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十九章(1 / 1)
西施谩道浣春纱,
碧玉今时斗丽华。
眉黛夺将萱草色,
红裙妒杀石榴花。
运来楼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钱凝风叹了口气率先走出门,护卫们已经被打发到运来楼旁的客栈安顿,她骑着马,马儿缓步的前行,此时正是日落时分,街上行人匆匆,该收铺的收铺,该回家的回家,街上少了早市的喧哗,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骑在马上的钱凝风,回头看了看落在不远处的彼得,扬手示意他跟上,轻轻一夹马腹,马儿便小跑起来。
当然,在大街上她也不能草菅人命的策马狂奔,马儿只是小跑着前进,拐了四五个弯,钱凝风微收马缰,马儿便慢下了脚步,放眼看去这条街上全是酒楼,此时这里的景致与街外有所不同,街道上几乎无人行走,只有三三两两的伙计准备着开店,有些酒楼已经开始挂上红色的灯笼准备开门迎客,有些则刚刚打开门。
黑色的骏马在安静的街道上踱步,钱凝风把马停在一栋精致的楼门前,楼门上挂着“忘忧阁”。
“忘忧阁”在这条满是雕门画柱小楼的街上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只是众多小楼中毫不起眼的一家,此时门刚打开,一个伙计正在打扫前门,钱凝风飞身下马,伙计看了她一眼,媚涎的笑着迎了上来“钱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喊嬷嬷。”说罢便把钱凝风让进店内后高声的对里面喊“嬷嬷,钱公子来了。”
“公子,您来啦~好久不见,该不是把我给忘了吧。”一把爽朗的女声从二楼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随着声音而来。
钱凝风让一同来的彼得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还没等楼上的嬷嬷下来,店里的伙计便殷勤的送上茶水,一身金线绣边的红色比甲,下身是一条翠绿的八褶裙,头上插了一头金钗莹翠,脸上白花花的脂粉已经把本来的面目全部遮盖,殷红的嘴唇在脸上显得份外的俗艳。
彼得看着楼上来人的尊容,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惊讶,钱凝风斜了他一眼,笑着对来人说“凤姨,给我这位贵客安排点乐子吧。”
“死相啊你,有多久没来,想死老娘了。”说罢一手指边戳向钱凝风的额间 ,染成血红的指甲在轻戳在她额间。
凤姨手上带着浓重香味的手帕一甩,高声的便喊“灯红、柳绿快下来见客。”转头便坐在钱凝风身旁,笑着打量坐在对面的彼得“公子,你的朋友生得可真俊俏,可便宜了哪两个小蹄子了。”说罢半掩起嘴呵呵的笑了起来。
“哎~~嬷嬷,来了。”几乎是同时,两把娇滴滴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随即看到两名唐装女子款款而下。
灯火下两名唐装女子酥胸半露,肩膀上搭了条薄纱,下身是同色的纱裙,走路间若隐若现的看到期间的两条玉腿,脸上的妆浓淡适宜,头上也只是素雅的斜插了一根玉簪,并无它物,远看有几分清丽,如果不是周围环境,光看这两名唐装女子,非让人以为自己身在唐朝不可。
“凤姨~来了新货色,不留给凝风,反倒招呼起别人来,看到俊俏郎君便走不动了?”钱凝风轻佻的用扇柄挑了挑凤姨的下巴,笑着说。
“你这死鬼,一来就说这些扫兴话,我什么时候不把最好的留给你,跟我来。”说罢拉起钱凝风的手就往二楼厢房去,边走还边说“灯红、柳绿好好伺候贵客。”
“随意,挂我帐上。”钱凝风对彼得挤了一个你是男人你懂的笑容,也没管彼得明白不明白,便跟着凤姨上楼。
彼得看着身旁一左一右的两位娇媚女子,傻子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反正他也是男人,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之理?眯了眯那双翠绿的眸子,看着钱凝风消失在二楼的厢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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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厢门,原本一脸媚俗的凤姨表情立刻凝重起来,向一入门便坐在厢房主位的钱凝风行礼“老身,见过小姐。”
“凤姨见外了。”钱凝风挥手让她起来。“早前我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么?”
“小姐,属下无能,只查到兴源行大掌柜与云南的药商有过几次接触,兴源行并没有走白药的货路,我怀疑其中有腻。”
“你为我钱家终日在风尘中打滚实在辱没,实在不必说这种自责的话,消息能打听到是好,没能打听到也别自责。”
“小姐快别这样说,我这种风尘女子,如若不是当日夫人仗义出手,估计也不知是骨埋何方了,能在京城为小姐效犬马之劳便知足了,何来辱没。”凤姨豪气的摆了摆手接着又道“这忘忧阁一向来的都不是些达官贵人,多是些富商小吏,可最近2个月内四九城内的六王爷统共来了3次,如果不是他每次都只坐大堂听曲,没点姑娘,我也不会特意找人去查,看他的样子似乎在等什么人似的。”
钱凝风沉吟了一下道“他到底要干什么?”难道是知道自己是忘忧阁的主人,想在这里守株待兔等自己?没理由啊!
在钱凝风正在纠结当口,厢门被敲响“嬷嬷,那个只听曲的六王爷又来了,你要不要亲自去招呼一下。”
凤姨与钱凝风对视一眼,钱凝风便点了点头道“你去吧,让丽华过来给我弹首曲子吧。”
“是”凤姨轻声应了,退出厢房。
钱凝风走到湘妃塌上半躺在上面,不稍片刻,一只芊芊玉手推开了厢房门,走进一名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有一头丰泽乌黑的长发,浅蓝色的绸带松垮垮的挽了一个发髻,发髻上并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插了一朵红色的绢花,白皙无暇的皮肤好似吹弹可破,尖尖的瓜子脸上有着一双大大的单风眼,迷人且媚人,一进门那双媚眼便风情万种的扫了湘妃塌上的钱凝风一眼,抿了抿唇盈盈下拜后才道“公子,奴家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婢女,一个抱着一把古琴,一个手上举着托盘,托盘中是一壶酒和一些吃食。
“公子今天想听奴家弹什么?”丽华眼波流转间,接过婢女手上的琴,轻轻放在琴架上,芊芊素手在琴上一划,那珠落银盘般的响声立刻响起。
“平沙落雁吧”钱凝风正眼也没看坐在琴架旁的丽华,半闭着眼睛对她说。
“是,公子。”低柔的女声应毕后,琴声骤然响起。
丽华的琴技师承广陵派的一代宗师,这曲平沙落雁在她手中曲调悠扬流畅,其间时隐时现的雁鸣,群雁高飞的景致跃然耳中,那沙平水远,意适心闲,朋侣无猜,雌雄有叙曲调□□尽在她指尖舒展,五指轻捻“挣”的一声脆响,这首平沙落雁算是弹完了。
捻裙起身千娇万媚的朝湘妃塌一福,剪水秋眸看向塌上半眯着眼睛半躺半睡的青年,嘴唇动了动欲语还休,但最终还是无声的合上了唇,盈盈碎步的走到塌边。
“公子,让奴家侍奉你可好。”说罢手抚上了钱凝风的小腿,为她脱掉靴子。
钱凝风微睁原本半眯的眼睛,扫了一下抚上自己衣摆的丽华,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正了正身子,伸手把丽华扶坐到塌上“你这又是何苦呢?女人青春易逝,这些年我一直让你从良去过正经日子,为什么就不肯听呢?”
丽华双目含情,微嗔的看着她“奴家自知满身污秽,不求能得公子青眼,但求能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你这又何苦呢?我何曾觉得你满身污秽?虽说是家道中落,被迫沦落风尘,可到底是出身官家,你就随我离开这忘忧阁吧,我认你为义妹,虽说我钱家不是什么名门贵胄,但也富甲一方。”
“多谢公子抬爱,奴家是这忘忧阁头牌,愿为公子效鞍前马后之劳。”说罢起身盈盈的下拜,秋目含水的扫了钱凝风一眼又道“让奴家给公子再弹一曲吧。”
没等钱凝风回应,丽华便又坐到琴架前,素手轻捻一串铮铮声随手下动作流泻于房间中,一曲高山流水伴随着丽华轻启朱唇边弹边唱了起来“忆昔去年春,江边曾会君,今日重来访,不见知音人,但见一杯土,惨然伤我心!伤心伤心复伤心,不忍泪珠纷,来欢去何苦,江畔起愁云,子期子期兮,你我千金义,历尽天涯无足语,此曲终兮不复弹,三尺瑶琴为君死!”一曲将罢,素手一勾,一声刺耳的断弦声划破了原本凄怆气氛,这曲高山流水骤然而止,素手上顷刻间便涌出血滴,滴滴嗒嗒的落到遥琴上。
丽华捻裙告罪“公子恕罪。”
钱凝风终于从塌上坐起来,正眼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手上的血已经滴到裙子上,如点点地梅花洒落雪地,低声说“何罪之有,快快请起,先处理手上的伤要紧。”说完也没有起身扶人的意思,依旧坐在塌上没动。
丽华跪在地上久久不动,见她依旧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踉跄的站起来,微福了福身子,扬起头走出房间,霎时,房间便只剩下钱凝风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