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枪与火(1 / 1)
在骤然爆发的枪声绵密的繁响里,有流弹嗖嗖飞进窗来,屋里的人都蹲下了。
贺家是海上走私的底子,要说武器,大约比本城的警察还要好得多,能打的人也不少。然而从激烈的枪声来判断,这次来的敌人,装备和能力竟也是不一般的高段。
听得外面大乱,几个被控制在屋里的人不免有些骚动。
薛原便说,“有强敌来了,外面也需要你们,你们出去吧。只是这几把枪我们留着用一下。”
他们还有些迟疑,段七就踢他们,“快滚快滚。”撵了他们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贺寒野被用铐子铐住了,也叫起来,“薛原,把我也放了吧。”
段九给了他一脚,说,“呸。”
寒羽说,“薛原,这里久留不得。”
薛原把手伸过了栅栏,握握她的手,说,“嗯,知道呢。”
接着他转头向窗外看看——这是一间一楼的偏屋,贺以诚拿来做了自己私设的刑堂——问段九,“有马力大的车么。”
段九说,“有!我去开过来!”
越混乱,也越是机遇。
敌人已经进来了,一片混战的局面中,贺以诚他们自顾不暇,倒没有人专门关注他们了。趁着乱,段九从门口闪了出去。
薛原这里迅速的把那些用来锁人的铁链都连起来,一头铐在了铁栏上。又去拿了大锤,嗵嗵嗵把门的合页处砸烂,三下两下就卸下了门板。又使劲去砸铁栏和墙的结合处。
段七他们也来帮忙。寒羽便说,“七哥,谢谢你。”
段七说,“也不用谢。只是以后,我们几个,就算跟着小姐你了。”
段七不是段九,再则年长一些,想得也多一些。还要在江湖上混,就不能不有很现实的考虑。
寒羽知道他的意思,叹息了一下,说,“好,从今以后,就是生死兄弟。”
段九也很快。薛原他们快手快脚地刚准备好,马达轰鸣声已到窗下。他把贺以诚的悍马越野车开出来了,虽然路上也兵乒乓乓挨了几颗子弹。停车的时候,又有子弹砰的打过来,打在车顶上,打得段九把头一缩,大喊,“五百马力!够不够!”
薛原急忙把门板从铁栏间推过去给寒羽,说,“你挡着一下,别被砸着了。”说完人已经抓着铁链的另一头,迅如飞鸟,从窗口扑了出去,当啷一下,把另一头扣在了段九开来的越野车后架上,再迅速退开。
段九开动了车,后退了一些,容出冲刺空间,然后大叫一声,瞬间加速。
这边寒羽把门板倾斜着往墙上一扣,缩身躲进了门板下面的三角形的空间。段七他们把贺寒野往桌子下面一塞,也跑出去了。
在外面,贺以诚的人已经快被打得溃散,更多的房子和树着火。贺以诚自己也不知道躲哪去了。但蓦然出现的咆哮的悍马,成为了来犯之敌新的注意点。
薛原和段七忙着一通横扫,把几个转向这边的黑衣人的火力压回去。
在轰鸣的马达声里,长长的锁链顿时被拉紧了,如被绷直的弦。铁栅栏苦苦挣扎着,咯吱咯吱响着,慢慢变形扭曲,终于匡啷一下,横空飞起,一声巨响,整个砸在了窗口的那面墙上。
那墙顿时开裂。
碎石哗啦啦的乱飞,房子剧烈的震动起来。
随着那个铁框框被拉脱,悍马也呜一下飞跃起来,又砰一下被拉住,轰的往下一砸。
段九虽然系了安全带,但也被震得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了,头也昏了。
好容易抑住狂呕的欲望,稳住神智,听得脚下的车牛吼震颤着,仍在奋力向前,后面的墙又咯咯响,眼看着裂缝越来越大,赶紧踩刹车。
车终于停住了。但那面墙悠悠的晃动了两下,停了一停——然后到底一阵轰隆隆哗啦啦乱响着,塌了一个大洞下来。
这一阵响当真是气势凶猛,震得满院子的枪声都静了一下。
烟尘未落,薛原已经扑进了屋里,叫着寒羽的名字。
寒羽推开门板站起来,拍拍头上的灰,说,“呃,没事呢。”
薛原使劲抱了一抱她。
他终于又得回了她,不是吗。
寒羽去了桌子那里,一把从桌子底下把贺寒野拎出来,“陈妈在哪里。”
贺寒野抖抖的说,“……爹说……不能放家里……刚让人送菩提寺去了……”
寒羽一拳砸在他脸上,打得他又号了一下。
她的外衣先前在被贺寒野捉住的过程中就已扯破,也脏了。她把地上被砸成两半的那块玉和装着母亲的信的铁盒子拾起来,丢进包里,又把衣服脱了,往地上一甩,再从包里抽出一件黑色夹克,哗的抖开穿上。然后拎起自己的背包,嗞啦一拉拉链,一伸胳膊,背在背上。
薛原拿了□□和弹夹过来。她接了,试了试手,咔咔咔的几声脆响,拉开了枪栓。
夜晚的风从墙上破开的洞吹进来。火光也映照进来。
一手提着枪,黑衣的寒羽神色沉静,身姿高挑,黑发飞扬。
和薛原击了一下掌,握住了彼此的手。她说,“好,出去吧。”
他们一起出去了,如两道黑色旋风,卷入了这火与枪的世界。
这时那辆可怜的悍马刚出完风头,就被倾泄了很多子弹,车窗玻璃被打得哐啷啷爆裂飞溅起来。
幸而段九很有见机,车一停就快快地从车上跑下来了,和段七他们一起被敌人的火力压在花坛下面。几个黑衣人料他们无力回击,已离开掩敝处向这边冲过来。
却想不到寒羽和薛原从旁杀出,一梭子过来,就倒了几个,望后就退。
寒羽大声喊,“九哥走左院墙,七哥走花圃!”
段九他们都应了声。
这只小小的队伍开始了反攻。因为都行动敏捷,枪法精准,又配合默契,他们的还击相当有效。
不时可以看到死者,躺在发黑的血污里:贺家的人这次伤亡甚重。
在一棵老树下,一个受伤的人躺在那里动弹不得,看见寒羽,干焦的嘴唇无声的开合着,“救我……”
寒羽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吼他,“你先给我坚持住!要坚持不住,我也救不了你!”
更多的敌人转向了这边。
激烈的枪声密集到连绵一片,渐渐震到耳膜麻木。其他的一切便宛如失去了声音,在火光夜色里象是回到了默片时代,还是慢动作的默片——紧张的神经放大了人的每一点细微感知,令时间的流驶变得异常迟缓。
子弹越空而来,有着不可见的弹道,无影无形。只是有时候就可以看到身边有东西粉碎了,有东西飞起来了,有的地方,溅起了一溜土花。
空气热到灼人,里面有火的味道,有烟的味道,子弹的金属和锈迹的味道,还有血的味道。
薛原也不说什么,只是一直的在寒羽身边。他们并肩而战,迅速而沉着的攻击和躲藏。
鹰眼一样的敏锐,几何学一样的精确,猎豹一样的敏捷,努力在每个千钧一发的瞬间,让自己更快,更稳,更无懈可击。
爱一个人,要用心去护卫。
一些贺家的手下正被打得四散逃窜,还有一些被困在一些死角,惶然之间,就看见寒羽和薛原,衣袂生风,沉着坚毅的,掠过了身边。
世代的走私者,被海洋铸进血液的无法无天的野性和视死如归的骁勇,开始重新燃烧。
有一个人高呼了一声,“走,跟着打啊!”
其他人也就都群情激愤地响应了。
那队黑衣人,原本也是个擒贼先擒王的意思,所以先主要是追着贺以诚打。贺以诚领着一些心腹,一路被逼退进了主楼,据着门窗来抵抗。直到寒羽他们那边一闹 ,贺以诚的压力才减轻了。
看寒羽出来了,贺以诚赶快派人去那快垮掉的偏屋里,把贺寒野弄出来。
有人来问贺以诚,“大哥,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夹击。”
贺以诚方才跑得急了,喘息着,侧身在窗口边缘望过去。看着燃烧的后园,他心知半生基业,今天算是毁了,面如死灰,心下胆寒,只说,“先让她——打一打再说吧。”
然而,情况变得更为混乱了——一个黑衣人正在把□□,挨个掷进每一个窗口。
原本躲藏在屋里的没有战斗力的佣人仆妇,不得不跑出来,惊惶的四下乱跑。
阿吉屋里也中了一个,火轰的一下爆燃起来。阿吉原本捉着寒松,抵死不让他出来,这回也不得不尖叫着,被寒松拖着狂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