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尽鸟投林(1 / 1)
我是从什么时候彻底放弃了那种幼稚的行为的呢?
大三下学期,当与我一起玩的人都一心忙着实习忙着毕业论文忙着分手在即的伤感忙着签证护照漂洋过海的时候,我不可遏止地开始感受到校园生活的惨淡。
原来食尽鸟投林是早晚的事,原来伤春悲秋是那样无奈与无力。
我突然想,可能明明是对的,我的确过于执着了。
这一年的樱花早早的谢了,我望着漫天樱红凌乱,樱花城堡下,再没有我爱的翩翩少年,绿意盎然的窗口,低下头去,再看不到翘首等待的身影,我捧着袅袅咖啡,突然发现,寂寞的我,一直寂寞。
鸽子说很多年过去,他每每抬头,只要看到窗口,总是忍不住会回忆起当年我倚在窗口的样子,一缕薄雾,仿佛远远的,就能嗅到咖啡的香气,所以这么多年,他最爱的,始终是咖啡。
鸽子红中苏迟老黑都是同一年毕业,那个夏天,我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毛羽没来。
我是在老黑和毛羽分手很久之后才知道的消息。
那时我突然觉得,其实大学里的爱情,是很脆弱的,即便像老黑与毛羽这样一直浓情蜜意的和睦情侣,到了毕业,也躲不过劳燕分飞的结局,那么我与苏迟,也就没有什么舍不得放不下了。
早晚都是这个结果,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差别?
那天,乐小千哭了。
那也是红中与乐小千最后一次坐在一起。
有的人说年轻的时候我们做事总是不管不顾,可能因为有资本,所以做任何事都像烧一场大火,喜欢燃烧殆尽最后灰飞烟灭的感觉。
可我却觉得我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其实实在很理智,或者说大学里的爱情不过这样,两个人在一起,爱情只是爱情,与外界实际的东西扯不上一点关系,可当实际的那些利益关系真的扯了进来,理智往往战胜情感。
于是当毕业来临,红中留在武汉,乐小千签了广州,他们便很理智的提出分手。
不是不痛苦不伤心的。
也是舍不得的吧?当乐小千趴在我怀里泪流满面的时候,我这样想。
可哭过了,她却抬起头告诉我,他们分的很平静。
是的,很平静,没有挽留,没有挣扎,有的,也不过一声叹息。
那晚我喝了很多酒,真的很多。
我这辈子再没有像那一晚那样喝过酒。
啤酒一打打搬上来,我一瓶接着一瓶不要命的喝,直到最后脸色开始苍白。
喝醉的人很容易伤感。
于是那晚我很伤感。
我想起很多很多。
想从前的时候红中与乐小千总是掐在一起。
乐小千很开朗,红中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可他们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总是咯咯笑得不亦乐乎。
我曾经很羡慕他们,羡慕他们恋爱中依然可以笑的畅快,羡慕他们相依相偎的像过家家的小孩,快乐的那样简单。
然后抬头的时候看到老黑一直喝闷酒,我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毛羽。
毛羽性格像个男孩子,很爽朗,很独立。
也许就是因为她太独立了,所以当老黑决定出国的时候,她连惊讶都没有,直接对他说恭喜。
但这次的聚会,她还是拒绝参加。
他们分手后我再没见过她。
我想她可能是在刻意再避开大家,独立的女人往往这样,因为骄傲,所以从来不会在人前表现出萎顿脆弱的样子,如果她有眼泪,只会吞在肚子里,即便会流出来,看到的那个人,也只有她自己。
我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一张桌子围着的还是从前的那几个人,可是气氛却格外压抑。
蕾蕾推推我说,格格,别再喝了,你醉了。
我抬头看她一眼,想摇头说没关系,可脑袋一晃,胃里马上翻江倒海。
我冲出去,蹲在卫生间里吐得一塌糊涂。
吐完出来趴在公共洗手池漱口洗脸,冰凉的水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机灵,抬起头,却在镜子里看到苏迟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地站在我身后。
我不受控制地咧了咧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想回头跟他说我没事,脚下却猛地一个踉跄,他伸手扶住我。
冰凉的手指碰到我胳膊上的肌肤,我禁不住瑟缩。
他张嘴,说的却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他说格格,我和宁琳分手了。
我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听起来相当陌生的名字是哪个。
“哦,宁琳吗?那个清纯漂亮的小学妹?怎么分了?不是挺甜蜜的吗?”
他垂下头,声音低哑,他说,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我苦笑,认真地看着他,“难为你了。”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笑了笑,很释怀的笑,“就这样吧,我们之间,就这样吧,好吗?”
他看了我半天,然后说好。
苏迟终于可以平静地跟我说好。