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41）都在还债（1 / 1）
佟晓曦不安的看着时间，也看着对面的男人一杯一杯的将自己灌醉。
这顿饭从晚上八点吃到十点整整两个小时，她没动几口，也一直心不在焉。其实就在项寒开口之前，她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他的邀请，可最终还是心软了。因为她看到的不是一个失恋失婚失业的男人，而是一个失去儿子监护权，甚至失去了探望权的父亲。原来父爱是一种很深沉的感情，它不像母爱那样随时都可以用语言去表达，告诉孩子妈妈有多爱你。父爱是沉淀在心里的一种情感，很深很浓。可就是这种又深又浓郁的爱有时候只能体现在一个瞬间的眼神或者一个简单的动作上。而且这种爱不仅仅全是快乐，有时候也有无奈，甚至悲哀……
夜深了，项寒已不胜酒力趴着睡着了。窗外是星朗的夜空，而窗下他却双臂瘫在桌子上，憔悴的脸被冰冷的桌面挤压的有些变形。
此刻他的落寞和孤独有谁来疼？
佟晓曦险些为眼前的画面落泪。当然她难过也不仅仅是因为此时此刻失魂落魄的项寒，她也想到了蓝城，想到他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夜晚，独自一个人喝醉，一个人想念她跟孩子？其实有时候男人远远没有外表看起来坚强，他们的坚定也更多的是源于女人的温柔，否则他们的意志也会渐渐薄弱，会不知不觉的消沉下去。这段时间她就亲眼见蓝城从蓝叔叔向爸爸这个身份转换过程中的艰难，甚至带着那么一点点卑微，随着他和湛湛越来越多的相处，他的脆弱的一面也越来越容易表现出来，佟晓曦甚至感觉他连掩饰都不屑掩饰了，或者说已经无力掩饰。
她走过去拍了拍项寒，丝毫没有反应。这家伙醉酒前话极其之多，可酒品却好的惊人，醉了以后连个动静都懒得再发。佟晓曦给报社的一位单身的男士打了电话，她已经来不及考虑是否给别人添了麻烦，毕竟面对这样的项寒她束手无策。两个人在一起共事也有段时间了，在工作上甚至一些细节方面的事情上，确实已经培养出了些许的默契，他也是佟晓曦除了蓝城以外交往最多的一个男人，对他没有特别的烦感但也没有特别的好感，印象只是不好不坏而已。偶尔，他们也算是一个谈得来的朋友。一段时间，报社也传出了关于他们之间的一些风言风语，她一直觉得问心无愧便没有去理会太多，对于蓝城今天在她面前毫不掩饰的吃醋，她只是觉得自己有和异性来往的自由，如果蓝城对她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也枉费这么多年，她只守着儿子为他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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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项寒送回家后，佟晓曦回到父母居住的小区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令人奇怪的是蓝城的车竟然停在楼下，车里漆黑一片。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拍了拍车窗，没有声音。再用力，一阵阵警报声在安静的小区内突兀的响起，让她确定车内没人。她又抬头望了望那扇自家的窗子，里面透着明亮的灯火，心里有一点点悸动。
脚步轻快的上楼，用钥匙打开家门，果然从客厅飘来了酒菜的香味，同时传出老爸的声音。
“城子，咱爷俩不是第一喝酒了，但就属今天喝得高兴。我对你没别的要求，好好的对我女儿和外孙。这男人最大的出息就是宁可自己苦死累死，也要让老婆和孩子过上好日子。这好日子啊，可并不一定非要荣华富贵，就是过着高兴，舒心……别再让我女儿哭，听到没？”
“爸，我知道了。”
“光知道有个屁用，这么晚了还让你老婆出去加班，去给别的男人卖命，你还是个男人不是了？”
佟晓曦怎么听怎么觉得老爸这话像是在挑事，两个人应该是没少喝吧。她笑着走进屋，刚好看到蓝城站起来，一本正经的对老爸说“爸，我现在就去接她，接不回来这个男人我也不做了。”
“噗……”佟晓曦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哪里是平日里张扬跋扈的蓝总，分明是个在长辈面前任性的孩子。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蓝城在她老爸面前如此放松。
一道灯光打过来映在蓝城的脸上，平静如水。只有从那双微微迷蒙的眼睛才能看出他喝了不少的酒。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她此刻站在面前，蓝城的脸上渐渐被镀上一层温柔之色，最让佟晓曦尴尬的是，在老爸面前他竟然久久的赤/裸裸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她略微低下头比刚刚进门时显得更加淡定，问“湛湛呢？”
“睡了。”蓝城指了指卧室，依然傻傻的望着她，脸上不知不觉漾起笑意。
“少喝点。”她把背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很自然的走到蓝城身边嗅了嗅。或许是酒浓爱也浓，他们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一个随意又自然的动作便能让彼此不再去记恨。蓝城甚至忽略了女人去加班时，自己翻江倒海的醋意。此刻只感觉到有些醉了，是真的喝多了还是来自女人身上传来的馨香？他微微一笑，乖乖的把手里的酒杯放下，却惹来了佟万良的不满。
“丫头，你从进屋到现在没有一句话是关心你老爸的。”
“……”
两人无语的笑，却又听到来自佟万良威严的命令“城子，咱爷俩把这杯酒干了。今天老婆的话可以不听，但以后要记得听。”
蓝城忙不迭的点了点头，又重新端起酒杯却已不再大口大口的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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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晓曦笑了笑，撇下客厅的两个人走去卧室。昏黄的灯光下老妈正拿着一把小扇子，坐在湛湛身边一下一下轻柔的扇着。湛湛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白嫩嫩的小脸上投下一个浓密的暗影，一只小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抓住外婆的衣服不放，就连小嘴巴也抿成了弯曲的弧度。或许是因为今天蓝叔叔在，所以睡得格外塌实，香甜。
佟晓曦走过去从老妈手里接过扇子，坐了下来问“怎么不打空调，这么热的天。”
“蓝城说湛湛洗澡的时候打喷嚏了，不让开。”
“什么人啊，眼里就他儿子，想把别人热死啊。”她自己也没想这句‘他儿子’说得这么顺口。
“你嫌热去别的房间，孩子的房间本来不该打空调。”陈清华从女儿手里抢过扇子，一边给湛湛继续扇凉一边又道“蓝城是个难得的好爸爸，一进门就一直陪着孩子玩，给孩子洗澡的时候把自己的衬衫全弄湿了，让他换下来他还不好意思脱，就那么直接用身子给烘干的。你们也是，到现在湛湛还一口一个蓝叔叔那么叫着，什么时候让孩子叫他爸爸？”
“爸爸也不是说叫就叫的，得给孩子一个过程啊。”
“我看你也该折腾够了吧，蓝城已经是现在男人中缺点比较少的了，你再倔下去恐怕这个男人迟早被别的女人拐跑，到时候你就等着哭吧。你倒是没什么，可怜我的外孙了。”陈清华说着用手把湛湛身上的毛巾被往下拉拉。这还是蓝城出去前给湛湛盖上的，他只知道疼儿子却不知道怎样疼，大热的天给孩子捂得严严实实，说是怕给冻着。看来孩子身边父母是缺一不可的，她和老伴也商量了不止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给他们小夫妻之间造成矛盾和障碍了，对于他们曾经的离婚，做父母的也不是没有责任。
不知什么时候，蓝城走近房间，陈清华站起来把扇子递给女儿，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床边顷刻间沉了下去，一道带着浓浓酒味的呼吸喷在佟晓曦的脖子上。蓝城把头抵在她的颈窝，两个人一直沉默，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许久，佟晓曦才动了动酸痛的肩膀，轻声问“你睡了？”
“没。”蓝城换个位置继续用下颌抵住她“看儿子睡呢。”
“晚上睡在这里，还是坐一会就回去？”
“我回去。”蓝城说完，把头从佟晓曦的肩膀挪开，又解释说“这里房间太少了，以咱俩现在的关系我留下来不合适。等‘城之光’小区建成，咱把爸妈接过去，一家人住一起，这样湛湛也开心了。”
“你想的美，反正我和儿子哪都不去。”
见女人鼓着白皙的脸颊，一副故意气他的样子，蓝城一笑，抬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你不把发头蓄长，我还不想娶你进门呢。”说着，他站起来，去亲儿子的脸，被佟晓曦一把推开“不许带着酒气接近我儿子，把孩子都给熏成小酒鬼了。”
“……”蓝城愣了下神，又是一笑“我还没问你呢，这么晚回来身上还带着酒味。你是加班去了？还是酒足饭饱去了？”
“我愿意。现在我是单身，你没权利约束我。”
“单身？你是单身妈妈。”蓝城不以为然提醒她“早晚我会重新拿回这个权利，约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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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蓝城送出门后，佟晓曦回到窗子前看楼下那道被路灯拉长的身影，身影也仰起头对着她的方向看了看，突然一股心酸在她心头漫起。浮华与富贵也好，纷争和矛盾也好，其实都是虚无的东西，而人这辈子能抓住的快乐又有多少？她与蓝城到底是相爱的，即使分开这么多年，那种相互对视时的心动从来没有改变过。
蓝城自然是喝多了，连脚步都有些漂浮。这些年各种醉酒的滋味他都尝过，除了心痛就是身体上的难受。而今天他还是第一次醉得这么幸福。其实在女人从客厅去卧室时，他看到她的包放在沙发上，也许是掏了钥匙开门忘记将拉锁拉上，包是敞开的，里面露出一个他熟悉品牌的盒子。他好奇的把它拿出来打开后，才知道是个墨绿的皮夹，和五年前她送的那款颜色一样，是他最喜欢的颜色。他知道这个品牌价值不菲，可以女人现在的消费观念，就连化妆品用的都是中低档的牌子，她也只有在给湛湛买东西时不去计较价钱。蓝城当时心里一暖，一种久违的被人疼爱的感觉又重新回到心头。
此刻，他看着窗口的女人，一种难以言表的感动。他自然知道女人是舍不得他，当然也是监督怕他酒后醉驾。他朝窗口笑了一下，便转头朝路边走去，在星月的昏暗里他的心却豁然开朗。耳边一直回荡佟万良的话“人是背负着债务来到这个世上的，人的一生也是一个还债的过程，债还完了人才会轻松的走，如果还不完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