:“是海翎让我来的。”
“海翎?”烽纭的怒气明显消退不少,“出什么事了吗?”
“三气相继紊乱,需要‘水莲’、‘风莲’和‘火莲’三大当家各守自家城池,以此平衡天地之气。”姬风停了一拍,好不容易才道,“海翎担心你做事急躁,这样会坏大事,所以让我先来看看情况。”
“我这里的事已经解决了,不须你担心。”烽纭忆起先前他俩对战之事,问,“怎么,这次不抓贞女族和神剑了?他们已经赶往都城咯。”
“海翎是以圣使的身份命令我的。圣使的命令为先。”
“什么破理由,”烽纭嘀咕道,“只要是妹妹说的话,你哪次不依?”
烽纭对面的人眼里寒光一闪,手心蓄力,一阵利风擦过烽纭的脸颊。烽纭感到脸颊似有刺痛,急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对掌风的男子大呼:“你干什么?又要开打吗?”
明显对方已然没有了耐心,转而用风吹走了覆在地面上的灰烬,待一切逝去,才走了过去。
“石门在哪?”
“不要你管!”烽纭疾步上前。
“告诉我这里所发生的事。”姬风用了命令的口吻。
“……”
不一会儿,两人就找到了位于地面上的石门。石门通红,平整地嵌在地面上。那种鲜红没有受到灰烬的污染,如同往常的艳丽。
“怎么打开?”烽纭觉得根本无从下手。
姬风没有答话,伸手拂上石门。谁知,石门在被碰的一霎那,渐渐淡漠了颜色,直至消逝。随之,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溢满红光的入口。
“打开了?”烽纭惊呼,“这样不是谁都可以打开吗?”
姬风斜觑着他,道:“石门所在的地方都会有屏障。屏障的机关应该在石室内,由当家控制、调节,以此来守护石门。”他顿了顿,“你玩忽职守,使得这里被圣教的人控制。他们侵占了石室,借用天地之气获得力量……现在石门这么容易就被打开,应该是因为控制屏障的人死了。”
“郁浚么?”烽纭没有在意姬风训斥他的话,承受了下来。
“嗯。”姬风突地有了疑虑的表情,“可是,他们第一次来这里应该会受到屏障的阻挡……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是翼隼那小子干的。”烽纭答道,“他小时候被圣教控制,四处为他们寻找石门,最后盯上了这里。”
“依神剑的力量确实有可能。那时候上任当家身亡,我们还未掌管城池,屏障的力量相当弱。”姬风笑了笑,道,“你交了不少朋友啊,个个都不一般。”
“谁说我是他们的朋友了?!”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他们去都城——金芗城,而你必须要留在这里,待灵气稳定之后才可行动。”
“知道啦!哪来那么多废话!”烽纭不耐烦地挥挥手,纵身跃进红光。姬风叹了口气,随之进入。
两人在石室的石坛上发现了繁芜的花纹——四朵莲花。从中显现的红光已经浑浊不堪,有的甚至已成为黑色。
“圣女的怨念么?”姬风不禁道出。
“这是海翎管的事,先做好我们分内的事吧。”烽纭拾起石坛上的锁链,蹙眉道,“石室内怎会有这种东西?圣教在这里关过其他人吗?”
烽纭手中的粗大锁链有着多年使用的痕迹。有个人曾经被锁链束缚了十几年,借助那个憎恨他的人的力量苟活了十几年……如今,他终于挣脱,使自己已经死去多年的心再次为远处的女子而跳动。
自从“泉”暴动以后,金芗城就被一层阴影所笼罩。白日里的阳光总会被无形的乌云遮掩,没有耀眼的光线,有的只是昏暗的光。都城中的温暖似被人抽取,留下的只剩阴寒。这座都城完全没有其余三大城池的繁华,可昔日的强盛所留下萎靡气息仍然飘荡在这里。这个已经被人们唾弃的都城仍想握出那一丝希望,想早日脱离盘桓在此的黑暗。
“没想到金芗城中还有人居住?”翼隼看着街上的人群,以及两边的商贩,“我以为他们会因为害怕‘泉’再次失控而离开……”
“这里毕竟是都城,我想‘莲’应该实施了一些措施,限制了人流。”墨莲一直很担心身边的女子的身体,便问她,“不如先休息一下?”
泉逝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一路赶来,身体内的疼痛越发加剧,仿佛有人在内部撕扯着她。那名在黑暗中的女子不断地在泉逝的耳边喃喃低语,她疯狂的诅咒声有着强大的力量,使泉逝头骨剧痛。现在,泉逝无论早晚都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在意识深处有人想将她拉进深渊,永远沉睡于黑暗。
翼隼看见前方的店面,眼睛一亮,呼道:“去茶楼喝茶,怎么样?”
“喝茶?”墨莲不禁重复了一遍。
“嗯。好不好,泉逝?”翼隼激动地说着,满脸稚气的笑容。前往不快的种种已经随着那两人的逝去,被土层掩盖,埋进记忆深处。
泉逝艰难地笑道:“好。”
女子简便又无力的回答使墨莲伸手扶住她:“很累吗?不如在客栈里睡一下?”
闻言,翼隼也跟着道:“你似乎总是睡不好,就听哥哥的吧。”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坚持要去。这时,她的心思,身旁的人并没有猜到。直到看到她点的茶,翼隼才恍然明白。她只是想借此回忆那时的第一次见面,重温那时苦涩的茶……以及神秘的人。
他有那么重要吗?
翼隼喝着茶水,觉得这时的味道比上次还要苦,无以复加。可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逐渐地,翼隼的意识涣散,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头一沉,便趴倒在桌上。手中的器皿落地,即成碎片。
一直躲在暗处的女子见店中的三人相继在桌上沉沉睡去,便细步走了出来。她走到桌边,看着泉逝苍白的脸色,眼里尽是无奈。
你会为了重要的人而放弃生存的机会……我也会。
浮艳深沉地叹息,对赶来的士兵说道:“将他们带走。”
“是。”
好黑。
女子的意识在一片未知的领域游荡,没有方向,只是任由自己四处徘徊。她突兀地感到一阵阴寒,昏黝的空间中竟有了一丝光线,牵引着她进入另一个人的过去。
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站在水牢之中,及腰的水侵入他的肌肤,阴冷刺骨。水牢中的光线没有温度,映出男孩森然的脸,充满冷漠的眼眸。
似乎厌烦湿透的衣裳,他拧了拧袖口,蹙眉。眉宇间的幽蓝光芒照亮了这个被人遗弃的地方,冰冷的光使这个被高墙环绕的小小水牢显得更加阴森。他纵身跃起,跳出水面,身下的水在他降落的那极短的时间内结成了寒冰,散发着虚无的寒气。他安稳落下,俨然对寒冷没有了感觉,径自靠着墙壁坐着。
女子仿佛就在他的眼前,恍惚地注视着他。而他没有任何察觉,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的空虚,眼神寒冷如冰。
她想张口唤他,却寻不到自己拥有身体的实感,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男孩的眼睛不经意地眨了一下,随手化出一朵白色海棠。那抹白色是水牢中最为纯净的色彩,似焕发着明亮的光。可是,这微小的纯白在他的手中被无情地撕成碎片,如同他的心,碎裂成片。
男孩的时间在水牢中无声流逝,随着那些白色的一次次消失。终于有一天,他被带走了,似被高贵的人召唤。他被换上干净的衣服,梳理好灰色的长发,显露出一张罕见的洁净面容。
女子想跟去,却无力移动视线。她想随他而去,她想伴在他身旁。很快,耳边传来男孩的声音,不仅仅是冷漠,更多的是愤然,其中也不乏惧意。
“不要碰我!”
“我不要神剑!”
“穆圮!玎缕!”
他一味地狂叫,重复着简短的话……那些愤怒的吼叫终于他痛苦的呻吟。
女子听着他的声音,原本干涸的眼里竟然又流出了泪水。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胸口异常温暖,低下头去,发现手腕上出现了纯白的海棠花。
水牢中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使她的意识脱离了这个充满寂寞与悲伤的空间。
“泉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