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断箭故事(1 / 1)
听说天使姐姐留下来陪自己,秦朗兴奋不已,他开心地从床底、壁橱里拿出很多好吃的东西分给小慧。
看到他的兴奋热情,小慧心里暖暖的;但看到他单薄的身躯,苍白的面容,她的心底又没来由的一阵心酸。
窗外夜色渐浓。
明亮的灯光安静地洒照在白色的病房里。
为了更方便地照看秦朗,小慧把两张病床推到了一起。
经过一番简单的洗刷后,他们并肩倚靠在床背上,开心地说笑着。
“姐姐你是从天堂来的对吗?那你能告诉我天堂是什么样子的吗?”秦朗期待而兴奋地看着她,“是不是像西游记、宝莲灯上演的那样,有很多花草、很多仙鹤,还有很多蟠桃、很多神仙啊?”
她看着他纯真的小脸,小慧不由得轻笑点头,“和你想象的差不多吧,天堂就在悠悠的白云之上,广廖的九重天中,它的确很美,那里有很多衣袂飘飘的神仙姐姐,那里有很多的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那里有很多的琼台玉阁,还有几千年开花,几千年结果的蟠桃树,但天堂里很清冷,它没有人间的繁华热闹。”小慧若有所思地说,她想自己说的也许是对的,不然七仙女怎么动了凡心私自下凡呢?
“姐姐,蟠桃树什么时候结蟠桃啊?我好想吃一个,那样我就健健康康的了,还可以长命百岁呢。”小男孩可爱地笑了。
小慧的嘴角又轻轻的弯起,“这恐怕要长很久呢,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更何况蟠桃树十年前才结了果子,现在才刚发芽……”
“啊——”秦朗吃惊地张大嘴巴,“那岂不是要等很久啊?可我不知还能活多久呢?”他声音低低的,充满了依恋和不舍,还有一丝的恐惧。
小慧望着他,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一阵闷痛。她伸出手轻柔而爱恋地抚摸他的头颅,“秦朗不要这样好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上帝不是要姐姐来看你了吗?不是要姐姐来陪你了吗?拿出勇气来啊?”
“嗯!我知道的天使姐姐,我不怕,因为还有你,还有上帝帮助我呢。”男孩一脸与年龄不相称的自信、坚毅。
“对啊,别多想了,快睡觉吧。”小慧顺手把他拉进被窝里,为他掖好被子。
男孩乖巧的点点头,听话地闭上眼睛,但转眼又睁开了,担心地说:“姐姐,我不敢睡,我怕我睡着了,你就从窗户里飞走了。”
小慧皱皱眉,哑然失笑,“不会的,姐姐一定在这里守护你到天亮,别多想了,快睡吧。”
“姐姐你的……你的翅膀呢?我能看看吗?它是白色的吗?大不大啊?”男孩一把掀开被子,好奇地摸索她的后背。
小慧一脸的难为情,“不行的,上帝特别叮嘱我们不能让人类见到我们的翅膀的,如果一旦被人类看到了,我们都永远变不回去了,也将受到上帝最大的惩罚。姐姐可以坦白地告诉你,姐姐的翅膀是白色的,但来到人间后翅膀都变成了手臂。”
“是吗?”男孩抓住小慧的手臂好奇地翻来翻去,“那我不看了,但我要枕着你的翅膀睡,这样你就不会飞走了。”
小慧笑了,任由他把手臂枕在脑后。
白色的病房里安静无声。
他们闭上眼睛,可以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姐姐,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每天晚上我都希望能听到有趣的故事。”
“那好吧!让姐姐想想讲什么呢?”小慧望着炫目的灯光,极力在大脑里搜索。几分种后,她喃喃地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春秋战国时代,相传有一位父亲和他的儿子一同出征打仗。父亲南征北战,奋勇杀敌,战功赫赫,所向披靡,很快就做了将军,可儿子呢?还一直是一个马前卒。一天,又一次战鼓雷鸣,响亮的号角又再度吹起,只见父亲庄严地托起一个箭囊,其中插着一只箭。父亲郑重地对儿子说,这是家袭宝箭,只要你配带身边,力量就会无穷,但切记切记,无论什么时候,千万不可以抽出来。
“姐姐、姐姐——家袭宝箭是什么呢?”小男孩迫不及待地打断她的话。
“家袭宝箭应该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传家之宝吧!”小慧顿了顿又继续说:“那是一个极其精美的箭囊,是用厚牛皮打制,镶着幽幽泛光的铜边儿,再看露出的箭尾。一眼便能认定用上等的孔雀羽毛制作。儿子喜上眉梢,贪婪地推想箭杆、箭头的模样,耳旁仿佛嗖嗖地箭声掠过,敌方的主帅应声落马而毙。
果然,配带宝箭的儿子英勇非凡,一马当先,奋不顾身,率先冲进敌营,所向披靡。当鸣金收兵的号角吹响时,看看胜卷在握,儿子再也禁不住得胜的豪气,完全背弃了父亲的叮嘱,强烈的欲望驱赶着他呼地一声就拔出宝箭,试图看个究竟。但——骤然间他惊呆了。
一只断箭,箭囊里竟装着的是一只折断的箭。”
她声情并茂地说着,而他也已深深地陶醉在故事里。
“原来我一直挎着只断箭打仗呢!儿子吓出了一身冷汗,仿佛顷刻间失去支柱的房子,轰然间意志坍塌了。
结果不言自明,儿子惨死于乱军之中。
拂开蒙蒙的硝烟,父亲拣起那柄断箭,沉重地啐一口道,不相信自己的意志,永远也做不成将军。”小慧说完扭头看着身边的男孩,柔声问:“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呢?”
“不相信自己的意志,永远也做不成将军。”稚嫩的声音流利地答道。
“秦朗好聪明啊!说的很对呢。”小慧毫不吝啬地夸奖。“这个断箭的小故事就告诉我们,把胜败寄托在一只宝箭上,是多么愚蠢,而当一个人把生命的核心与把柄交给别人,又多么危险!比如把希望、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人生就是一只箭,自己才是箭的主人,若要它坚韧,若要它锋利,若要它百步穿杨,百发百中,磨砺它,拯救它的都只能是自己。明白吗秦朗?”
看着他似懂非懂的样子,她想,对这样的孩子,自己也许说的太深奥了,于是,又悄声说,“这样说吧秦朗,就好像你的病,你自己感觉能看好,那一定就能看好,自己一定要对生命树立信心,你还太小,你不知道生命是多么的美好,所以你要积极地配合医生的治疗,早一天从这里走出去,长大了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仿佛真的来自遥远的天国。
男孩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我想我明白了天使姐姐,上帝派你来就是要告诉我,好好治病的,是吗?”
“是的,是的,秦朗好聪明啊!好啦,故事也讲完了,那快点睡觉吧!”她抬起手臂,又为他掖好被角。
雪白的墙壁,明亮的灯光,白色的病床,男孩已经安静地睡着了,嘴角还依然挂着一抹微笑,可小慧还是一片清醒、伤感。
她烦闷地抿抿嘴,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起身来到玻璃窗前。
时值深夜,可不夜城的上海仍是一片璀璨。
偌大的夜空,就倘若她寂寞的心,空旷的让人心悸,悸到微疼。她深深地叹息,抬头望着那片深蓝忧郁的星空,满天的星光犹如她心底的百结,闪烁着无尽的惆怅和迷惘。
远处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反复攀枝的霓虹灯闪闪烁烁,她顿觉陌生和悚怵。此时此刻,按捺在她心底的事儿,乱得如头上的发丝。
她——不知道这些心事该向谁倾诉?
静静的,她的面庞滑落两行清泪。
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和眼泪有关?是不是只有眼泪才能诠释爱情的真谛?
于棕你在哪?在哪?在哪啊?你是我的天使,为何不再我身边呢?
她轻轻地抚摸着手腕上的贝壳手链,胸口隐隐作痛,往事又一幕幕重现,顿时,眼角咸泪再次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