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38）各自无奈（1 / 1）
蓝城没有回答佟晓曦的质问，而是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温柔,近乎宠溺的看着她，似乎在说，乖，别闹了。其实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更愿意把她当作是在与自己闹情绪的小孩子，而不愿意承认她是在关键时刻将自己推向风口浪尖的女人。
可此刻佟晓曦却全然装做没看见，她不喜欢蓝城总是高高在上，以一种施予者的身份示人。于是就在蓝城转身即将离开时，她又逼迫的追问道“蓝总，您不打算给T城的市民一个合理的交代吗？您的沉默我可以理解成是对亡者以及家属的愧疚吗？又或者说您心里根本就没有愧疚这两个字，您觉得金钱可以解决的问题便不是问题，其中包括安抚一个已逝的生命？”
蓝城身体一滞，又慢慢的转过身来，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就是因为尊重这两字，我才不想在得到结论之前发表个人意见。佟记者，我的回答还令你满意？”说着，他又对佟晓曦微微一笑，只是这个笑容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和刚刚的目光截然不同。
佟晓曦一时间恍惚，眼前除了他光洁骄傲的下颌,似乎看不清楚他任何表情。待她想要进一步探究时，留给她的却只是一个笔直骄傲的背影……
佟晓曦无措的站在原地，这时蓝龙集团处理此事的负责人和二十几名保安把所有的记者都阻拦在这里，“请各位媒体朋友不要干扰蓝总的工作，作为蓝龙集团的发言人，我完全可以代表集团向各位郑重承诺，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给死者家属和所有关注此事的人一个满意的结果。”
“你所谓满意的结果就是处理后事和赔偿吗？请问蓝龙集团以及蓝总个人是怎样看待一个生命的？”或许是因为有一个记者站出来的关系，此刻已经有几家媒体为死者家属向蓝龙集团进行声讨了，周遭顿时嘈杂起来。
负责人却依旧一脸平静，滔滔不绝道“我们蓝龙集团一直是严格的按照国家和市政府的拆迁制度行事，对于所有动迁户的赔偿也都是在合理的基础上给以更宽厚的补偿。大家都知道，拆迁工作对于所有的开发商来说都会遇到很多困难和无奈，每耽搁一天不仅仅是企业的经济损失以高额倍增，也为本市的城市建设带来不便和阻碍。我们蓝龙集团也不例外，在拆迁工作上一直本着求同存异小心翼翼的行事，而这次的意外蓝总也深表痛心，除了按程序去做以外，蓝总也以个人名义出资给死者家属以最大安慰……希望各位媒体朋友对此事能给以正面的报道，相互理解吧……”
佟晓曦没有注意负责人讲了些什么，她的目光和思绪只集中在离去的背影身上，直到蓝城他坐进车里，也直到车子开走的最后一刻，他也没再回过头来看她。她清楚，如果说五年前蓝城的骄傲更多的是因为年轻气盛，那么眼前的他却真的是被自己伤到了。再强势的男人可以抵挡一切外界的压力，却惟独不能忍受身边人的背叛和出卖。而自己到底是因为出于一个职业记者的本能，还是对于蓝城这些年来给她的亏欠和前几天发生的事不能释怀呢？或许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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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城坐在车里，烦躁的扯了扯领带，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枚扣子，可还是感觉压抑的透不过气来。就在不久前他还得意的说,女人不舍得背叛他,此刻却恍如隔世了，而那些得意在人前却成了一种笑话……
直到猴子递了支烟过来，蓝城才摆了摆手，道“戒了。”
猴子没有再说话，只是偷偷看了一眼蓝城脸上的疲惫。有毅力戒掉烟的人，未必能狠下心戒掉爱情，狠下心戒掉爱情的人，却无法戒掉亲情。和他相处这么多年，他一直觉得蓝城是打不倒的男人，前提是在佟晓曦的事情上除外。只是这里天两个人又怎么了，蓝城到底知不知道湛湛是他的亲生骨肉？他这个外人该不该再多一次嘴？想到这，他试探性的问道“去幼儿园接孩子吗？”
蓝城一顿，抬起手看了看时间有叹了口气道“算了，他妈妈现在应该是去接了。”说完他微微闭上眼睛，无力的将头抵在车座的靠背上。对于佟晓曦的决定他除了尊重只能是尊重。这些年，她为了他们的儿子，将她女人最好的年华全部给了艰辛和寂寞，与之相比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求父亲的身份？对他这个不称职的爸爸来说，或许血缘只是意味着义务和责任，并不代表权利。
“去潜龙湾洗浴。”猴子对司机吩咐完，见蓝城没有反对，又道“刮痧和火罐对消除感冒，缓解压力有好处。再说，别人不了解佟晓曦你还不了解吗？有些事也不能急于一时。”
蓝城只是闭目养神，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猴子知道他能接受什么不能接受什么，便打电话只是预约了按摩师，又自做主张的叫了些朋友在潜龙湾洗浴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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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幼儿园门前没有见到蓝叔叔，湛湛便没有嚷着要妈妈带他去吃鲜奶牛肉丁。回到家吃过晚饭，他不吵不闹的乖乖任妈妈给他洗澡。佟晓曦自然知道他表现的乖定是有所要求。只是等了好半天，湛湛只是用两只小手不停的摆弄着水里的橡皮小鸭子，迟迟不肯说。又过了好一会，他突然问道“妈妈，蓝叔叔会不会和小鸭子一样，自己在家很害怕？”
佟晓曦心里微颤，这么小的孩子就懂得大人的寂寞了？又或者说他已经开始知道心疼他的蓝叔叔了？
“妈妈，咱们去看蓝叔叔好不好？”
儿子果然提出了很苛刻的要求，佟晓曦急忙拒绝道“太晚了，蓝叔叔在办公室工作呢，而且身边有很多叔叔阿姨陪着他，不会害怕。”
“妈妈，蓝叔叔不是说，晚上工作时只要湛湛和妈妈陪吗？今天为什么要叔叔阿姨陪？”
“有些工作是需要和别人一起合作完成的呀？等湛湛长大了就知道了。”
“那湛湛长大了要工作，是不是就只剩下妈妈一个人了？”
“……不是，”佟晓曦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把湿淋淋的小身子搂进怀里，柔声道“等将来湛湛长大了，工作了，妈妈也在身边陪你好不好？”
“好。”湛湛乖乖的把湿漉漉的小脑袋拱在她的颈窝，又提出了第二个要求“妈妈，一会咱们给蓝叔叔打个电话吧，问他有没有乖乖吃饭……”
“好，等湛湛洗完澡咱们就打。”儿子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她想起了蓝城，他有时也会像小孩子一样把头抵在她的肩窝里，拱来拱去提些让人无法拒绝的要求。
洗过澡后，佟晓曦用大浴巾把儿子包好抱到床上，便把电话递到他手里。湛湛一边熟练的翻着蓝叔叔的名字，一边咧着小嘴笑，可就这样简单的笑容却把佟晓曦的心刺得生疼，甚至不忍再看。没过一会，她听见湛湛失望的说道“蓝叔叔的电话关机了。”
“……”
这倒是让佟晓曦有些意外，心里也有种失落甚至害怕，就像她一个人走在黑夜里，突然转身发现一直在身后保护她的那个人，此刻没有跟随上来。她有些无措的看着儿子，儿子也在不安的看她，似乎要妈妈给他一个答案。她这才意识到自从蓝城走进她与儿子的生活中，自己已经有意无意把身上的重担卸给了蓝城，让儿子更多的去依赖他。可现在这个所谓的爸爸不在身边，她便又成了儿子唯一的依靠。想到这，她立刻调整了一下心态，一边用干毛巾给儿子擦拭头发，一边笑着说“蓝叔叔电话可能没电了，等他知道我们打电话了，一定会打回来的。”
“那……为什么妈妈的电话从来没有停过电？”湛湛歪着小脑袋向她求解释。
“妈妈的电话有时候也会没电，只是你没有碰到啊。”
原来这世上最温暖的一句话便是“我会24小时为你开机。”并且对方真的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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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透过窗子‘城之光’的璀璨光芒依然清晰可见。佟晓曦哄着儿子熟睡后，在他粉嫩嫩的小脸蛋轻轻的亲上两口，一下是为了自己，另一下是替蓝城亲的。因为没能和蓝叔叔通上电话，湛湛就连睡梦中嘴巴都微微撅着，令人心痛又惹人怜爱。她又呆呆的看了一会才下床拿来了电脑，把今天的采访稿子写完。
对于这次意外事件，她知道政府有政府的难处，开发商有开发商的难处，但是作为舆论导向的媒体她认为有些时候有必要也有责任为弱势群体争取一些尊严和利益。另外她认为蓝城变了，倒不是变好或者变坏了，只是觉得他现在像个被宠坏的孩子，需要严厉的声音给他一些提醒和警告，或许她更怕的是，男人不小心犯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就像当年爸爸一样。
写完稿子，她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虽然里面的语言有些犀利，但通篇没有提到蓝龙公司和蓝城的名字，只是借某集团这次拆迁事件造成的悲剧影射了一下现实社会存在的弊端，和呼吁有关部门在按规定办事的基础上，适当的考虑和维护一下弱势群体的利益。
当她打开信箱把稿件存进去时，才发现里面有一封邮件，是项寒六点时发给她的，要求她今天晚上务必将稿子发到他的信箱。佟晓曦没有多想便点了发送，没过一会，对方竟然有了回应：还没睡吗？如果不困就上□□吧，讨论一下关于这篇稿子的问题。
这好象没有商量的余地。佟晓曦想了想输进密码，待她的□□刚刚上线，对方便迫不及待的发来消息：这篇稿子写的太含蓄了，需要修改一下。
佟晓曦：你看着办吧，但不方便用我的名字，也不能偏离事实。
项寒：说一下理由。
佟晓曦：我不否认是因为蓝城，不想伤他太深。
项寒：怎么？最近你们在感情上出了问题？
佟晓曦：没什么，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没有考虑好该怎么处理。
项寒：不处理，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佟晓曦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便下线了，不处理是最好的处理办法？谈何容易。如果没有湛湛或许一切都变得简单容易得多吧。就在她刚要解衣上床睡觉时，却意外接到蓝城的电话，她压低了声音，重新给儿子掖了掖被角，便悄悄走去了阳台。
城市的夜有些清冷，仿佛夜空的星星也显得稀疏了许多，男人好象喝了点酒，尽管他刻意把话说得清晰沉稳，可佟晓曦还是听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助和委屈的情绪。
“我和猴子几个人去潜龙湾洗浴了，刚刚知道电话没电。”
“嗯。”
“我给湛湛买了玩具和一些吃的，一会送过去你放在他床头吧，让他醒来时知道蓝叔叔晚上回去过，陪过他了……”
“好。”
“要我送过去，还是要司机？”
“……”佟晓曦想想道“叫司机跑一趟吧。”其实她在担心，怕他酒后驾车。可蓝城似乎因为喝了酒，脑子并不灵光没有理解到这一点，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司机将玩具和一些吃的送过来，蓝城似乎又要把商场搬进家的感觉，大大小小堆满了屋子。让佟晓曦意外的是，他竟然买了两只一米多高的熊毛仔，一只咖啡色的一只纯白色的。尽管蓝城没有提到，但佟晓曦却清楚的知道一只是送给湛湛的，另一只是送给她的。她想了想，把咖啡色的那只抱进自己的房间，摆在床上，似乎占去了床的半侧，她突然领悟了蓝城的用意，除了想笑还有点无奈。
难道他不懂有些东西是无法替代的吗？
最后，她把白色的大熊摆在儿子的身边，淡蓝色的床铺上，儿子小小的身子和大白熊紧紧靠在一起，小脑袋微微歪着顶着白熊的脑袋，幸福的画面要人想要流泪。
这一次，蓝城到底是用了心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