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暖意无限（1 / 1）
她和他就这样在那个霓虹灯和满天繁星都疲惫了的黎明，偶尔相遇了。
此后的日子里，每当碰个照面，他们都会亲切地和对方打下招呼；有时望到彼此，他们也会礼貌地相识而笑。有时她还会在值夜班的闲暇空档，孩子气的跑到透气窗前有意无意地瞟他一眼；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怕他突然离开这里吧，毕竟他给了她一个活雷锋的概念，毕竟他在她身无分文、百口莫辩的窘态里，慷慨解囊，替她解了围。她一直都在寻找他，也许是为了他，她才寻寻觅觅，不愿离开这个陌生的城市，放弃了去深圳的想法。她不想背负一辈子的人情债……
只是那晚以后，他们再没有机会好好地聊过天，她和他的班不是被倒开的，就是在没有休息空档的白天，碰面的次数很少，但之间的陌生感却已慢慢的不复存在了……虽然她很想接近他，籍此说说话，跟他学学电脑，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也总难以启齿。每次当她鼓起勇气走向他时，他不是在忙着就是和车间主任或周边的朋友在探讨什么，她也就望而却步了。她想，也许那天说过的话，只是他顺口说说而已，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不然为何这十多天都不找她……
想起这些，她就有一种莫名的失落，莫名的烦躁。心里总有千百个理由在安慰自己，算了，学什么电脑呢，黑白两班倒，你还嫌自己不够累吗？好好的工作吧，不然就对不起老厂长的一番希望和小阿姨的一番美意了。
日子又一如从前，忙碌而充实，枯燥而繁重。但也不乏惊喜和意外。
那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照在这座先进的工厂时，吃过早饭的工人守时地接班了，值了一夜班的工人也纷纷疲惫地脱下工作服，离开岗位，睡眼惺忪地涌向餐厅或奔进宿舍。
小慧带上更衣室的门，揉了揉困倦的双眼，打着哈欠走出了车间，却在楼的拐角处遇到了一个帅气的男孩。
“早啊！小慧——”他随意地倚靠着墙壁，悠闲地和她打招呼。
“于棕——？”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等你啊！乌龟似的，出来那么慢。”他开玩笑地责怪她。
“等我？”她觉得有些好笑，莫名其妙地问，“等我做什么啊？”
“你忘了啊？”他故作惊奇地瞪大眼睛，“我可记得清楚呢，那天凌晨某女祈求地对我说，要我教她学电脑呢。”
听到他这么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我是想跟你学电脑，可是你每天都那么忙，有空么？”
“只要你想学就有空，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开始正式教你了。不过……”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他打趣地说，“你要拜师的，像古代人三拜九叩一样，没听过一句古话嘛——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三拜九叩？”她白他一眼，“算了吧，你没听说，膝下有黄金嘛！”
他看着她那幅清高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在车站向检票员哭诉解释的女孩，他有些不相信，这就是她……心里忽然又升腾起那丝歉意，他连声道歉：“对不起……刚才开玩笑的。”
她撇撇嘴笑了，“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呢。”发觉他不自然的神情，她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岔开话题，“你今天不上班吗？我记得这一月我们的班都是错开的，你怎么教我啊？”
他风轻云淡地解释，“我给胖航换班了，这一星期我替他上夜班，这样我就可以教你了，再说以后的班也就和你一致了。”
“谢谢你哦于棕！”她有些感动地道谢。
“不谢。”他不在意的笑笑，“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是不讲信用之人。”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可是，还没发工资，我没有学费哎！”
他叹了一口气，故作大方地说：“看你那欲哭的穷酸样吧，算了，我再大方一次，学费免了并且还送你一本初级教程。”说着他从手提袋里掏出一本崭新的书递给她。
她兴高采烈的接过，望着那打印着计算机应用基础的几个大字，心里一片暖意，眼角也有些湿润，她真的感谢上苍，给她送来了一位天使，她真的感谢命运，让她遇到了一个这么善良的男孩。她抬头望着他，真诚而感激地说：“于棕——在我初来乍到，钱包被偷，走投无路，迷茫至极，百口莫辩时，是你替我补票，替我解围。现在又买一本书送给我，真的、真的谢谢你，等发了工资我一定请你大吃一顿。”
他望着感激的她，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眸也有些复杂，他牵强的一笑，“小慧，这都过去了，你不要再提了。也请你不要责怪那个偷你钱包的人，或许……他也有难言之隐吧。”
“难言之隐？”她生气地瞪大了眼睛，“他能有什么难处？他就不能站在另一个角度，替别人想想啊？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靠自己的劳力光明正大地挣钱？我生平最憎恨这样偷偷摸摸的人，如果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会大骂他一顿，骂的他狗血喷头，骂得他无地自容……”她咬牙切齿地说着，棕色的眼眸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
他低着头，有些僵硬地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眸躲闪地不敢直视她，健康的脸色也透出微微的潮红，他就像一个做错事，被老师严厉批评的小学生；就像一个偷摘别人家的桃子，被人家逮了个正着的小偷。
发觉他的极度不自然，她的声音嘎然而止，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突地红了。不禁懊悔自己的鲁莽和冲动。
金色的阳光洒照在他们的身上。
周遭的气息有些莫名的尴尬。
她看着脸色泛白，紧紧咬住嘴唇，始终不语的他，有些不知所措，觉得他是不是被自己冲动的嘴脸吓到了？自己怎么能这样，不应该毫无遮拦地乱说一通，是不是破坏了她在他心中的形象，他不能接受？……
她深深地呼吸，压下那些复杂的想法，喃喃地说：“我……太冲动了，对不起于棕，我不该冲你莫名其妙的发火的，再说你又不是小偷。”
听到她这么说，他猛地一震，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其实，俺……俺也很感谢那个偷俺钱包的人，要不是他……俺就不会遇到你，还有——那么多的好心人了。”她想调节下有些尴尬的气氛呵呵地干笑着。
他紧紧地攥了攥手，悄悄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抬起头，对她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我……觉得你一向柔弱文静，说实话，看到你这种状态我确实是吓了一跳。”
“我……”她难为情地笑了笑，“我是太冲动了，也是太生气了，以后绝不会再莫名奇妙的这样。”
他点点头，“那好吧，走，我们去食堂吃饭。”
他们并肩来到食堂，随便的吃了些东西后，就去了工厂不远处的“米兰网吧”。
一排排的机器，一张张的椅子，这面的人很多，大多是男生，他们奇装异服，有的还燃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指尖潇洒地夹着一根根长烟。
闻着空气中飘缈得这种呛人的烟草味，小慧不由得皱眉，望着这群打着口哨的、不伦不类的男生，忽然有些胆怯了。
充完卡的于棕望着她那胆怯的样子，突然心生怜惜，是啊，这种地方的确不适合她这种带着纯朴气质的女孩。
“走啊，小慧。”他小声地催促她。
“于棕……我不喜欢这里，我们还是走吧。”她皱皱眉，捂住嘴巴，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你看那些人，奇装异服，头发五颜六色的，胳膊上还有纹身，不像好人……”
他有些无奈地打断她的话，“你不学电脑了吗？厂子的电脑是不允许我们随便操作的。”他拍拍她的肩膀，“好人坏人又不写在脸上，你不要光看外表就那么绝对。要是你实在不喜欢，我们就快一点，一个小时就好了，回去你再认真地翻书。”
小慧看了看他，她想说她不想学了，但又觉得对不起于棕。她只好不怎么情愿地点了点头。
“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于棕说完就大步跑了出去。
她有些不解，欲追出去，但又觉得不妥，只好站在原地等待。
很快他就回来了，一脸阳光的微笑，把一个崭新的白色口罩递给她。
她望着那个左下角绣着一片蓝色小雪花的口罩，知道这是他特意为她买的，心里霎时暖意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