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一场心窃(1 / 1)
只经过一天的时间,工人们就陆续的从天南地北汇齐了。
机器经过检修后,重新启动,流水线又缓慢的开始了运作,整个工厂工人们收回放飞的心再次投入到了紧张而又繁忙的工作中。
由于工时变更为了三班倒,人数自然就比原来两班倒的时候少了几个,但值得庆幸的是小慧和于棕恰巧分到了一个班上,这令他们兴奋不已。
轰隆隆的车间里,沉重的机器灵活的运作,工人们已挤不出时间相互的调侃,就连遥遥相望一眼的空隙都变得奢侈。他们身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工作帽,虽说白色的口罩遮住了他们大半的脸,但那一丝不苟的认真依旧从他们的眼眸中不可掩饰的流露出来。
八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地从他们的指尖中无声地流失了,早上冉冉升起的日出也已变为夕照的斜阳。
也许是在新的一年第一天上班的缘故,小慧的心情特别的好,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
她和于棕脱下工作服,并肩走出车间,看到天还有些早,小慧提议他们去不远处的小型广场走走……
路两旁挂起的红灯笼,店门上贴着的红对联,广场上飘扬的彩幅和热气球,都被金色的太阳涂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就连广场里老式路灯也已被崭新的红色中国结样式的路灯所代替。那欢快的音符正在随着音乐喷泉的起伏跳跃,人们身着盛装,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笑逐颜开。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正在活跃着由百人组成的秧歌舞队,他们或扮成历史故事和神话传说中的奇异古人,或扮成现实生活中的村姑大嫂,边舞边走,丑态百出,随着鼓声节奏,变换着各种造形,再加上舞姿的丰富多彩,只让人前仰后合,捧腹大笑。
看到这生动活泼,红火热闹的秧歌舞,小慧立时兴奋起来,她感觉又回到自己的家。也才觉得这个繁华而冷清的都市里,多了一份开心的渲染,多了一份浓郁的欢乐。但比起她的家乡——陕北,还是少了那份真挚,那份激情,那份炽烈,那份开怀。
于棕望着表演逗趣的糊着白鼻梁的小丑,嘴角也不由得弯了起来。
“于棕,你的家乡山东,每逢重大节日也有跳秧歌舞的吗?”小慧的眼睛始终没离开秧歌舞队。
于棕点了点头,兴致勃勃地回答:“有啊,我们家大多扭的都是鼓子秧歌,和这里的有些不同。”
“哦?”小慧来了兴趣,“说说看。”
于棕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饶有兴趣地说:“我们家乡的秧歌可比这里的秧歌热闹多了,它是由讲究的。我们那好称鼓子秧歌,具体有“伞、鼓、棒、花、丑”五种角色。其中“伞”就分“丑伞”与“花伞”。”说着他顿了顿,不想却引起了小慧的浓厚兴趣,她迫不及待地说:“快说啊,快说啊,不要卖关子。看我们两个的家乡秧歌,那个更有趣味。”
于棕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鼻头,“你这个小精灵,对啥都有兴趣。“丑伞”呢?又称“头伞”,为男性老人打扮,哝——就是前面的那个,是整个秧歌队的指挥者。“鼓”为武生打扮,是秧歌队的主要演员,人数多,动作复杂,边舞边击鼓,舞起来气势非凡。“鼓子秧歌”即由此得名。“棒”为男性青年,双手执两头有五彩条的木棒而舞。“花”为女性青年,服装仿戏曲中的花旦。“小丑”的人数可多可少,有的装扮成“傻小子”、“丑婆”,有的扮成“县官”或“花花公子”等,很是逗趣……不说了,不说了,以后你到了我们老家,做了俺的媳妇有的是机会让你见识。”于棕见小慧听的痴迷,故意逗她。
小慧的脸刷的红了,她慎怒到,“不理你啦,不理你啦,说着说着就跑题。”
“还真生气啊?好了、好了,别生气啦,那我就委曲求全,嫁到你们黄土高坡去吧。”于棕拦了拦她的肩膀,“嗨!你别说小慧,我也想听听你们家乡是怎么样的秧歌呢?”
“俺们陕北和晋西,都流行着一种“伞头秧歌”。那是秧歌队中有一举足轻重的歌手,左手摇响环,右手执花伞,俗称伞头。”小慧边兴高采烈地说边手足舞蹈地比划着,“他是一支秧歌队的统领,其主要职责是指挥全局、编派节目,带领秧歌队排街、走院、掏场子,还代表秧歌队即兴编唱秧歌答谢致意。听老辈们说,伞和响环还都是降妖捉怪的法器呢……”小慧望着远处飘扬的彩幅,声音里有些感慨,目光里有些怀念,她抓紧了于棕的手,“你知道吗于棕?我到现在才感觉,仿佛只有在我的家乡过年才真正配得上“过大年”三个字———虽然有点土,但却带有炎黄子民的喜庆味儿。陕北的年俗用红火、热闹进行概括实在是不够的,年味中还有一股激情,是激情燃烧的年俗。初一到十五,春联、鞭炮、剪纸、腰鼓、秧歌,一个都不能少……当“大年”的鼓点敲响,一场彻头彻尾的狂欢便开始了:黄土地上,梯田里,黄河岸边……凡是有人生活的地方,都可以听到震天地的鼓声。大年初七至正月十五之间的这几天,乡亲们都会自发组织起来,抬芯子、跑竹马、踩高跷、耍狮子,走村串户,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只要一说起家乡,小慧就一脸的洋洋得意,“不跟你说了,等你到了陕北就知道啦。”
“我很早就听说,陕北的春节是炽热的,到处都是红红火火的了……”于棕呵呵地笑着,开玩笑地说:“这样好了,等来年春节我去拜访叔婶,顺便在你们家过年,也好体味一下你们那里的风土人情,行不行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棕,因为她还没向父母提起他们的事,她不知道冒然带他回去好不好?……
“怎么啦小慧儿?你不让我去啊?还是嫌弃我啦?”
“不是不是。”她难为情地摇摇头。
“那就是愿意让我去啦?”于棕开怀的笑了,笑声里带着些许的得意。
一种温情,一种幸福,一种惬意,一种甜蜜,在这两个恋人的心间流淌。
突然——
从相对的方向径直走来一群人,那是穿着同样的黑色大衣,戴着黑色墨镜的七八个男人,在欢天喜地的广场上,他们的打扮,他们的气度都和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背脊瞬间僵硬,脸上的笑早已被惊恐所代替,等他们走近他才恍然大悟,但他清楚地知道跑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上海,他们已经看到了他,那么就意味着不管他再如何躲藏,他们都会想法设法的找到他,再说此时他的身边还跟着小慧……
小慧一眨不眨地望着走近的他们,棕色的眸子里泄漏了内心的恐惧。
“三弟好久不见啊!”磁性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的冷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平淡无味的日子了?”
“二哥……”于棕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音。
“吆!”玩世不恭的声音响起,“这丫头是谁啊?虽算不上美女,但也算得上清秀可人啦。”说着戴着黑皮手套的修长手指伸了过来,想要勾起她的下巴,但却被反映灵敏的于棕一把抓住了。
“老五,你给我放老实点。”悦耳的声音里压制不住即将爆发的怒意,于棕甩开了他的手,把小慧拉到了身后。
“还真宝贝啊!我又没做什么吗?”那个男孩小声地嘟囔着,灰溜溜地站在了一边。
“三弟啊,我们兄弟远道而来,可专门是来探望你的,你可不许甩脸子啊,再说咱们兄弟一起打江山,一起同甘共苦,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了解老五吗?”为首的男子拍了拍于棕的肩膀,“走吧兄弟,咱们去叙叙旧,大哥可给足了银子。”
“二哥……你和兄弟们跑这么远的路来看我,我真的很感动,可我还有事,明天也要上班,咱们改天再叙。”于棕顾忌地撇了小慧一眼,委婉地推辞。
“你这不是佘兄弟们的面子吗?”
“佘咱们的面子到没什么,可你不能佘二哥的面子啊?”
“就是啊,才半年,你小子就不认曾经风雨同舟的兄弟啦?”
……
几个男人七嘴八舌地发着牢骚。
为首的男子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闭口,“三弟你不会真的不给哥哥面子吧?”
“对不起二哥,改天吗,我今天真的不方便。”于棕拉起小慧转身就走。
“你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伴随着怒气的声音,他身后的几个男子一拥而上,拽起于棕就往广场最偏僻的竹子林中走去。
小慧这才如梦初醒,她追上去惊恐地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干什么?……”
于棕就像是被警察抓住了一样,被压制着往前走,他回过头,朝担忧地小慧大声地喊:“小慧,你不要动,在这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小慧还是不放心的往前追,但却被其中的一个男子拦住了。
“于棕——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恐惧的泪珠无声地从她眼睛里滑下来,她害怕极了,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棕要离开她,她的爱情突然像大海里的一块朽木,像波浪上的一块浮草,她快要抓不住了……
她无奈地眼看着他们把于棕带进了竹叶微黄的竹子林中,她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看不到的身影,时间就在她的心惊肉跳、惶恐不安、泪眼婆娑中慢慢度过了。
夕阳正红,晚霞如血。
于棕终于在暮色沉淀中,从竹子林中缓慢地走了出来,他一如往常的帅气,只是满眼满脸都写满了忧郁与无奈。
小慧看到他,猛地扑了上去,刚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于棕那满脸的无奈与苦涩,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于棕什么都没说,对她牵强地笑了笑,抓起她的手就往回走。
他和她并肩走出广场,揣揣不安地走在林荫小道上,如血的残霞下,他们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夕阳的余晖把这对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窃的恋人,那落寞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也把他们各自的心事扯的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