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回归（3）（1 / 1）

九十二

元旦前，方屏到师大来了几次。在我避无可避的情况下，被她堵住了二次。

说实话，不管我做了什么，方屏虽然气恨，但只有她才是真正从来没有遗弃过我的人，只有在她的面前，我才可以稍稍找回昔日的我。我之所以躲她，是因为我在心里觉得愧对她，是因为我自作聪明地以为，她会像你和父母那样从心里对我失望、不再相信我会改变。

第一次，她劝我说，还是回家看看吧，毕竟是自己的父母，你回去再好好地向父母认个错，父母也许就原谅你了。

我摇摇头说，不是父母的关系，是我自己还没有原谅我自己，我还没有找到我今后该怎样干，我自己都没明白过来，又怎样去说服父母原谅我？

当方屏问我，你就真的不再想华丽了？

我的心当时就痛了一下，我怎么可能不会想你呢？只是你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不会再给我任何的希望了，那么，我何必又去打搅你，扰乱你平静的生活呢？我没有告诉方屏那天晚上的事情，因为她还不知道现在的你对我有着多大的恨，不知道你用一把新锁已经永远地将我拒绝再入你的心门。

我对方屏说，一切皆是缘，缘在情在，缘失情灭。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求到的。

第二次，是她来叫我元旦的时候同她一起回家。

我当时就苦笑，家？我现在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亲情、爱情已远远离我而去，或真或假的友情都被我挡在门外，现在唯一所有的就是你：方屏。还算是我今日可以放开心胸对待的人，我不愿再去伤父母的心，再去谈所谓的情，或者说，我还想保有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不愿自己也不愿别人再拿去随意地践踏。

方屏叹口气，没有再劝我。但她又接着说，华丽她母亲好像又在给她介绍朋友了。

我心凄苦，但我却对方屏说：那样也好啊，反正我们已经是没戏了，也许她会碰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也没有必要再去为我伤心、难过了。只是，我苦笑着摇摇头，到底最后还是让她的姐姐和母亲说中了，虽然不是我抛弃了她，但结局还是和她们预想的一样，到底还是我没有出息。

元旦一天的假，加上休息日一共三天的时间，我在一家酒店打下手。

新年，举家欢庆的、娶媳妇嫁闺女的、好友久别重逢的，人们一股脑地都涌进了酒店。我身处那种种欢闹中，眼之所见、耳之所闻，使我寒冷的内心更添一丝凄苦。

我于是就狠命地干活，这样才可以让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因为身体的疲惫消减头脑的胡思乱想，才可以安稳地睡上一会儿。

元旦过后，紧接着就是寒假、春节的来临。

同学们都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和家人团聚。只有我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同寝室的钱均、净植他们对我说，你如果不想回家的话，干脆就到我们家去过年吧。

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春节是阖家欢聚的日子，谁也不希望被一个外人打搅。何况，我也不愿去感受别人家庭的欢乐，来徒增我自己的悲哀。

看看期末考试已经结束，我翻出了孙铭的电话，在电话亭里给孙铭打了一个电话，当问明他今年也不会回家过年后，我对他说：等着我，我两天后过去。不待孙铭疑惑的发问，我挂断了电话。

在我要离开学校南下的时候，我来到方屏的学校。

方屏乍见我找她，十分高兴：你是不是来找我要和我一起回家呀？

我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把这个交给我家里，其他的你什么都别说。

方屏问我：那你去哪里？

我说：我自有我去的地方。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

说完，没有理会方屏的呼叫，径自推门离去。

除夕之夜，我和孙铭都喝醉了。

在我将发生在我身边的事全部向孙铭倒出来后，我对孙铭说：我现在可以真正地理解你当初离家的心情了。

孙铭说：我们都还是太年轻，什么是我们所应该需要和珍惜的，我们当初都没想明白。而当一切从我们身边流逝的时候，我们却只能徒劳地用双手向空气抓取。

我说：是啊，为什么一个人的成长一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呢？

孙铭道：不付出代价，你怎么能知道它珍贵呢？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我和孙铭各自斟上满满的一杯酒，双双跪在地上，遥向故乡，双手举杯过顶：

爸、妈、家乡的亲人们，不孝的儿子给你们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