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章 风府(1 / 1)
“见官,好,本姑娘也正有此意!”
话音刚落,却见一名白衣青年从围观人群中走出,向着那锦衣男子微一拱手,指着他身后道:“这位公子,那十两银子不就在你脚旁吗。”
锦衣男子挪挪步子,一锭银光闪闪的元宝正好在自己眼皮之下,面上泛红,赶忙收了拖着女子的手,向她拱手道歉:“在下鲁莽,还望姑娘见谅。”又对着风后道:“多谢公子提醒。”
女子似乎正要开口,却听风后抢话道:“一场误会而已,何必大动干戈。”
路人见没戏看了,一窝蜂散了,那锦衣男子也灰溜溜地离开现场,只留下那名似乎还带着怨气的女子对着风后道:“小女子多谢公子解围,可是公子何必自破钱财,就算见官也是那要饭的理亏。”
这小丫鬟眼神还真好,还以为自己扔那银子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不过风后想她眼神再好,也还是没识出他风家公子的身份。
“在下只是不想看到姑娘在这街上抛头露面,被这围观之人指指点点,所以索性只想着快点解决了这事。”
风后仍是有礼地拱手,却见那女子眼珠在自己脸上转了一圈,小脸微红,似乎也注意到方才有失矜持,喃喃道:“小女子名叫楚儿,不知该如何称呼公子,刚才冒失了,还请公子见谅,这十两纹银待我回到府上便还于公子。”
“在下排行老七,楚儿姑娘不必在意,这钱财本乃身外之物。”
楚儿却不听,强硬道:“七公子有礼了。可是公子为小女子解围,我非但不报答,还使得公子损了钱财,这与偷又有什么分别。我家府邸就在不远处,还望七公子不要再多加推却了。”
风后暗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风府座落在繁华之地,在这富商云集的蒲阪都,风府的门面实在算不上气派,只有门外一左一右两座大户人家必备的石狮,顶上简单地挂了几个灯笼,与周边一对比反而简陋地有些显眼。
风后站在门口等候,楚儿迈上台阶轻轻敲了三声,只见不多会儿大门从内开启,风后看到应门之人怔了片刻,听见那人用轻淡之音对着楚儿先开口道:“楚儿,等着你开饭,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
楚儿在他耳边呢喃几句,那人的视线逐渐移向风后,似乎也是一怔,可是面上很快又是一如既往地淡雅,微微颔首道:“七公子对这丫头有恩,所谓相请不如偶遇,不妨今晚就留在寒舍尝尝这丫头的手艺。”
楚儿听了他这话似乎比风后更加吃惊,可是也没反驳之意,她回头看了眼风后,绯红色再次扬上面颊,见风后点头答应,跟着兴匆匆跑进了府里。
风后是很自然地被那人迎进大门,只听他说他叫做琴师。
风后怎会没认出这位乐舞坊的活招牌,对于容貌人们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美或丑并无一个判断标准。他小时候看到琴师时,不只惊于他的美貌更惊奇他那与众皆异的灰瞳,如今再次见到这张毫无瑕疵的精致面庞,那双瞳的灰色似乎更浅了,缕缕青丝垂肩,没想到现在的琴师不仅相貌连气质都可以如此超脱凡尘。
难怪在途中,听见那些人提起乐舞坊的琴师时,除了说到他的七弦古琴乃天下无双之外,更多的是在议论这个琴师是如何如何地惊似仙人。
现下琴师就在眼前,风后暗自高兴,有这块活招牌在,他乐舞坊怎可能还不财源广进。
风府内与之七年前相比几乎无任何变化,不仅室内,甚至花园都是一尘不染通透明亮,室外花草修剪得精致,室内摆放的那些大大小小各有历史的乐器古玩,简约却看得出府上的用心。这风家的人,一向最注意细节。
进了堂屋,曾经的亲切之感再次如一波波回潮向风后袭来,他吮吸着屋里的空气,鼻子竟有了些酸意。
他与琴师面对面分别坐在两侧的座椅上,皆未张口说话,安静的氛围,让风后的鼻子更酸了。若是七年前态度再强硬些,自己是否就不会离开这座府邸,不会困在那不周山,不会遇上那个人。
楚儿忙完一半灶房工作,沏了壶茶笑脸盈盈地走进堂屋,见风后与琴师皆是一片沉默,似乎觉得当下有些不妥。他走到琴师旁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哝道:“你是主人家,都不说些话,难得来次客人,却把人家七公子晾在一旁,好生尴尬。”
琴师听了这话,含笑不语。
可能是这府上太过安静,楚儿的话全部收进风后的耳里,却在这时听见外面的大门一开一合,一名剑眉炯目的八尺英挺青年跟着走进了堂屋,楚儿看见他,高兴地介绍道:“应龙,这位是七公子。”
那人向着屋内扫视一眼,一张冷颜在看见风后时抽搐了一下,未回应楚儿的话,转身便离开了堂屋。
对于他的反应,风后诧异,一时还无法回过神,他怎么能对自己如此冷漠,明明小时候最爱粘在自己身边的便是他了。
糟了,风后觉得眼泪仿佛快被挤出来了。
只听琴师在一旁道:“公子不用在意,那姓箫的是在害羞。”
不光风后,连楚儿都听出了琴师这话的言外之意,她惶恐地问道:“琴师今天怎么说话不清不楚的。”
风后苦笑,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脱胎换骨的变化,在这几个曾经朝夕相处的人面前,一眼便被识破了身份。
琴师继续道:“公子既然回来了,怎还能忍着不与我们相认。”
语落,楚儿不可置信地捂着嘴,瞬间已是泪流满面。
她此刻也顾不上身份,朝着风后的怀里猛扑了去,抱着面前苦等了数年的人,哽咽道:“公子,真的是你吗,老爷夫人去世后,一直都没公子的音讯,府上都好担心,楚儿天天烧香拜佛,为的就是公子你能平安回来,可是公子却还有心思骗楚儿。公子似乎清瘦了不少,公子这些日子没楚儿在身边伺候着可曾过得好……”她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玄女门的天师以后皆会掌握神农氏的命脉,所以他成为天师之事除了爹娘外府上无一人知道,他们只知风后因为体弱被送去了更适合养病的乡下,至于具体在哪儿却不知,也只有爹娘每年会与风后书信联系。
两年前风家老爷和夫人不幸遇难,风府上与风后也算是彻底断了联系,可是他们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撑起了风家,一如既往地等待着他回来。
风后拍着不停抽噎着的楚儿的背,向琴师问道:“舞姬那疯丫头和隶掌柜呢。”
“疯丫头和隶掌柜去邻县谈生意了,过两日便会回来。”
风后点了点头,道:“待我去祠堂拜拜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