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真情诉说（1 / 1）
自从收到朝阳的信，她的身心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也就不再压抑内心的感觉，也就不再刻意躲避于棕，那份对不起朝阳的歉疚也稍稍的减少了许多。
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自然，除去网吧的时间，他们有时还在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月底很快到了，小慧领到了八百块的工资，很是兴奋。
她找到于棕把补票的钱还给他，可于棕固执地推辞说什么也不要，一向不喜欢欠人情的她盛请他到不远处的快餐店吃饭……
夕阳西下，值了一天白班的他们并肩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快餐店。
在一张靠窗的圆桌边相对而坐，殷勤的服务生大步走过来，把菜单递给他们。小慧看了看菜单上昂贵的价钱心中有些不舍，她把菜单放在桌边，“于棕，我请你吃饭，菜由你点，不用替我省钱。”
于棕笑笑，转手把菜单递给服务生，“来两碗牛肉手擀面，谢谢！”
服务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两碗牛肉手擀面？我说了你不用替我省钱的。”小慧有些惊讶，又有些感动他的细心。
“我就爱吃手擀面，尤其是我妈做的牛肉手擀面，我好久没回家了，今年过年一定回去。”于棕有些怀旧，声音有些哽咽，神情有些沉重。
小慧一时语塞了，她很少看到阳光的于棕这个样子，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说些什么。
牛肉面的浓香静静地飘散在空气中，服务生把两碗面放在他们面前。
于棕拿起筷子细细地品味着晶莹的面，一样的面却不是久违的味道，但心里依旧涌起一阵温暖的感觉，他想起了远方的母亲，她还好吗？这些年他都没有回过家，她一定很想念他……
看到于棕沉重的表情，湿润的眼睛，小慧知道于棕想家了，她很想说句劝慰的话，但迟迟的没有说出来。
沉默一直萦绕在他们周围，随着面的减少碗底渐渐露出了白色，于棕用放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小慧也放下筷子起身付账。
从快餐店里出来已是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他和她并肩走在黯淡的路灯下，一直不语。
车水马龙，笛鸣刺耳，镶嵌在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几乎映照了整个夜空。
路边的法国梧桐树下，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指了指对面的小型广场，有些乞求地看着她，“小慧——陪我去坐坐好吗？”
她使劲地点点头，和他踏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走过去。
绿茵的草地，不知名的小花，白色的灯光，玩闹的孩童，携手漫步的情侣，远处一群随欢快的音乐正开心地扭动身躯的人们……
小慧很想过去看看，但瞟了一眼郁闷的于棕，又把刚刚萌生的念头打消了。
于棕随意地坐在草地上，抬头望着深蓝的夜幕，胸腔内突然有种一吐为快的感觉。他喃喃地说：“小慧，听我唠叨一会好吗？”
她望着迷乱的他，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刺痛，“只要你想说我就会一直听。”她对他轻柔的笑了。
点点星光下，白色的灯光返照在她的身上，她的微笑仿佛如绚烂的百花令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没有注意，慢慢的蹲下也随意地坐在了草地上。
他回过神，深深的呼吸，压下有些狂乱的心跳，偷偷地瞟她，这丫头明明其貌不扬，可为什么笑起来那么动人，令他失神，令他的心跳莫名的加速？他不会是喜欢这个丫头了吧？怎么可能？他扯了扯嘴角，可话又说回来，他对她就是不同的呀，只因为内心的谴责歉意吗？不全是，最起码他喜欢和她聊天，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喜欢她认真听他讲操作电脑程序的样子……
小慧扭头狐疑地看他，“在想什么？不是要唠叨吗？我都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了。”
他笑笑，收回思绪，把目光又投到了天际，“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父母一年到头忙忙碌碌，才能勉强解决温饱问题。他们受够了没有文化的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经常对我说要想出人头地，要想走出那片山坡就必须好好读书……到了上学的年纪，父亲带我去报道，但惹来的却是老师同学的一番讥笑，如果不是好心的老校长，我想学校是不会收我的……”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开学了，我还是穿的破破烂烂，可我却带了满腔的渴求与兴奋。老师要同学们自由组合排坐，他们成双结对，可没有人愿意和我坐在一起。他们说我是叫花子，是穷杂种……”
他说的风轻云淡，好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毫无干戈的人，但小慧却心痛不已，因为她能想象出当时年幼的他是多么的伤心。
“他们总是朝笑我，没有一个人愿意跟我玩，也几乎每天放学都有人在学校门口堵我、揍我，老师也装作视而不见。那一刻我就想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一定要在将来一天，让这些曾经伤害我的人都臣服于我……”
小慧望着隐隐愤怒的他，心中也充斥着一阵愤怒，那阵愤怒的冲动支配着她想鞭打那些无知的、无聊的、平庸的人。
“日子就这样过着，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我从来没跟父母说过我怕他们担心，可有一天不知谁把这些告诉我妈了，妈很生气就到学校去找老师，去找那些打我的同学理论。”他苦涩的抿抿嘴，“最后却是好多了，他们也不再揍我了，但还是会说些风凉话，可我已经不在乎，我只想好好学习让他们刮目相看……”他稍稍停顿，“几年就这样过去了，我在他们的嘲讽的眼神中度过了我的小学生涯迎来了黄金的中学时代……也就在这时，我父亲病倒了……是胃癌……我才知道他们为了供我上学，一天就吃一两顿饭……”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于棕的脸颊滑落下来。
小慧的眼睛红红的，在这个群星闪烁的夜里，她很想安慰他，很想温暖他，但她不知该从何做起，从何说起，因为一切话语都显得好无力……
“在那一个飘雪的午后，父亲走了，带着他满腔的爱，带着他深深的留恋与不舍，永远的离开了……看到泪流满面、伤心欲绝的母亲，我打消了继续上学的念头……母亲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我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我要挑起生活的重担，我想给您撑起一片天。真心的话语没想到惹来的却是母亲的一顿棍打……打完我母亲抱着我痛哭，哭了很久——很久……只说了一句话——你对不起死去的爹……”于棕深深的吸了口气，“第二天我拿着家中仅有的钱，就去上学了……在母亲的辛辛苦苦、忙忙碌碌中我初中毕业了，很顺利的走进了重点高中的大门，三年的拼搏，三年的奋斗，三年的苦读，让我在那个火热的七月，在所有人的羡慕与惊诧中接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真的——做梦都想步入大学的殿堂，可是没有学费，虽然从邻居乡亲那里打兑了一些，但还远远不够。母亲为了省粮食买钱，就去山上挖野菜，可不巧的是那天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下雨，母亲一脚踩空，摔了下来。看到路过的乡亲把娘抬进家，我吓的要死，直到娘断断续续的喊我，我才从门槛上爬起来，乡亲们都劝娘去看病，但娘不舍得花那刚刚操兑了的几千块钱，病就那样一直拖着。我知道娘在极力忍受，尽管娘一直咬牙忍着说不疼……”他深深的叹息，“再多的钱买不会娘的命，最后我不再犹豫，揣着那些钱，用地派车拉着娘走了二十多里的山路来到了县医院。医生说娘的腰椎骨折了，再晚来一天娘就只能躺在床上一辈子了……真庆幸我当时去的及时。从出院我照顾了娘两年，大学当然也没去上，为此娘很歉疚，但我却说，几千块钱换娘的健康，儿不后悔。如果让儿在前程和娘的健康之间选择，儿是会毫不含糊地选择娘。儿就是娘生的，儿的命是娘给的，娘不用觉得愧疚……为了改善家里的状况，我走出了那片土地，外出打工。第一年很倒霉，辛苦挣到的几千块钱被人偷了，也就在那时我遇到了成哥，一个改变了我人生转折点的人……”
夜风袭袭，花儿摇曳，玩闹的孩童早已消失了踪影，远处跳舞的那些悠闲的人们也正在逐渐散去……
她望着迷乱痛心的他，心忽然变得莫名其妙起来，她轻轻转身，跪在他的面前，“于棕——谢谢你把我当作朋友，告诉我这些心中蕴藏的秘密，永远愿做你忠实的聆听者。”她忍不住抓住他有些凉意的手。
感受到微热的温度，他有些惊怔地看着她。
“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那些讽刺的话语，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就让它随时间的推移而淡忘吧！世上还是好人多。”她的双手握紧他的手，“以前的一切不愉快就让它变为历史吧，未来的路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们会一同滋润阳光雨露，会一同迎接雨后彩虹，会一同经受风吹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